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虛影 無夷回過神來,握著敖丙的手……

關燈
第91章 虛影 無夷回過神來,握著敖丙的手……

無夷回過神來, 握著敖丙的手道:“你說得對,我是庸人自擾。多虧有你在,不然我怕是要一直想下去了。”

敖丙依偎在無夷身側, 眉目中透著些許疲憊,神情卻是開懷舒朗。雪點在他手心拱了拱, 敖丙揉了把順滑的豹子毛, 心中滿是柔軟。

忽然, 魚淵腳步匆匆進殿, 焦急道:“神君, 山君傳訊,說忽然在陵山附近發現了大批魔物入侵!”

無夷大驚,起身道:“什麽!可有說其他訊息,青岳可還好?”

“山君只傳了這一句!”

敖丙有些驚詫地將雪點放在一旁, 起身將自己的寶劍取來, 儼然做好了隨無夷征戰的準備。

此時得到消息的白龜在安排好人手後也連忙趕來,見自己來得及時,便連忙道:“神君,小臣已將現有神官、河獸分成三部, 一部可隨您出征, 一部可留守宮室, 還有一部可隨機應變。”

無夷肅然道:“白龜, 你經驗豐富, 便帶一部人手留守河神宮, 非我命令不得出。魚淵,你帶另一部與我們在陵山會合。剩下的一部暫不輕動,你可便宜行事。”

“是。”

白龜和魚淵連忙應下,無夷見狀深吸一口氣, 對敖丙道:“我們即刻出發。”

無夷和敖丙一起化出原形急速向陵山的方向游去,一些修為低些的魚兒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經過。遠遠的,有一群羽魚冷眼看著這邊。

一條羽魚恨恨道:“聽說陵山那裏出事了,河神宮定是要派出人手支援。趁著河神宮正是空虛,不如我們……”

他的孩兒尚且年幼,不過是控制不住羽毛就被其他族群擊殺,河神宮裝聾作啞不願處理此事。這下可讓他逮到空子,定要讓河神吃個大教訓才好。

為首的族長一尾巴抽在那羽魚的臉上,冷冷道:“愚蠢。現在那河神可沒有到自亂陣腳的地步,跳出去就是被殺的雞。我們要打蛇打七寸,一下就讓河神再也起不來,才能祭奠我們死去的族人。”

而此時,無夷和敖丙終於趕到陵山。

血色的黃昏,焦黑的山體,殘缺的屍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讓無夷驟然失聲,霍然冷靜下來。他知道魔物來者不善,卻沒想到他們來得竟這樣快,這樣猝不及防。

無夷咽下喉間的腥甜,帶著冰涼水汽的靈氣鋪展開來,順利捕捉到青岳留下的線索。與此同時,敖丙也敏銳地捕捉到魔物的氣息,兩人同時指向北方道:“那裏!”

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腳下生風向北而去。

翻過陵山,兩人遠遠便看見數以萬計的魔物被阻擋在人族城墻外十裏的地方。一道道香火和人族氣運交織形成的金黃色屏障,將人族的城墻圍得密不透風。兩人大喜,盡全力趕往那處。

無夷試圖給青岳發去訊息,只可惜大量魔物聚集擾亂了此處的氣機,隔絕了雙方的聯系。

在城墻外,以青岳為首的人神們共同施法,源源不斷將神力註入到屏障中。

香火專克邪魔,那些沖在最前頭的魔物被香火灼傷,哀哀嚎叫後就化為飛灰。但那些魔物仿佛將人族看成香甜的美食,仍舊前赴後繼沖向前,不沖垮人族誓不罷休。

被護在城內的人們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家家戶戶焚香禱告,絲絲縷縷的香火不斷融入屏障。屏障中的香火得到補充,但魔物似乎更是無窮無盡。

終於,在屏障漸漸由金黃色轉為淡黃色時,一些高階的魔物忍不住了。玄仙修為的魔物甫一出現,就引起了人神們的註意。

一旁的土地神有些緊張,焦急地看向青岳道:“山君,玄仙修為的魔物不在少數,這可如何是好?”

青岳掩飾住內心的擔憂,呵斥道:“大敵當前豈容你在此擾亂!神道本就是魔物克星,神君又即將率援軍趕到,區區魔物何足掛齒!”

一眾人神聽聞此言也深覺有理,浮動的心思都沈澱下來,專心施法加固屏障。只要等河神帶兵前來,這些魔物掀不起什麽風浪。

正在人神們一心防守時,幾個玄仙級別的魔物忽然發難,趁著低階魔物被灼為飛灰後屏障內香火空缺的一瞬將屏障撕開一道裂口。青岳正對裂口處,見狀毫不猶豫擲出自己的本命法寶陵山印向魔物砸去。

魔物被陵山印打個正著,被那股巨力帶著向後翻轉百米,口吐鮮血不省人事。被撕開的裂口在極短時間內恢覆原樣,香火也填充了那處空白。

眾人神見果然如青岳所說,同一級別的魔物不敵他們,一時信心大增。

但青岳卻笑不出來,他知道,那些魔物同樣具備智慧,應當已經看出了這屏障的弊端。

香火氣運構成的屏障是魔物的克星,但若是被當做炮灰的魔物足夠多,實力強勁的魔物就可以抓住屏障中香火空缺的一瞬撕裂屏障。其他魔物可以直接透過裂口,與他們面對面對戰。

在場的人神實力不差,甚至可以說是人神中的佼佼者。但魔物的數量太過龐大,完全可以把他們生生耗死。

果不其然,那些高階魔物再三試探後得出這個規律,緊接著就驅使數以千計的魔物一同向屏障撲來。

香火消耗的速度一下子增快許多,眾人神頓感壓力倍增。眼看魔物就要攻破屏障,他們不敢有絲毫分心,咬緊牙關加大神力的輸出。

魔物們似乎也察覺到局勢在漸漸向他們傾斜,大張的嘴獠牙外露,滴落腥臭的涎液糊在屏障上。奇形怪狀的臉上滿是殘忍得意,令人見之心生寒意。

在此緊要關頭,青岳遠遠看見無夷的身影反而平靜下來。他沈聲道:“若屏障被撕裂,我身化陵山虛影阻擋魔物,你們即刻在城墻前再次建立屏障,務必死守。”

這麽多的玄仙魔物,恐怕唯有自爆才能暫時阻擋一二。其他人神也可借機後退,再次建立起屏障庇護人族。只希望無夷能盡快趕到,不然這些魔物當真要攻進人族了。

人神們和他的神官們聞言盡皆悲慟,連聲勸阻。

“山君!”

“神君定然距離我們不遠,不可作此打算啊山君!”

……

青岳並未跟他們廢話,而是抓住人神們心神動蕩的一瞬直接用神力將眾神遠遠向後方拋去。屏障破裂的剎那,青岳高高向上拋出陵山圖,他飛身向上融入山圖後,原地瞬間出現一座泛著金色光芒的巍峨高山,綿延千裏不絕,其上籠罩著一條淡青色的雲帶。

“青岳!”

無夷剛剛抵達魔物後方就見山峰拔地而起,一時目眥盡裂,怒極之下一口鮮血噴濺出來。敖丙一驚,連忙扶住無夷道:“若你也倒下,青岳才是徹底沒了指望!”

無夷握緊敖丙的手,隨即松開手抽出龍鱗劍,充血的雙目敏銳地註意到被魔物隱隱圍在中間的金仙級魔物,毫不猶豫向那處攻去。敖丙見狀,毫不猶豫上前護持住無夷的側方。

魔物們很快發現了後方的兩人,金仙魔物見來者是兩個金仙大吃一驚。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成了目標,連忙調動魔物前來防守。

無夷手腕一抖,將神力註入龍鱗劍中,只一劍便將幾個攔路的魔物劈死。敖丙站在側方,毫不留情地刺死幾個偷襲的魔物,獸瞳若隱若現,冰冷地註視著他們。

金仙魔物立即明白這兩人不是好惹的,隨即將沖鋒在前的幾個玄仙魔物召回。

這些人神原本即將正面迎敵,但先有陵山山神化出虛影阻攔魔物,又有無夷在後方牽制,他們終於有了喘息之機。顧不得休息,他們連忙再度升起屏障,可這次的屏障比之先前已經暗淡許多。

被保護著的人們猶如驚弓之鳥,首領高陽氏見魔物被擋住去路,連忙召集一部分族眾擺上香案,繼續殺三牲祈求上天與人神庇護。除此之外,又將部落中所有人都集中起來,令壯年男子都手持武器站在外圍,中間的人們共同焚香祝禱。

而略通道術者則在部落周邊用法術設下種種陷阱,挖出深深的壕溝,好在魔物進攻時阻擋他們一段時間。

越是這樣的情況就越不能慌,高陽氏極力鎮定下來,登上高臺遙望戰場。高大的金色山脈阻擋了魔物,雲帶逸散出的青光和山脈上的金光讓鋪天蓋地的魔物在接觸到山的一瞬便灰飛煙滅。

祭司上前道:“首領,我們不能在此死守啊。我觀魔物皆從北而來,我們棄城向南逃去,豈不更為安全?”

高陽氏沈聲道:“魔物雖從北而來,焉知其他地方沒有?況且部落人數眾多,便是逃離又能到哪裏……在此處好歹還有人神庇佑。”

無夷和敖丙兩人都為金仙修為,又經歷諸多磨煉,對戰魔物自不在話下。在敖丙的掩護下,不過五息無夷就突破了由玄仙組成的防線,抵達金仙魔物的身前。

龍鱗劍上不沾血跡,只劍穗上幾滴淡綠色的鮮血昭示出此劍的不同凡響。

魔物有些驚恐地看著無夷,心中恨極先前情報有誤,竟不知人間還有這等人物。他見無夷就要舉劍刺來,隨手拉過一個魔物擋劍,自己則取出一只鐵錘試圖砸向無夷。

無夷神色一凝,旋身躲過這一錘,一腳踢在魔物的手腕處。魔物似是被灼燒一般嚎叫一聲,手腕處焦黑一片,深可見骨。

他連忙討饒道:“擅自前來冒犯是我們不對,但我們只是想和此間靈物對話而已,是你們會錯了意思!若大神停手,我們即刻離開!”

見一旁的敖丙看過來,魔物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探路的炮灰傳回消息,說洪荒的神仙都愛面子,喜歡說理,果然如此。只要對面的兩個金仙一停手,他就抓住空擋將他們都吞下去。

這可是大補之物!

無夷並未廢話,和敖丙對視一眼便一左一右直接攻向魔物。夾雜著香火的神力讓其他魔物心生懼意不敢上前,只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首領伏誅。

兩人殺死首領後並未停手,而是就勢殺向玄仙級別的魔物,一時間到處都是魔物的哀嚎聲。人神和躲在屏障後的人們見狀都松了口氣,到處都是人們劫後餘生的抽泣聲。

魔物首領伏誅後無人指揮,魔物潰不成軍。倒也有魔物試圖組織反擊,但金仙期的人神太過恐怖,魔物們擔憂恐懼之下爭先恐後向自己進入洪荒時打開的缺口而去,無人想要抵抗。

無夷和敖丙對視一眼,默契地隱藏身形,悄悄跟在這些魔物身後,希望能借此找到界膜的薄弱處。雖然知道這樣大規模的魔物軍團進入洪荒定會有相應的缺口,但看到陵山後的密密麻麻的深坑時還是忍不住黑了臉。

同時,他也明白為何青岳寧願自化為陵山虛影也要阻擋魔物。一則是為了抵擋數目龐大的魔物,二則也是因失察而愧疚。

無夷捏著寶劍的手收緊,忽而奮力將手中龍淵劍擲出,直抵最前方那些修為較高的魔物,一時間斬倒一片。敖丙則仗著龍身龐大,直接化為原型向下噴灑沾有香火的靈雨,一些修為低的魔物被腐蝕倒地,片刻後原地只留一片黑灰。

魔物褪去後,喧鬧的陵山腳下恢覆平靜,但無夷的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他甚至不敢回頭去尋那些人神,以免望見青岳所化的陵山。

敖丙見無夷心緒難寧,緊握著無夷的手焦急道:“現在並非傷感之時,我們還應速速去尋青岳,若是能挽救一二豈不比我們在此傷懷更好!”

魔物已褪,若青岳的魂魄得以留存,應當不會再受損害。若是沒有留存下來……他心知青岳怕是兇多吉少,卻不能放任無夷就此沈浸在悲傷中,只好以此安慰。

無夷如何不知敖丙的心思,一把緊緊抱住敖丙,雙目含淚道:“他,他是我的至交啊!”

昔日誇父化山尚且有魂魄得入輪回,無夷尚能開解自己,可青岳是拼著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將魔物擋住,那點點青光不是別的,是青岳的魂魄啊!

青岳定是看見自己了,才放心地身化陵山,為護佑人族連魂魄也一並舍棄了。

他如何忍心去見青岳,又如何……如何能救下魂魄幾乎散盡的青岳。便是能搜集起魂魄,青岳又何時才能回來?

無夷壓抑著哭聲俯在敖丙肩頭,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哽咽不能言。敖丙忍了再忍,還是沒能忍住,淚流滿面地回抱住無夷道:“我知你心事,但魔物既來就不會輕易離開,豈是悲傷之時?”

“山君大義,定不願看到你這般因私廢公。現在已有金仙期魔物出現,你若不振作起來,人族又有何希望!”

無夷聞言再也壓抑不住哭聲,跪倒在地。敖丙見狀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痛,跪地將無夷抱入懷中,放聲大哭。

緊趕慢趕到達陵山的魚淵看到素來青翠的陵山變得一片焦黑,花草樹木一塌糊塗,甚至還有山神屬官的屍身,心中便悚然一驚。又聽到隱約有人放聲嚎啕,連忙揮手令屬官們停下腳步。

陵山山神若在,豈會放任陵山如此形貌,神君與主君亦不會如此悲痛。

他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卻不敢上前,連忙偏過頭強忍淚水對屬官們道:“我們繞道,去高陽部落。”

魚淵率隊前去高陽部落的腳步聲讓無夷清醒片刻,他狠狠閉目將淚水收回去,持劍抵地起身,冷聲道:“不將魔物趕出人間,誓不為人神!”

天上打了個悶雷,敖丙起身定定看著無夷道:“我亦然如此。”

無夷招來一團水汽將兩人臉上的淚痕擦幹,取出幹凈的衣物讓敖丙一同換上,深吸一口氣道:“回去吧。”

魔物錯估人族實力,受挫之後不會輕易大舉進攻,趁著時間差快快將青岳的魂魄收回來才是最要緊的。

敖丙見無夷振作起來終於安心,忙道:“好。”

路過陵山腳下立著的石碑,無夷深深看了一眼,上前遲疑地輕輕敲了兩下,這次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無夷忍住眼中的淚水,輕聲道:“你會一如既往庇護人族的,對嗎?”

石碑不會說話,無人應答。

兩人回到青岳所化山脈處,無夷面色冷靜地仰視高大的山脈,他將神力化為絲線織網,試圖在群山中找到青岳的魂魄所在。山神的屬神羽面上無悲無喜,見無夷到此便收起懷中的靈瓶,上前拜見。

“神君,這是山君叮囑我保存的姻緣簿,還請您收下。山君曾私下對我言說,若他身化陵山後魂魄逸散,讓我以靈瓶搜集。日後重塑魂魄,或能覆生。”

無夷沈默地接過姻緣簿,又將靈瓶拿到手上仔細端詳,又看了眼羽,片刻後冷笑道:“或許吧。既是青岳所願,便由你拿著靈瓶吧。”

便是死了也不忘擔憂旁人悲傷過度……無夷心中抽疼,將靈瓶遞給羽。

敖丙在一旁看著,低聲寬慰道:“青岳所說也許是真,我們將他的魂魄搜集起來,佐以大功德,不愁沒有幽而覆生之日。”

這話讓無夷和接過靈瓶的羽的神色都舒緩許多,兩人眼中也多了些希望。

“陪我一起去吧,”無夷有些悵然對敖丙道,“他的魂魄也許還在群山間,我們去帶他走吧。”

無夷掩住眼中的淚意,踏上眼前這座由山神的身軀化作的山脈。神力編制成的網絡一寸土地也不肯放過,尋找著山神魂魄可能藏身的地方。

羽捧著靈瓶默念招魂咒,一步一步跟在無夷身後。忽然,無夷駐足看向前方,將神力分為細絲細致地引導山神的魂魄向靈瓶中匯聚。近乎透明的青色流光漸漸出現在透明的靈瓶中,看得無夷眼睛一熱。

他哽咽一聲,臉上卻露出笑容,幸好,幸好青岳的魂魄並未散盡。羽感受著靈瓶中的淡淡暖意,悄無聲息將眼中的淚水眨去。

三人並未言語,一路沈默著從天亮走到天黑,又從天黑走到天亮,總算將青岳僅存的些許魂魄搜集完全。但靈瓶中近乎透明的青色隨時都會散去,讓捧著靈瓶的羽很是小心。

魂魄猶在,卻渾噩混沌,斯人究竟於何時才能回來呢?無夷也不知究竟有沒有那一天,但只要魂魄尚存,他們就有希望。

無夷遙望著太陽星升起的方向,說道:“一起到高陽部落去吧。”

“神君,可否將山脈移到陵山附近?我想在陵山隱居,守著山君將魂魄凝練完成。”

無夷看了眼捧著靈瓶不肯離開的羽,道:“羽,青岳以身化山就是為了庇護人族,他不會希望自己離開這裏的。腳下的青山也是他的一部分,他想在此處看著人族。”

敖丙也勸道:“若要讓青岳回來便要佐以大功德,隱居又有何用?不如隨我們一同前去部落。”

羽一怔,沈默片刻點頭應下。他不禁懷疑起山君的真實意圖,所謂的大功德是真的能救他,還是只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呢?但他別無他法,只能祈禱自己所為能對山君恢覆有用。

但神君似乎也認為山君能回來……

三人回到高陽部落時,部落裏早已恢覆了平靜。魚淵和剩下幾個人神在人族城墻外修建了幾座小屋暫時居住,安撫受驚的人群。

無夷遠遠看了眼部落,徑直找到魚淵,不想如今高陽部落的首領高陽氏也在屋內。

見三人進來,高陽氏連忙起身恭敬一揖,只是不知身份不敢稱呼。

魚淵道:“神君,此乃高陽部落首領高陽氏,是人皇之孫,如今的天下共主。此乃河瀆神君、明生龍君、山君屬神。”

無夷等皆點頭示意,隨即嘆道:“這幾日不少人神傳訊於我,道他處只有零星魔物出現,眾志成城之下仍可抵禦。唯有此處為人群聚集中心,魔物摸清楚情況後便大舉進攻。”

土地神早已忍耐不住,如今見無夷過來便悲聲道:“那些魔物中只有一個金仙級,應當是打探到您和龍君都不在,自持能一舉攻占陵山地域。幸而您及時回轉,否則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他們不敢問山神是何下場,想到魔物所過之處山川、良田俱被毀壞,不少人來不及逃跑就被吞噬,心中越發憤恨。

無夷沈默片刻,不免猜測起下次魔物大軍會由大羅金仙帶領。但他作為主心骨,絕不能在此時露怯,否則不等魔物到來人心便要散盡了。

他對高陽氏道:“雖說人越多越是吸引魔物糾結成軍,但分散開對你們太過危險。近日暫且可進不可出,如有陌生人族大批到來,務必告知我們。”

“是,多謝神君。”

高陽氏對此感激不盡,看到那些魔物的時候他們還以為部落就要完了,沒想到人神真的能守下來。他心中很是慶幸這些年依照先祖父遺訓,祭祀不輟,否則現在也沒臉求人神庇護。

倒是山神化為山脈,不知未來該如何應對。他踟躕片刻還是沒有問出口,回去後便吩咐左右為山神提高祭祀規格,命人日日為其焚香祝禱。

無夷得知此事後心中欣慰,看高陽氏也添了些欣慰之情。

在確認部落內秩序尚可後,無夷便與敖丙親自在陵山下設下大陣。因面臨生死存亡時刻,無夷也顧不得會暴露,一應布陣珍寶皆出自小世界。

幸而有先前百年游歷在前,諸人神只以為無夷是在外獲得的,滿心敬佩無夷能慷慨解囊。敖丙早知無夷有個小世界,見狀感慨道:“幸而有它,單這一份機緣就足以可見天道對人族、對你的偏愛了。”

無夷手中這個小世界能自主演化,還有不少珍寶氤氳其中,勝過傳說中的先天靈寶定海神珠許多,可見無夷是真正的氣運滔天之輩。有這樣的機緣在,敖丙對無夷的未來很有信心。

無夷卻不見樂觀,苦笑道:“天道予此機緣,尚不知我要如何回報才能抵消。如今也不求其他,先將眼下的劫難渡過再說。”

兩人沈默著將大陣布置完好後,無夷背靠石碑,思索再三後垂眸道:“人族有我坐鎮,便是來了大羅金仙也可抵擋,你,你不若回東海龍宮去?”

他左思右想,魔物其勢洶洶,龍族那邊也並不好過。人神出身人族,又享人族世代祭祀,便是都如青岳一般也是職責所在,可敖丙不同。人族供奉敖丙,他早已踐諾庇護人族良久,便是今日離去歸族也不為過。

無夷心中有愧,大敵當前,他竟然也有了私心。但青岳已然隕落,他為人族獻身理所應當,但要敖丙尚有族群、父母,無夷如何忍心讓敖丙死在人間。話已出口,接下來的話便更好說了。

“我知你為人族嘔心瀝血,願隨我血戰。但你尚有父母、同胞骨肉、族人,身為龍族太子豈可在人族奮戰,反而不管龍族。臨行前,龍王顧念人族要你與我同來,我卻不能、不能這樣自私。”

無夷忍住喉間的哽咽,強顏歡笑道:“那些域外魔物誓要侵占人間,你回歸龍族擊殺魔物同樣是為大局著想。我……”

“住口!”敖丙沒想到無夷竟是要說這樣的話,“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為活命就獨留你在此?你明知魔物發覺此處有兩位金仙後必然會增派人手,卻要我離開,是什麽意思!”

無夷執其手道:“當日是趁青岳不備才損失慘重,如今大陣已然布好,我等嚴陣以待,便是來了大羅金仙也可守下。我從不覺你貪生怕死,但你父母尚在東海,且東海一旦淪陷人族危在旦夕,我如何不憂心?”

無夷越說越覺理由充足,這個念頭也越發堅定。

而敖丙見無夷近日總看河圖,心中隱隱不安,如今方知緣故。那座山乃是青岳受盡香火的神體所化,魔物沾之必死。無夷抱定決心與人族共存亡,事若不成便化為河水環繞人族部落,為防自己殉情就提前趕走自己。

敖丙冷笑道:“管你說得天花亂墜,我絕不離開!倘若連父王母後都無法守住東海,那我去又有何用?我不光不回去,還要傳訊給父王母後求援!你也別想把我送走,你若有萬一我即刻自盡,不信盡管試試,哼!”

唇亡齒寒又不是只有無夷知道,敖丙相信父王母後得知人族如今的境況後定然願意伸出援手。若是人族不能守住,東海四面受敵,處境就更危險了。

“你!”無夷很是生氣,“你尚有父母,怎能妄言生死?便是兄弟姐妹再多,你若出事龍王龍後定然傷懷。”

“龍族可不興人族那一套,父王母後修為遠勝於我,將來我若不能突破定是先於他們隕落。況且你也說了,我在東海除魔與在人間除魔是一樣的,那於父王母後而言又有何分別?”

敖丙甚少這樣與無夷爭吵,但為了留下也只能與無夷爭辯。

龍族與人族本就不同,人族大多不能修行,壽命有限,自然是指望後輩照料孝順。但龍族出生至少也是地仙,壽數端看修為如何,父母並不指望後輩照料。

再則他作為人族與龍族間的紐帶,發揮好自己的作用才能給龍族帶來更大的利益,也是回報父王母後的最好辦法。他刀山火海都願隨無夷一起,固然是因感情深厚不願分離,也因這樣能讓兩族關系更加緊密。

無夷聽聞敖丙這般說也不知如何回答,對峙片刻後無夷偏過頭說道:“何至於此……”

敖丙見無夷有了松動的跡象,忙正色道:“我受人族祭享方有今日,龍族亦因人族而否極泰來,不光我心生感激,龍族闔族上下都感激不盡。我為人族死戰,既全情深,又全大義。我知你不舍我在此,可我又怎能舍你而去?”

敖丙悄悄去看無夷的神色,見他面帶愧色,便依在無夷懷中道:“何以見得這是死局,便如你所說,我們早有準備,焉知不能將他們打回去?還說是你別有用心,覺得我不配與你同生共死?”

無夷聞言便緊緊抱住敖丙,低聲嘆道:“別說了。確是我有私心,既看低了你,也對不起他們。”

敖丙含笑搖頭,兩人靜靜相擁片刻,享受此刻來之不易的寧靜。忽然,一只紙鶴飛來,正飛到敖丙身前,敖丙伸手一抓便將其抓住。

敖丙驚訝地坐直身體,轉頭對無夷道:“是父王的傳訊。”

他嘴上雖說龍族那邊沒問題,但心裏不是不擔憂的。這會兒見龍王的傳訊,生怕是有不好的消息。

無夷蹙眉,有些擔憂道:“東海處界膜最薄弱,是不是那邊太過嚴重?快打開看看。”

敖丙抿唇,有些緊張地打開紙鶴,一目十行掃過去才松了口氣。

他將紙鶴遞給無夷,說:“父王說東海的魔物過於多,雖沒有大羅金仙,但金仙級的魔物可謂紮堆兒出現。幸好父王向天庭求援,現在天庭派下了幾位大羅金仙一同禦敵。父王不好貿然談起人間的事,你看我們是不是再上天庭一次?”

無夷見東海平安便放下心,盤算道:“四海同氣連枝,我們倒是不必擔憂海域出事。不過為了防止那些魔物見海域無法突破轉而沖我們來,我這就上天庭求援,少說求一位大羅金仙下界壓陣。你將此事告知其他人神,要他們多加防範,不可輕忽。”

“好,你也要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