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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似爛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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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似爛柯人

一群人花了半個時辰才溝通明白各自的意思,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交流。

“這麽說,你是頭一回出來,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嘍?不穿防護甲是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調侃別山雪在演武俠劇的“鐵人”席地而坐,此時摘了面罩,總算能看出來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他手肘抵著膝蓋,托著下巴喃喃,“不合理啊,你不會是哪個小基地研究的AI吧?”

別山雪也隨意盤腿坐在地上,和剛才那群鐵人圍成一圈,中間升著火——火是別山雪隨手點起來的,毫無疑問地引起了一群人的好奇。

別山雪看著火勢,不時地用靈力控制一下,搖搖頭說:“何為‘欸愛’?我只是個修行者。”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的英文縮寫,計算機科學——誒,疼!”

卓胥腿比別人長一截,動作也豪放,盤腿而坐的時候能占別人兩倍的位置,聽完這話踹了一腳說話的年輕人:“別廢話,她說她聽不懂。”

踹完後,他慢吞吞地收回腿,對別山雪說:“別聽他胡侃。雖然我很懷疑你話的真實性,但是顯然我們沒證據來駁倒你。來吧,來交個心。”

別山雪幹脆利落地打斷他:“先說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德城基地特殊實踐隊的,我是帶隊指導,卓胥。我們這回出城是為了搜集資料,具體的不能多說,涉及保密。”卓胥直視著別山雪,坦坦蕩蕩地回答,“你弄故障的那只通訊鳥就是我們的搜集工具之一。”

別山雪:“德城基地?”

卓胥昂了聲。

別山雪又問:“你們為什麽穿這些‘防護甲’?”

“不穿才奇怪吧,別山雪姑娘?”卓胥笑了聲,環顧四周道,“你可以在附近多溜達幾圈——如果不怕死的話。然後你可能會發現你是唯一一個不穿防護甲就敢出城的人。”

別山雪挑了下眉,目光很淡定,也很迷茫。

卓胥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怎麽這點常識都沒有。因為病毒,防護甲內裏有一層隔絕衣,不穿就會被感染。”

別山雪還是不太懂,但她知道禮尚往來的道理,於是打算等會兒再問,先擡了擡下巴說:“你們可以問我。”

卓胥摩挲著手腕上的金屬護腕,暫時不想開口,給剛才那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剛才被踹的年輕人——德城基地特殊實踐小隊隊長——向陽,向陽自信地回給卓胥一個“放心,有我”的眼神,然後清清嗓子,對別山雪說:“你真從武俠劇裏來的啊?好酷。”

卓胥:“…………”

別山雪:“??何為武俠劇?”

卓胥咬牙又踹了向陽一腳,而後轉頭對別山雪沒脾氣地笑了笑:“他的意思是——你修仙嗎?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這個說法,就……類似於新世紀之前華夏武俠小說裏的那樣。但是武俠小說裏好像是習武,和修仙還有些區別。”

他話問的顛倒,但是對別山雪來說,已經比這個詭異的世界正常很多了,能聽懂一大半。

她回答道:“我們儺雲山的人都是被師父收留,自幼習武,長到一定的年歲後汲天地靈氣,吸風引露,化丹修行。這可能確實是你們認知裏的‘修仙’吧。”

向陽捂著鈍痛的膝蓋問:“你能不借助器具就隔空打牛嗎?”

別山雪:“化氣為刃的話是可以的。”

向陽眼睛一亮:“那你能禦劍嗎?”

別山雪:“能。”

向陽再接再厲:“你能長生不老嗎?”

“這個不太能,”別山雪為難道,“我是修無情道的,總是不得竅門。不過長壽一些還是可以的……”

“無情道?太酷了!”向陽一拍手,“我也要修仙!”

卓胥立馬轉頭瞪他,別山雪上下打量向陽幾瞬,遺憾搖頭:“你根骨欠佳,恐怕不行。”

“行了行了,你們等會兒再說這個。”卓胥無奈打斷這場“靈根測試”,對別山雪說,“他就是嘴上跳脫,辦事兒還是牢靠的。”

別山雪點點頭表示理解:“我山上的師妹也是如此。”

卓胥拉回正題:“你是這幾天剛下山嗎?”

“不錯。”別山雪道,“前幾日師父勸我下山游歷感悟,以修無情道。我昨日下山,走過一夜後來到這裏。”

“一夜應該走不了多遠吧。”卓胥奇怪道,“但是我是真沒聽過儺雲山這個地方。城外信號不好,也沒法查一下。”

他又問:“你們山上那麽多年就下來一個你嗎?”

別山雪沈默半晌才開口:“下來很多,都沒回去。”

不然他們也不至於不知道現在世界變成這個樣子。師父口中的江湖早就不在,萬物裹著鐵殼,連人出門都要穿“防護甲”。

卓胥滿臉一言難盡:“那你們師門還挺‘和諧默契’的哈。”

“那你下山有什麽目的嗎?”向陽好奇地看向別山雪,餘光感受到卓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又趕緊打了個不如不打的破補丁,“我外祖父是個作家,收藏了很多華夏小說,江湖武俠,歷史權謀,宮闈宅鬥,現代都市,星際未來……總之應有盡有。我第一次見到現實版的,有點激動嘛,卓指導。”

卓胥哼笑一聲,倒也沒再管他。幾息後,他聽到別山雪沈穩的聲音:“我主修無情道,多年來略有收獲,可惜隨著靈氣漸衰,總是不得再進一步的法門。師父說我從未有情,便不能談無情,因為讓我下山游歷。我本欲與江湖同好切磋暢談,只是……”

只是現在已然沒有江湖了。

“哎呀,難過什麽?”向陽擺擺手,“書裏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哦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們那麽長時間還沒被病毒逼死,科技日新月異,可見人類不會滅絕,那江湖不也就隨處都是嗎?”

別山雪活了小一百年,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很快就釋然笑了。她註意力不在江湖上,疑惑道:“聽你們提起很多次了,病毒是什麽?”

這回是長久的沈默,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唏噓,沒有人回答她。

良久,卓胥說:“我帶你去看看吧。”

別山雪還沒反應過來,向陽先一楞:“卓指導,不……”

“行了,我心裏有數。”卓胥盯著別山雪,“說實話,我還是不太信你的話,尤其是你攔截了我們的通訊鳥。這樣吧,我帶你去一趟城外核驗塔 讓我們安個心,你可以趁此了解了解當前的世界。”

向陽小聲說:“咱們任務保密……”

“已經收尾了,問題不大。”卓胥挑眉,“更何況,楚家要求咱們保密是為了什麽勾當,咱們心裏都有數。別山雪姑娘,你要不要跟我們走一趟?”

“去看‘病毒’嗎?”別山雪瞇起眼。

卓胥聳肩,不以為意道:“如果你想的話,還能看看通訊鳥的制造和AI克隆。”

*

“華北核驗塔明面上是亞洲最大的信號發射基地,哦,信號就是一種長途交流的工具,類似你們修仙人的千裏傳音之類。不過我們能傳送的更多,圖像,氣味,觸覺……以後再說這個。反正就是,這裏是個塔群,華北核驗塔只是其中一座。”

漆黑的通道裏,柔和的新能源光亮閃爍在墻壁上,時不時晃出壁畫一樣炫美的色。別山雪第一次見到這種純粹的“科幻美”,時不時就要暼一眼。

向陽在前面帶路,手腕上的指示器明明滅滅,其他隊員跟在中間,卓胥落後別山雪一步走在最後。

安靜的通道裏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卓胥沙啞的講解聲。

“我們現在走的這座塔明面上只是個信息中轉站,但是地下是AI克隆技術的實踐基地,還做了通訊鳥的生意。當然了,雖然是背地裏做的,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會亂說就是了。”

“那豈止是心知肚明啊,”最前面的向陽邊帶路邊說了一句,“大家不都想和他們做這筆生意嗎,不然要我們來幹什麽。”

別山雪安靜地聽他們說話,全神貫註地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這個通道位於地下,別山雪能感覺到通道盡頭是空曠的一個地方,但是具體有什麽東西她就不知道了。不是不能察覺,是她不認識。

別山雪撚撚指尖,默默嘆了口氣。

卓胥接著說:“這個塔群是楚家和周家一起投資建的。德城官方和他們有聯系,這種活基本都是兩家分餅吃,你進城後就知道了。”

別山雪察覺到什麽 ,皺了皺眉,沒顧上回應卓胥的話。

向陽很快停了下來,一隊人陸陸續續地止住腳步,卓胥打了個響指:“到了。”

啪嗒。

別山雪面無表情:“有東西炸了。”

向陽笑嘻嘻的:“我也覺得卓指導的響指特別響,他吹口哨也厲害,帶調,能吹一個小曲兒呢。”

卓胥橫了向陽一眼:“你小子,教你又學不會。”

啪嗒。

別山雪皺眉道:“好像是真炸了。”

“什麽?”卓胥懵道,“什麽炸不炸的?可別說這種話,華北核驗塔群是亞洲建設級別最——”

他的話在幾縷煙霧中戛然而止。

這回不用別山雪提醒,眾人都聞到了燒焦的、摻滿化學物質的煙霧味道。

劈裏啪啦。

叮當當——

別山雪腰間的鈴鐺感受到什麽似的響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煙霧越來越濃,墻壁上的光已經迅速被一層黑色物質覆蓋住,這下不止耳力超群的別山雪了,眾人都聽到了由遠及近的爆破聲。

“什……什麽東西?!”

這幾個字簡直是從向陽嘴裏擠出來的,他死死握緊拳頭,想退出去,卻又在想到什麽後猛然止住動作。

他甩頭看向卓胥,盡管煙霧濃得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卓指導!不……不行……有能量石……”向陽急促地呼吸著,“我……”

“我知道。”卓胥打斷他,語速極快地說,“入口進來的時候就封了,我們被楚家算計了!向陽,你帶著隊員們原路返回,在入口處試試虹膜能不能出去,我去查探一下情況。”

轟隆隆——

已經來不及糾結了!他們帶著任務!

向陽一咬牙,最後看了眼卓胥,轉身就往來的方向飛奔出去,其他隊員也下意識趕緊跟上。

“別山雪!跟上我!”

別山雪擡手淩空一抹,無形的靈力很快就驅散嗆鼻的煙,她在黑暗裏看清了卓胥毅然的目光。

剛才驚艷過別山雪的壁光開始無規律地跳動,墻壁開始爆裂,最開始是細微的紋路,很快碎石就滾落在地上。

腰間的鈴鐺已經不能被別山雪的動作安撫,急促且尖銳地響起來!

——叮當當!

別山雪松開按著鈴鐺的手,猛然拽住卓胥的手腕。他的身上還覆蓋著防護甲,手腕處的金屬觸感堅硬冰涼。

來不及解釋,別山雪只能用靈力抵住坍塌下來的碎石粉塵,拉扯著卓胥朝原路返回而去!

“別山雪?”卓胥下意識一掙,卻被別山雪的手死死鉗制著,那麽纖細的一只手卻有成噸級別的力量。別山雪用靈力開路,一言不發地帶著卓胥離開,他甚至能感受到某種實質性的波動在推開碎石,這完全是反重力的!

——轟隆隆!

通道坍塌的速度太快,不過幾息,遠處爆炸的餘威已經波及整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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