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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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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更新

來這裏幾天,除了日常匯報,宋知凜還將榮府的事情弄了個大概。

楚榮成作為入贅女婿,現如今已然鳩占鵲巢,而榮珺口中的合作,想來是他們一起扳倒楚榮成搶回家產。

可這家產是榮家人的,跟他一個外姓人關系不大,榮珺能從牙縫給他分多少,事後會不會過河拆橋猶未可知。

除卻這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宋知凜隱隱有點怵這麽個小丫頭。

所以還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好,他做自己想做的,榮珺的事他犯不著摻和。

回到住所,宋知凜環視一圈,接著把床上的鋪蓋卷一卷丟到角落裏。

羅管家走了,楚榮成讓他留下照看夫人,不就是讓自己當管家的意思嗎?雖不知能當多久,到當一天他就不能在這麽個地方住一天。

不管怎樣,他都得換個地方住。

“砰”的一聲,鋪蓋卷跟堆積的雜物底部碰撞,雜物嘩啦啦的往下掉,灰塵瞬間彌漫整個屋子。

宋知凜用信封在身前扇動著,左手捂住口鼻,難耐的咳嗽了兩聲。

真是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宋知凜將信放在桌子上,朝那堆塌方的“金字塔”走去。

好歹是原主人的遺物,宋知凜彎腰擡起了一箱雜物,接著將它放置在一處平坦的地面,不多時,他三下五除二將雜物重新歸置好。

待將房間整理好,原先堆積雜物的位置便空了出來。

餘光瞥見地上那處凸起,宋知凜頓住腳步下意識走去,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封面赫然寫著“本草綱目”。

簡單翻閱幾頁,宋知凜不禁笑出聲,他感嘆道:“這榮老爺還挺惜命。”

榮老爺年輕的時候嗜酒,年紀大了肝臟就不太好,在這本書上畫出來的都是忌口和適宜多吃的食物,偶爾一頁還會有一行小字標註。

字體娟秀,跟粗獷的圓圈大相徑庭,想來出自榮夫人之手。

看過之後,宋知凜也沒太在意,隨手將書塞進箱子內。

來到桌前,他這才騰出手拆開江平的回信。

宋知凜努力辨別第一行字,待他看清,不禁擰眉念出聲:“見信……安?”

“江平搞這麽些個花裏胡哨的幹嘛?”

躺在黃花梨木藤椅曬太陽的江平,仰著頭打出一個響徹天地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道:“這是哪家姑娘想我呢?”

吐槽一句後,宋知凜這才往下看,原本的神情越看越凝重,看到最後,兩條濃眉緊皺得快要相連。

江平字跡醜陋,卻也將事情說了個囫圇個,他沒有讓別人代為書寫,想來也是知曉事情的嚴重性。

信中洋洋灑灑寫了滿篇,第一件事是說楚榮成走的當天死了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天綁了江家人王老板,家裏死個人,最先發現的不是王老板家人,而是前來討要工錢的貨船工人。

王老板吊死房梁,妻子連同一兒一女,就連仆人全都不翼而飛,警察來了半天才走,最終發布公告王老板屬於自殺,而家人卷攜財產回了江蘇老家。

事有蹊蹺,這話別說宋知凜了,江平也是不信,王老板有多惜財惜命整個永興縣都知道。

自殺?絕不可能。

至於家人,宋知凜突然想到那天他瞥見的一眼,那幾人擡著的屍體中,好像就有個十歲左右的女孩。而王老板的女兒,給他家做工的時候宋知凜見過,也差不多是這個歲數。

但讓宋知凜臉色突變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關於他的事。

當年宋家被爆出貨船上藏有毒品,背後推手很有可能是楚三兒那家夥。

至於證據,江平則是說自己有人證,這個人曾親眼目睹楚三兒利用搬貨之便,偷偷將毒品塞入布匹貨箱中,再借他家的船運送至南下。

再然後,宋府被警察貼了封條,貨船也全部停運,宋知凜他爹入獄後拒不認罪,母親東奔西走花光積蓄求人情這才把他贖了出來。

父親母親投江,後來的後來,宋知凜就成了孤家寡人。

宋知凜握緊拳頭,“咚”的一聲悶響,右拳狠狠砸向木桌。

桌面翹起的釘子凸起一塊,他的骨節處頓時鮮血淋漓。

宋知凜連眉頭都沒皺,沈默的將那封信撕成碎片,他將碎片揉成一團,擡手扔在角落。

門突然被打開,站在窗臺擺弄花草的榮珺嚇了一大跳,手中的剪刀都差點掉下去。

見來人,榮珺不禁冷臉質問:“你不會敲門嗎!?”

“抱歉,沒這習慣。”

說完,宋知凜握住門把手,往後退了一步:“要不我關上重新敲?”

榮珺白了他一眼:“不用。”

宋知凜點頭,進屋關上了門。

來到陌生環境,他習慣性的看了一圈,接著,他把目光投向榮珺。

宋知凜皺眉問道:“你怎麽好像……並不意外我會來?”

素沒有好臉色的榮珺勾起嘴角笑了下:“說實話,你來的早了些,我以為像你這麽謹慎的人,至少會想一夜再過來。”

聽到這話,宋知凜挑眉問她:“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定會過來?”

“直覺嘍。”榮珺聳了聳肩,擡手將剪刀插進花盆中。

說完,榮珺走進房間,將窗前的暗色窗簾拉起來後,突然想到什麽的她轉過頭問:“你來這沒被別人看見吧?”

楚榮成走之前把榮府暫時托付給宋知凜,放心不下的羅管家叮囑了好半天才坐上車,至於榮府布局以及哪間屋子住著誰,他都再清楚不過。

宋知凜搖了搖頭,如實答:“沒人看見我,這個時間丫頭婆子都在準備晚餐。”

“哦,那就好。”榮珺放下心來,她看向宋知凜,最終還是多說了句:“還是小心點好,這個家你最好誰都不要相信。”

宋知凜想問也不要相信她嗎,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你說的合作,是怎麽個合作法?”

直覺對方沒把話說完,榮珺挑了挑眉:“你想說什麽?”

對方說的直白,宋知凜也就沒必要繞圈子,他道:“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牌,以及……”

聽到停頓,榮珺一歪頭:“嗯?”

宋知凜錯開視線,輕咳一聲後,他存了一分別扭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選擇我?”

在宋知凜眼中,自己沒什麽特別的,自然也不會對特別對待,他擱楚榮成面前又拍馬屁又忙前忙後,然而別人一來,他照樣得靠後站。

但好歹是比之前的日子好了些,至少不用再裂著口子在寒風中搬貨。

如今得知楚榮成是自己的仇人,宋知凜滿腔怨憤,家仇未能得報,他自是沒有在泰然處之的道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宋知凜想,如果真的能大仇得報,這險就算再險,他也得冒一次。

榮珺聽後,沈默了一會兒後,她開口問:“我可以不回答嗎?”

宋知凜走到她跟前站著,臉色平靜問道:“還合不合作?”

榮珺一怔,接著托著臉笑了起來:“得得得,我說還不行嗎,你還威脅起我了。”

宋知凜板著臉回答:“跟你合作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有第二選擇,我才不會冒險來你這。”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榮珺聳了聳肩,嘻嘻一笑:“而且我也沒那麽差的,你算做出了很對的選擇。”

宋知凜來了興趣,追問道:“既然如此,你來說說看,你憑什麽這麽有底氣。”

榮珺睜大眼睛,做了個天真無邪的表情:“這個啊……你明天就知道了。”

對方不肯說,宋知凜也沒有把刀架到她脖子上逼問的道理,明天就明天,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大夜的時間,他等得起。

離開榮珺房間後,宋知凜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看見後,他轉身下了樓。

好巧不巧,拐角處的丫頭阿蓮端著盆水,兩人措不及防打了個照面,滿盆溫水潑了出去,大半都倒在宋知凜身上。

阿蓮“啊”了一聲,急忙丟下手中的盆子,她掏出手帕想幫忙擦拭,剛伸出手卻猛然意識到於理不合,於是紅著臉把手帕塞到宋知凜手中。

宋知凜渾身濕答答的,看了看手中的帕子,他頗有些無奈道:“這用手帕怕也擦不幹吧?”

阿蓮躊躇在原地,臉又紅了些:“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我……”

“我也該道歉,抱歉啊,是我沒看見。”說完,宋知凜將手帕還了回去。

他將地上的水盆撿起,然後問阿蓮:“這水是送上樓給夫人洗手的吧。”

阿蓮楞了下,接著點頭笑道:“是,快到飯點了,夫人身體不好,羅管家特意安排我們,飯前準備味道淡些的藥草泡水給夫人洗手。”

宋知凜聳了聳鼻尖,這才聞見衣服上的藥味。

他皺眉道:“這都撒了,害,真是對不起,羅管家讓我熟悉熟悉府裏情況,我剛剛就隨便轉了轉,沒想到……”

聽到這話,阿蓮急忙擺手:“無妨無妨,我煮的還剩些,再去廚房倒些就好了。”

宋知凜將盆遞了過去:“既如此,那就麻煩你了,羅管家安排的我還有事,我得先走了。”

阿蓮是新來的,平日裏見的男人,不是楚榮成,就是楚榮成的下屬,一個個冷冰冰氣勢洶洶的,嘴上帶炮腰間別槍,哪裏有這麽好說話的。

她笑了下:“你這人還怪有禮貌,就是別這麽客氣,按理說你好歹是三爺底下辦事的,哪能一口一個抱歉一個對不起說給我們這些下人聽。”

宋知凜啞了啞。

他沒什麽實質性的權利,除了隔三差五跑楚榮成的小洋樓前匯報可有可無的情況外,也就是在榮府瞎轉悠了。

沒想到在阿蓮眼中,他竟也是個辦事的。

但卻是個給仇人辦事的。

宋知凜臉色有些不好看,於是隨意找個借口離開了。

天色昏黃,一出門口,宋知凜就同晚風打了個照面。

濕衣緊貼胸口,本應手腳冰涼,他卻連血都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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