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裂痕

關燈
第71章 裂痕

穆朝玨討厭老三老四,平日裏甚少和他們往來,就算路上遇到了也是無話可說。

兩人都已經在宮外開府了,皇帝知道他們頑劣,也不指望他們在朝政上能有所助益,並不曾委任任何實職。

不知道這兩人跑進宮來做什麽,是知道他沒了娘才故意來招惹他笑話他?

穆朝玨心裏窩火得很,但他此次出來得匆忙,身邊不過帶了寥寥三四人,並不想和三皇子四皇子起什麽沖突。

於是穆朝玨忍著怒火,冷聲道:“臣弟身子不適經不得風吹,就不在這兒陪二位皇兄閑聊了。”

他拉著安福欲走,卻被下了轎的四皇子攔住。

“別啊五弟,咱們兄弟幾個也是許久未見了,再不好好聊一聊就該生分了。”

看樣子是不打算放人走。

這一小會兒的功夫,三皇子也下了轎,帶著自己的貼身太監故意擋在了宮道的拐角處,不讓穆朝玨走。

三皇子比四皇子年長一歲,沒有四皇子那麽莽撞,但說起話來也是陰陽怪氣。

“這些日子未曾進宮,聽說五弟又是落水又是昏厥的,成日裏都是病懨懨的樣子,今日一見,果然比從前更惹人憐惜了。”

“難怪柔娘娘如此心疼你,偏挑你不在的時候咽氣、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呢!莫不是怕你悲傷過度壞了身子才會如此吧?”

穆朝玨手上驟然用力,疼得安福齜牙咧嘴。

那雙黑得幾乎不見光芒的眼眸死死盯向三皇子。

“你說什麽?”穆朝玨一字一句沈聲問道。

三皇子也被這駭人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險些沒繃住。但他很快又調整過來,繼續說著太子教給他的臺詞。

“怎麽,永寧宮的宮人沒告訴你麽?”

“柔娘娘去世前父皇就在永寧宮裏守著呢,閉眼前她親口說的不見你,父皇聽到了,當時侍候的宮人也全都聽到了,怎會有假?”

“你胡說!”

方才還一副蒼白模樣的穆朝玨渾身忽然像是有了力氣,甩開了安福的手一步步向三皇子逼近,言辭也辛辣起來。

“穆朝珂,我知道你向來出口成謊荒謬無度,可這種事也是能拿來扯謊的嗎?!”

往日裏穆朝玨在兄弟們面前雖說不上多麽溫和,但至少會做足表面功夫,三皇子也是初次見穆朝玨露出如此尖銳帶刺不肯饒人的一面,一時有些慌了,被對方逼退了好幾步。

四皇子魯莽,見狀便想給三哥撐腰,伸手一把拽住了穆朝玨,揚聲道:“長幼有序,你怎可如此不尊重三哥,今日我就替二哥三哥一起教訓你!”

他擡手就要想給穆朝玨一耳光,可被穆朝玨那雙黑眸狠狠一瞪就露了怯,手上動作稍一停頓,便被穆朝玨搶了先。

穆朝玨一拳幹在四皇子鼻梁上。

“哎喲我的鼻子!!”

四皇子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裏,一摸火辣辣犯疼的鼻子,沾了一手的血。

誰也沒想到幾個皇子路上閑聊最後會打起來,周圍的仆從們亂成一團。

三皇子扶了地上的四皇子一把,怒斥道:“沒用的東西,快去請太醫啊!”

“五弟,你做事未免太過……”

他扭頭正要訓斥穆朝玨時,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四皇子爬起來,怒不可遏:“他敢打我?!這臭沒娘養的東西!真是瘋了!”

三皇子瞥他一眼道:“罷了,人都走了,你還想打回去不成嗎?”

“二哥都交代了不許傷他,你還想打人,若非你如此沖動,也不至於挨這一下。”

四皇子委屈:“我這不是想幫你嗎!”

三皇子拍拍他:“我知道,但是下次別幫了。走吧走吧,待會兒在二哥面前記得哭得大聲些,找他討點好。我們是替他做事才被老五記恨的,你這一拳可不能白挨了。”

……

穆朝玨打完了人怒氣仍未消,進了永寧宮偏殿便一屁股坐下猛灌熱茶。

安福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怎麽辦啊殿下,四皇子不會到禦前告狀去吧!”

穆朝玨短短幾日時間連打了兩位皇子,就算皇帝能容忍,和太子一黨的言官們肯定也會狂上折子參死他,到時候恐怕難逃一罰了。

問題是穆朝玨這身子怎麽禁得住罰呢?

安福怕得要死,生怕一個不小心主子就沒了,他舍不得。

“告就告吧,是他們不敬庶母在先,理虧的又不是我。”穆朝玨重重擱下茶杯,平覆了一會兒呼吸。

不久前三皇子的話在腦海裏縈繞起來,揮散不去。

母妃從病重開始就總想瞞著他,臨終前最後一面也未能見到,很多事情他想問個明白也沒有機會了。

穆朝玨越想越覺得心裏堵得慌。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屋檐上已經堆了一層雪。

穆朝玨看了看窗外,吩咐安福:“你去看看吳不離回來了沒有。”

他跟太子私下裏待了多久?都說了些什麽?會不會有危險?

若是太子真的知道了林棲竹的身份,要告發他,自己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保住林棲竹……哪怕是要徹底違逆君父。

穆朝玨已經經歷過一次林棲竹的“死”,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安福領命出去,很快就搓著手進來了。

“殿下,人還沒回呢。”

穆朝玨蹙起眉,道:“讓值班的侍衛出去找找,賞錢少不了他們……”

他話音未落,安福身後的門忽地就被推開了。

林棲竹摘下落滿了雪的鬥篷,靴子也被浸濕,看著有些狼狽。

安福嚇了一大跳:“吳侍衛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麽走路沒聲音啊!”

穆朝玨的神色松弛下來,朝安福道:“安福,你先休息去吧,我這裏就讓吳侍衛守著。”

安福這一夜擔驚受怕,也是累壞了,穆朝玨一發話立刻就跑了。

林棲竹閉好門轉身時,穆朝玨已經迎了上來,把捧著的手爐塞進他懷裏,然後略微墊腳抱住了他,把下巴抵在林棲竹被雪水弄濕的肩膀上。

林棲竹手腳冰涼,渾身俱是寒意。

穆朝玨忍不住抖擻了一下,伏在他懷裏嘀嘀咕咕地抱怨:“今晚我遇到三哥四哥了,他們見我沒了母妃就想欺負我……”

林棲竹這才開口說話,聲音微啞:“他們奚落你了?還是對你動手了?”

穆朝玨擺擺腦袋:“差點對我動手,但我打回去了。”

“給了四哥一拳,打得他人仰馬翻!”

“我跑遠了還聽見他氣得罵我呢!可惜他追不上我,哼哼——”

穆朝玨覺察到林棲竹情緒不佳,所以才刻意把這事講出來想逗林棲竹笑。

但林棲竹卻沒有如他意料的那般笑出來,反而沈默。

穆朝玨仰起臉去看林棲竹,輕聲問:“……不好笑嗎?”

林棲竹搖了搖頭。

穆朝玨苦惱地皺起鼻子:“那我再講點別……”

林棲竹忽然擡手捧住他的臉,冰涼的唇瓣壓下來,將穆朝玨的尾音吞下。

穆朝玨有些意外地輕輕“嗚”了一聲,而後迎合起林棲竹的親吻來。但奇怪的是,林棲竹今日的吻莫名有些急切,仿佛想從他這裏汲取什麽似的侵占著他的唇舌,格外熱烈也格外強勢。

他被吻得腰軟,在林棲竹懷中微微顫抖起來。

林棲竹很快便察知他的反應,用手掌將他托起抱坐在桌上。

喪服雪白的下擺被掀開,帶過一小陣風聲。

穆朝玨知道林棲竹想做什麽,擡起膝蓋頂住對方緊實的小腹,阻住了下一步動作。

“我說過了,我在服喪。”穆朝玨盯著壓住他的男人,“林棲竹,你突然之間怎麽了?”

林棲竹松了手,垂眸道:“……抱歉。”

穆朝玨把人從身前推開,從桌上下來。

從進門的時候林棲竹就不對勁了,太子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麽?

方才光顧著與他親近,最關鍵的事卻沒有問。

而林棲竹也沒有主動與他說。

為什麽?

穆朝玨不由地有些惱怒。

為什麽這些人總要瞞著他?

母妃也是薛叔叔也是顧四也是,還有林棲竹。

尤其是林棲竹。

他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穆朝玨揉按著眉心,稍微定了定神。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去做什麽了?”

話一出口,穆朝玨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對。

他該直接問“你到底與太子說了些什麽”才對。為什麽脫口而出便是試探呢?

林棲竹微微低著頭,似在猶豫。

幾息後,他才答道:“我在毓清宮附近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便去追了。”

“不過,人還是跟丟了。”

穆朝玨望著他,喃喃道:“是麽……”

林棲竹還是撒謊了。

穆朝玨突然覺得很累,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但他還是強撐著精神穩住呼吸,慢慢往殿門口走,頭也不回地說:“你便在偏殿裏休息吧,本宮今晚也要在靈堂裏守著。”

正要推門時,他聽到林棲竹開了口:“玨兒。”

“我給你的兵符在哪兒?”

--------------------

太子壞!太子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