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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與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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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與外界

“為師在,不要慌。”

老頭鮮少有如此正經的時候,走上前拍了拍別山雪的肩膀,才彎腰查看楚扶桑的情況,雙手虛虛覆蓋讓楚扶桑的面容,用靈力仔細檢查過後,說:“肉體凡胎不能負重,只是受損而致,可醫,雪兒放心。”

別山雪低眸看著楚扶桑說:“只是……”

“有法器護身,她的傷還沒你的嚴重。”老頭問,“你用禁術了?”

別山雪就沒再說話。

當年是她年少好奇心重,偷學老頭書房裏的禁術被發現,那之後老頭也沒怪她,反而一點一點地糾正她學的不對的地方。當然,教完她後仍舊三令五申,不可擅自使用,尤其是對於無情道而言,極易道心破碎。

“用都用了,我還能怪你不成?”老頭見她不語,知道是她倔脾氣又上來了,只好嘆了口氣說,“游歷一事作罷,跟我回去療傷吧。”

別山雪忍著經脈的疼,仰著頭說:“我想帶她回去。”

世俗醫術不能醫靈,她如今遭到靈力反噬不能救,楚扶桑只有師門能治。

老頭看了一眼楚扶桑,第一反應是想拒絕,這種傷過一遍靈力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帶回去麻煩就大。但他又對上說山雪固執的目光,改口說:“可以。”

於是老頭劃了道陣,將三個人都送到了儺雲山。

儺雲山從半山腰起就常年被條帶似的雲霧籠罩著,模模糊糊地裝飾著光禿禿的山。從半山腰再往上,雲霧略少,等到了山頂,就只需要俯瞰雲霧了。

但是儺雲山海拔高,山頂溫度很低,雖說修行者不太受外界環境的影響,但是能住舒服點的話,誰會拒絕呢?於是從老頭開始做“好榜樣”,在半山腰偏上的地方挑了個好地方,底下的人也有學有樣,紛紛找了個住得最愉快的住處。

除了別山雪。

別山雪常年住在後山,有時候在山腳,有時候在山頂,取決於當時她學的功法最適合什麽樣的環境來磨練。

如今她和楚扶桑兩個人都身受重傷,老頭自然不同意讓她們去住後山當野人。可是老頭平時懶散,他院子裏連間幹凈的空房間都沒有,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別山雪底下最小的師妹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主動把兩個人接去了她的院裏。

師妹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院子裏養著花花草草,還親自在樹底下打了個秋千,正北面的房間是師妹平時住的地方,於是師妹就安排出旁邊兩間最幹凈的屋子來請大師姐和大師姐的朋友分別住下。

別山雪在屋內清心養傷,老頭有時候會來給她渡靈力,有時候會來送些藥,來得不是很頻繁。別山雪猜測這是老頭又跑去喝酒的緣故。

不過儺雲山上靈力充沛,再輔以藥材,她的經脈的確在緩緩痊愈,至多只是損失一些修為——不是什麽大問題。

楚扶桑是在來到儺雲山的第三天醒來的。

彼時別山雪剛剛運完靈力來看她,小師妹也在這間房裏陪著別山雪說話,楚扶桑一睜眼就看到兩個姑娘坐在床邊,一個神色靈動地說,一個平靜溫和地聽。

跟做夢似的。

於是楚扶桑又閉上眼睛緩了會兒。

別山雪率先察覺到她的清醒,再次用靈力溫養她,師妹見狀趕緊攔住別山雪的手,換自己用靈力游轉在楚扶桑的體內,責怪道:“師姐還動經脈?以後真不想修行了嗎?”

別山雪抿著唇收回手。

她在楚扶桑二度睜開眼後溫聲問道:“感覺怎麽樣?”

還真不是夢。楚扶桑心道,她還活著,別山雪也還活著,她們都好好的。

不是夢。

“我……”楚扶桑開口的聲音有些啞,“我想喝口水。”

小師妹趕緊把自己收集的甘露遞到楚扶桑的嘴邊。

“喝吧喝吧,我給你燒開後又晾溫的呢。”

楚扶桑就著這個動作喝了口水潤好嗓子,才感覺自己頭腦略微活了些。她掙紮著在別山雪的攙扶下坐起來,看向師妹的目光有些遲疑。

“這位是……”

還沒等別山雪開口,師妹已經笑意盈盈地說:“扶桑姐,我是大師姐的師妹,柯鹿,你喊我小柯或小鹿都成,要麽直接喊我柯鹿也行。”

別山雪聽到“扶桑姐”這個稱呼後眸光一動,略微有些無奈。柯鹿的年紀可比楚扶桑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楚扶桑說:“這裏是哪裏啊?”

柯鹿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儺雲山呀。”

“儺雲山?”楚扶桑看向別山雪,“你回師門了?”

別山雪簡單描述了一下楚扶桑暈倒後發生的事情。楚扶桑很樂觀地聽完後感慨了一句自己福大命大,問起傷勢來。

別山雪說:“你再養幾天就好了。”

“你呢?”楚扶桑問。

別山雪說:“無礙。”

柯鹿皺眉不同意道:“什麽無礙啊?大師姐你損失了上百年的修為!平時管束我們不讓學禁術,你自己怎麽能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

此話一出,屋內一片靜默。良久,楚扶桑才像是剛清醒過來似的,遲疑地說:“……上百年的修為?”

柯鹿頓時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她捂住嘴,無助地看向別山雪。別山雪無奈低頭。

暴露年齡了。

柯鹿一溜煙就跑出去了,屋裏只剩下別山雪和楚扶桑。別山雪沈默了會兒,問道:“你吃東西嗎?我去給你找一些。”

楚扶桑剛醒過來,感覺五臟六腑都翻江倒海的,不太有胃口,於是搖搖頭,說:“你怎麽救下的我?身體真的還好嗎?我剛才迷迷糊糊地聽到你師妹說你經脈,這是怎麽了?”

“以血入陣做引子是禁術,又以此強行引出靈力,傷了經脈,不用擔心,養一養也就好了。修為總會再回來的。”別山雪想起那天楚扶桑拉拽她的那一下,停頓幾秒後,還是問道,“那天你為什麽要替我留下?”

楚扶桑說:“我用不著誰替我去死。”

別山雪:“我不會死。”

“你不欠我的。”楚扶桑垂著眼說,“我瞞著張師城和卓胥請你來陪我做這件事已經很抱歉,要是再讓你替我受傷,那真是無地自容了。”

別山雪嘆了口氣。

從楚扶桑那裏離開後回到房間,看到桌子上又擱了碗藥,別山雪知道這是老頭送來的,端過來就喝了。

喝完藥後她把碗洗幹凈放回桌子上,背著刀、帶著鈴鐺去找老頭。

柯鹿修的是逍遙道,平時種花養草,飲酒嬉戲,怎麽快活怎麽來,把院子裏布置得相當有生機活力。相比之下,老頭因為太過懶散,他院子裏的枯葉還堆著一層。

別山雪踩著青石板上的落葉走進院子,枯葉在履下發出清脆的聲音。走到門前,別山雪扣了扣門。

門內沒有應答,別山雪絲毫不驚訝,繞到後院去,果然在樹上看到了老頭。

別山雪仰著頭看向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老頭,說:“下來說兩句話。”

老頭瞇著眼看了眼樹下的首徒,說:“你命令我呢?”

別山雪:“我一向如此。”

老頭嘖了一聲,決定大度地不和不肖徒兒計較,一個翻身躍下樹,說:“走,聊聊。”

山頭空蕩又寂寥,師門人數本就稀少,這幾年又陸陸續續地跑了些,還有幾個在別山雪下山後也下去游歷了,尚未歸來。現在還住在山上的就只有老頭和柯鹿——據柯鹿所說,自己不跑也不是因為對師門有多深的依賴感,純粹就是老頭不管她,過得實在是太逍遙了。

別山雪和老頭一起走在小路上,老頭慢慢悠悠地小酌,一點都不著急開口,也不好奇別山雪來找自己做什麽。

走到離院子很遠的地方,別山雪拿出鈴鐺說:“這是你送給我的法器。”鈴鐺讚同地顫了一下。

老頭說:“是啊。”

“那天晚上我動用了你封存在鈴鐺裏的靈力,你能感應到嗎?”

“傻徒兒,我要是沒感應到,怎麽會跑去搭救你們,師父我閑的啊。”老頭把酒喝完了,不樂意地把酒壺倒過來確定一下,沒好氣地說,“你怎麽下山一趟變傻了,我的錯,我就不該讓你下去。”

別山雪冷不丁地說:“你是什麽時候到的藍市大樓?”

老頭:“炸完之後啊。”說完他就知道壞事了,心道不好,覷了眼別山雪的神色。

果不其然,別山雪哦了聲,說:“你怎麽會認識藍市大樓?”

老頭眼神飄著,說:“師父我料事如神,你怎麽會懂……”

在別山雪沈默的註視中,老頭的話沒說下去,最終老頭還是挫敗地嘆了口氣,說:“行了行了,你想問什麽,問吧。”

別山雪整理了一下思路:“為什麽我下山之後查不到儺雲山的信息?”

老頭說:“因為我們本來就避世而生。”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繞過半山腰,走到後山,老頭帶著別山雪繼續往前走,一邊說:“儺雲山不與外頭的世界交流,下山的弟子要麽守住秘密留下,要麽就守著消息回來,山下只知道我們在古華夏存在過,其餘的一概不知。”

但這根本不合理。儺雲山好歹是個占地面積很廣的山頭,再避世也不能完全不在科技衛星下露痕跡。可是事實就是山下查到的儺雲山的信息是完全空洞的。

別山雪對此感到懷疑,也就問了出來,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我嘗試原路返回也失敗了,找不到儺雲山的蹤跡。”

老頭帶著別山雪走到一個人造山洞前,望著深不可見的洞穴,老頭的皺紋被笑得更深。

老頭說:“因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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