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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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行煜先是一楞,然後飛快的往後退了一步,臉黑如鍋底般望著舒昀。

舒昀閉上眼睛,一臉懵懂無知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故作天真的道:“嗳臥槽,我碰什麽了,怎麽這麽鹹。”

費行煜黝黑的眼瞳盯著舒昀突然從嘴裏吐出來的舌頭,嫣紅的一點,輕掃過自己的嘴唇,又飛快的收回去,前後時間不過一秒鐘,卻讓他的手輕輕顫了一下,費行煜不自在的撇開了視線。

舒昀還在那撩撥開口道:“怎麽不擦了?趕緊的,我眼疼。”

“……一會兒就好了。”費行煜說話時嗓子有些沙啞,清了清,才繼續道,“你先在一邊站會兒,不會有事的。”

“哦。”舒昀乖巧的站在原地不動,像個小學生一樣求知若渴,“這洋蔥怎麽這麽熏人?”

費行煜答非所問:“你在家沒做過菜吧。”

“……咳,”舒昀清了清嗓子,沒回答他。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費行煜已經很明白了,他將切好的菜放進碗裏,說道:“你眼睛好了出去輔導行雪的功課。”

“嗯。”舒昀摸了摸鼻子,沒敢再兀自逞強。

非常簡單的兩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洋蔥炒肉,三碗飯,齊活兒放在客廳那張很小的茶幾上。

費行煜拿來一個很低很矮的板凳,說:“你坐這個。”

“你呢?”舒昀四處看了看,除了費行雪屁股下的,和費行煜手上的這個板凳,貌似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我蹲著。”費行煜說。

“我們家裏沒來過其他人。”費行雪眨著眼睛說道,“所以只有這兩個小板凳啦。”

也沒有沙發。舒昀在心裏想到。

他簡直無法想象沒有沙發的生活是多麽痛苦——看電視都沒法躺在沙發上看了。

但是舒昀環視了一圈之後發現,貌似這屋子裏也沒有電視……

舒昀莫名有些心塞。

他沒去問他們倆的父母為什麽不在,家裏為什麽就住著他們兩人,因為他知道可能費行煜這樣的性子,不會告訴他。

更何況,舒昀沒有肆意揭人傷疤的習慣。即便他再想知道,也得讓當事人親口告訴自己。

心甘情願的。

舒昀沒跟費行煜客氣,他坐了那板凳,費行煜直接蹲著吃飯。

滿滿三大碗飯,舒昀本以為自己吃不完,當番茄炒蛋入嘴的時候,舒昀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說道:“你做飯這麽好吃啊?”

費行煜抿了抿唇,沒說話。

費行雪卻很驕傲的說道:“我哥哥做飯可好吃啦,從小到大我都喜歡他做的飯,中間那幾年沒吃到他的飯,我每天都不高興,瘦了好多呢。”

舒昀猜測,所謂的那幾年,應該是費行煜進少管所的那幾年。

舒昀笑了笑,沒有多嘴,而是揉了揉費行雪的腦袋,道:“怪不得你現在胖乎乎的哦。”

費行雪瞪著他:“我才不胖!”

舒昀“哈哈”大笑出聲,沖著費行雪做了個鬼臉,兩人鬧起來就跟幼稚園大班同學似的,特別逗。

費行煜坐在一旁非常突兀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得幾乎沒有的笑容。

但就是這個笑容,被舒昀的餘光捕捉到,舒昀猛地扭過頭來看他:“你笑了。”

他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非常肯定。

費行煜抿了抿唇,垂著頭往嘴裏刨飯,沒承認也沒否認。

舒昀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原來還是有凡人的七情六欲的。”

費行煜道:“好好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舒昀本以為自己吃不完的滿滿一大碗飯被他解決得一粒米都不剩,桌子上的兩盤菜空得連洋蔥都吃完,只剩下一點點油,三人吃飽喝足,在原地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各自動起來。

費行雪去洗碗,舒昀想幫忙卻被她一本正經的攔住:“你是客人,哥哥說了,如果有客人的話,不能讓客人動手。”

舒昀心中吐槽,你哥剛還讓我切洋蔥還把老子的眼睛熏瞎了呢。

不過也有好處,他占了一下費行煜的便宜,費行煜的鼻子硬挺得很,吻起來的感覺都與眾不同。

搞得他心裏更癢了。

舒昀從廚房裏兜出來,旋了一圈才發現費行煜在屋子後面抽煙。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費行煜的肩膀:“給我一根。”

費行煜取出一根煙遞給他,舒昀叼在嘴上燃了火,才道:“幹嘛來這裏抽煙?”

“不想讓行雪看到。”

煙霧繚繞之間,舒昀覺得費行煜此刻的動作簡直帥爆了,連說的那番話都在他心中微微一蕩,心緩緩的軟了下去。

舒昀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挺疼妹妹的啊。”

費行煜沒說話,不知道是專註著抽煙還是專註著發呆。

“哎,你臉上的刀傷,怎麽回事?誰劃拉的?”舒昀問他。

費行煜撇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沈默。

就在舒昀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費行煜熄了煙,將煙屁股丟進不遠處的垃圾堆裏,道:“早上來上課的時候又遇見昨天那群人了,帶了這一片的老大來。”

“……你怎麽招惹到他們的?”舒昀問他。

“沒。”費行煜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搖了搖頭,道,“以後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哦。”舒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成吧,那我這手也算是傷得值了。”

“嗯。”費行煜點了點頭,問他,“你什麽時候走?”

舒昀一楞,被煙一下嗆住,連連咳嗽了好幾聲,才道:“你這就對我下逐客令了?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費行煜皺了皺眉頭,轉身往前院走去,舒昀忙不疊也熄了煙扔進垃圾堆,跟上去:“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別拉著個臉沖我嗎?我們倆現在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都是一起打過架的過命的關系了,說聲兄弟也不過分吧?”

舒昀巴拉巴拉說了一通,最後卻換回來費行煜非常冷靜的一句話。

他背對著舒昀,說:“你應該離我遠點。”

舒昀一頓,然後非常意外的開口道:“我為什麽要離你遠一點?你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換個想法,你就算殺人了放火了,你也沒對我怎麽著啊,我舒昀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那種隨便做壞事的惡人。至少你對我還是挺好的。”

費行煜用一種很神奇的眼光看著他:“我對你很好?”

舒昀點頭:“這句話有什麽不對的嗎?”他舉起手來,“你看,昨天我傷了還是你帶我包紮的呢。”

“……那是行雪包的。”費行煜說。

舒昀臉上的一本正經有點將要碎裂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努力說下去:“得了得了,我們能別糾結這個了嗎?我這繃帶該換藥了,你臉上那透明膠站著的東西也該換一下了,所以……”他頓了頓,“費同學,請您幫下忙?”

費行煜猶豫一瞬,才輕輕的點了點頭,往屋內走去。

舒昀這是第一次進費行煜的房間,非常簡單的一間房。

家具是一張床,以及一張寫字桌和一個很窄的衣櫃,出乎舒昀意料的是,床的正前方擺著一臺很老舊的電視機,看樣子得是上世紀80年代的款式了,老早就被淘汰了的那種,舒昀摸了一把,滿手的灰。

舒昀在衣櫃裏翻了半天,才翻出個小箱子來,打開裏面全都是藥、繃帶、酒精之類的東西。

舒昀盯著那小箱子看了半天,道:“這是你的醫藥箱啊?”

“嗯。”費行煜拆繃帶的同時點了點頭。

舒昀拿起小箱子一咂摸,道:“這哪買的啊?這麽粗工濫造的,木頭上的邊紋都還沒磨平滑呢,很容易劃傷的。”

“……”費行煜沈默了一瞬,“我做的。”

“……”舒昀詫異的扭頭看向他,“你自己做的?”

“嗯。”

“你還會這個?”舒昀立馬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太牛逼了吧,木工都會做?”

“……”費行煜嘩啦一聲撕掉臉上的透明膠,“你剛剛還說,粗工濫造。”

“這要是花錢的肯定粗工濫造啊,自己做的那肯定完美了,”舒昀尷尬的笑了笑,連忙湊上前去奪過費行煜手裏的繃帶,道,“我幫你上藥。”

“……不用。”費行煜搖了搖頭,很堅持的要去拿回繃帶。

舒昀“啪”的一聲把他的手打掉,道:“你自己能看見自己的傷口在哪嗎?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怎麽著,還怕我占你便宜啊?”

費行煜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很低的說了一句:“謝謝。”

舒昀樂顛顛的看了看費行煜臉上的傷口,有些輕微的腫,看來得消毒,他拿起酒精:“可能會有點疼,受不住你就跟我說。”

舒昀說著舉起酒精,狠著心摁下,酒精噴在費行煜的臉上,他卻眼睛都沒眨一下,仿佛失去了痛覺。

舒昀震驚的看著他:“你……不疼啊?”

費行煜低聲的說道:“習慣了。”

那一瞬間,舒昀說不上來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就覺得……挺難受的。

長這麽大他還從來沒這麽難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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