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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雁來最後還是決定暫時苦一苦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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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雁來最後還是決定暫時苦一苦朝廷。

【報!游戲終於出新活動了!】

——什麽什麽, 我還沒看更新公告,出了什麽活動?

——總算是出新活動了,這回的長草期也太長了, 再不搞事我真的要以為我是來游戲裏旅游的了。

——嘿嘿,樓上握爪,我也是趁這段時間已經把現實裏那些熱門旅游景點都逛得差不多了。該說不說, 還是游戲裏爽啊, 人少不說,還不收費。

——游戲裏就是收費,那不也跟沒收一樣嗎?

——啊, 都進游戲了, 你們還搞常規旅游啊,只有我一個人在勇攀珠峰嗎(是的,我出息了!這四個字都有跟我扯上關系的一天了!

——哈哈哈, 我就不一樣了, 我選擇穿越大沙漠!

——不一樣的目的地,一樣的找死是吧?

——呃……那還是不一樣的, 每次的死法都不一樣- -

——果然, 極限運動才是游戲的精髓啊!可以無限次體驗, 就問你爽不爽?

——那還用你說, 我關註的好多搞極限運動的大佬, 都已經跑到游戲裏來開荒了,感覺這一行以後的格局也要大變了。

——被影響的行業也不止這一個吧, 據我所知,好像已經有劇組打算進游戲裏來搞實景拍攝了。

——景是實了, 人咋辦?

——什麽咋辦,捏出來的人不是更完美?

——你別說, 你還真別說!

——看完更新公告回來了,好家夥,新活動是去各大產鹽地曬鹽?!感覺有點離譜,但又有點合理。

——我就說這游戲能學到點真東西的……

——這活動很符合這游戲的調性啊,甚至讓人懷疑官方是不是把之前請的游戲策劃給開了?

——樓上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過年的時候真的是明晃晃的逼肝,連活動界面都熟悉得讓人肝疼,情不自禁就想脫口而出一句,“狗策劃!”

——其實仔細想想,這游戲一直都挺肝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平時就不會有那種肝得好累的感覺。

——因為不堆數據吧。

——主要是平時的活動有種很隨機的感覺,好像是出事了才著急忙慌出個活動拉人來幫忙,而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參與感更高,就沒那種玩游戲的機械感了。

——好好好,我還真對曬鹽有興趣,上次做相關的活動,還是高中的時候在白花花的食鹽裏摻了泥土然後做實驗提純,現在想想真是做孽啊!

——沖沖沖,讓大唐所有人都能吃上我們的鹽!

——所以已經沒有人為至今沒有賬號的雲玩家發聲了嗎?這游戲到底啥時候公測啊(抓狂.jpg

——虎摸樓上狗頭,你這也太後知後覺了,拿不到賬號真不能怪別人啊,接著等吧,我感覺公測應該不會太久了。

——但是我感覺登基也不會太久了啊,不會那之後才公測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策劃最好有點眼色,不要真的讓我們這些倒黴鬼連最後的大結局都不能參與嗚嗚嗚,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雖然知道玩家看不到自己,但雁來還是有些心虛地關上了論壇。

沒錯,她就是打算等游戲裏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塵埃落定之後,再開啟公測來著。

畢竟游戲裏的玩家已經夠多了。

但是看到雲玩家的控訴,她也覺得這樣好像是有點殘忍。

稍微代入一下,這要是自己的游戲體驗,嘶……

回頭再看看怎麽安排吧,至少大結局還是應該給所有人一點參與感的。

不過現在說這些其實都還太早了,雁來關上面板,從樹蔭下站起身,繼續上馬趕路。

今天的她,也依舊在唐蕃邊境巡視。

其實西川這一帶,才是兩國戰鬥最激烈、最頻繁的地方。甚至可以說,兩國正式的外交,就是從松讚幹布率領二十萬大軍兵臨松州城下,威脅大唐把公主嫁給他開始的。

至於具體是怎麽威脅的,《新唐書》裏的記載是“公主不至,我且深入”,而在吐蕃的史書中,則是“若不許嫁公主,當親提五萬兵,奪爾唐國,殺爾,奪取公主”。

……感覺兩邊的春秋筆法都挺厲害的。

直到韋臯鎮守西川,不僅打得吐蕃落花流水,還將南詔也重新拉到了大唐這邊,邊境才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所以此刻,雁來行走在這片土地上,仍舊時不時能看到一些戰爭留下的痕跡,並不比河北之前十室九空、荒村遍地的情況好多少。

也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些,哪怕夏天出行再辛苦,雁來也還是憑借超強的身體素質堅持了下來。

雖然剛才的帖子裏,大家都覺得“出事了才著急忙慌拉玩家幫忙”更有代入感,但對雁來而言,那其實是沒辦法的事。

無論戰爭如何發展,主動權當然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比較好。

……

忙忙碌碌之中,時間也過得更快。

元和五年九月,中秋節過後,天氣漸漸涼爽下來,轟轟烈烈的曬鹽活動也取得了第一階段的成果,各大產鹽區的工藝流程都已改進完成,開始產出食鹽,並通過玩家之手運送到各地。

與此同時,各地的鹽運衙門,也在玩家和清稅司的共同推動下,完成了改革。

第一批食鹽上市,不出意外地在百姓之中引發了哄搶。

不少玩家看著這一幕,都不由得心生感慨,“看來搶鹽這事,已經被刻進國人的基因裏了。”

難怪直到千年之後,每逢有什麽天災人禍,尤其是流行病,超市裏都要掀起一股搶購食鹽的狂潮,很多人家上一回疫情搶的食鹽,到下一次疫情爆發都還沒吃完……

不過玩家對此早有準備。

倒不是為了防備百姓哄搶,只是因為第一批的產量有限,為了能讓更多的人買到,所以開賣之前就決定要限購——一斤鹽,省著點已經能吃上半年了,實在沒必要囤太多。

但玩家不知道的是,其實大唐百姓買鹽,很少會有直接買一斤的——鹽價很貴,一斤鹽近百文,對平民百姓之家來說是一筆巨款,沒必要都拿來買鹽。

現在限購一斤,大家反而都一斤一斤的買了。

一來限購的東西,就總讓人想買滿額度,二來……玩家賣的鹽,定價僅五文一斤。

對玩家來說,這個價格還是有點高了,但在很多大唐百姓眼中,這跟不要錢有什麽區別?

因為價格太低,就連素來信譽極佳、已經將大唐許多物價打下來的天兵說以後會一直這麽賣,大家都不免將信將疑,當然要趁現在低價的時候多買些。

反正鹽放不壞,實在吃不完,還可以拿來腌菜、腌肉。

不過等真的將鹽買到手,他們腦海裏算計著的那些吃法,反而都消失了。

人群之中,時不時就能聽到一陣驚呼聲,甚至還有人直接將心頭的疑惑問出來,“這真的是鹽?”

鹽怎麽會是這樣雪白的、沒有半分雜質的模樣?

甚至還有人當場撚起一些放入口中,想要嘗嘗鹹淡,然後很快就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仿佛是在品嘗什麽美味。

人群之中,雁來看著這一幕,心下不由微微酸澀。

大唐的百姓,是真沒吃過什麽好東西。

他們平時能買到的鹽,不管官鹽還是私鹽,品質其實都不怎麽樣,顏色是帶著雜質的黃褐色不說,味道也是微苦、微澀的。

但就連那樣的鹽,大部分人也吃不起。

之前,她將鹽價定在五文一斤時,郝主任還問過,“這樣合適嗎?”

現在雁來覺得,再合適不過了。

甚至五文一斤她都覺得有點貴,好在稅收改革之後,百姓手中有了餘糧、餘錢,能負擔得起這個鹽價。

不過以後還是要再慢慢想辦法降到更低。

畢竟人不能只追求溫飽,還得有更多的錢糧去改善生活質量。

雁來規劃未來藍圖的時候,清稅司和察事院的人都已經快瘋了。

這回改革鹽稅,同樣還是老配置,清稅司、內衛、察事院和禦史臺分別出人,組成臨時工作小組,前往各地負責具體的工作。

至於玩家,他們是志願者,沒有編制。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不管是改進工藝流程,還是最終出來的成品,以及根據成品估算出來的總產量,都非常令人滿意。

但就當工作小組的人覺得他們這回就是來蹭功勞的,很快就能回去升官時,問題出現了——天兵居然在未經商議的情況下,就將鹽價定在了五文一斤上,並且還直接開售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工作小組眾人,只覺得天都塌了。

大唐的榷鹽法,簡單來說,就是允許百姓自行制鹽,但是不能自己賣,要由官府統一采購,然後再轉賣給商人。

這種官營的方式,給出的收購價自然是低到普通散戶根本活不下來,只有那些實力雄厚的大家族才能經營得起鹽場,然後一邊賣官鹽一邊賣私鹽,賺個盆滿缽滿。

而官方收取的鹽稅,就是在轉賣的時候加的,而且加的方式簡單粗暴,就是在收購價上直接按需增加,最開始是一鬥(四到六斤)加一百文,德宗朝時一度高到一鬥近四百文,元和朝略有下降,但也不多。

這些加稅都是要被分攤到消費者頭上的,鹽價自然始終居高不下。

正是由於這中間增加的無關成本高得驚人,所以哪怕玩家將鹽價降低到五文一斤,也仍舊有得賺。

但賺的這一點,顯然是彌補不了被玩家直接砍掉的那部分成本的。

別說產鹽量只是翻了三倍,就是十倍,那也補不上一鬥二百多文的鹽稅啊!

所以這鹽稅改革改了半天,朝廷能收上去的稅反而變少了是吧?

當然,利都讓給百姓了,現在確實是所有人都能吃得起了。但皇帝和朝堂上的諸公,會聽這些道理嗎?

天兵肆無忌憚,他們可還是要回京的啊!

……

雁來其實也不想的。

她一直尋思著,薄利多銷,只要產量上來了,售價再低,應該也不至於連原本的鹽稅都補不上。

結果等產量出來,算賬的時候才發現根本做不到。

按照每年鹽稅五百萬貫來算,一斤鹽怎麽也要四十文左右,這還不算鹽工的成本、商人轉運的成本和層層分銷的成本……這麽算下來,官鹽賣七八十文一斤,真的已經算良心價了。

既然成本無論如何都壓縮不了,雁來幹脆就直接砍掉了其他所有的成本,只保留了鹽工該賺的那部分,然後在這個基礎上略微加價,最後定下了五文一斤這個價格。

真·產地直銷,拒絕中間商賺差價!

但這樣一來,哪怕一斤的利潤能達到一文錢,想要收足五百萬貫的稅,產量也得在原本的基礎上翻個十倍八倍的。

……其實也不是達不到,只是需要時間。

所以雁來最後還是決定暫時苦一苦朝廷。

先讓利給百姓,鹽價一降,百姓就會舍得吃鹽了,銷量必然會迎來一個暴漲期,再加上湧入游戲的玩家,多少鹽都能吃得下。

等過上兩年,產鹽量跟上來,情況就會慢慢好轉了嘛!

但很顯然,工作小組的官員們無法接受這個解釋。或者說,他們無法代替皇帝和朝廷接受這個解釋。

雁來秉著不為難打工人的想法,幹脆就跟郝主任商量,讓她再跑一趟長安,當著李純和朝臣的面給他們算這筆賬,將道理說通。

郝主任:“……”

別人能不能說通她不知道,但是皇帝估計會被氣死。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皇帝要是直接沒了,她們還省事了呢。

所以郝主任就來了。

李純和宰相重臣都不知道她的來意,聽說是來匯報鹽政的,都以為是好消息,於是毫無防備地將郝主任放了進去。

郝主任早就聽說李純開始見朝臣了,不過宮裏的防守還是很嚴密的,所以玩家也已經很久沒看到李純本人了。

今日一見,她不由暗暗吃驚。

郝主任沒親眼見過癮君子是什麽樣的,但是資料看了不少,李純這樣子,分明就是又磕上了。

這讓她很費解,都已經中風過一次了,李純該做的不是保重自己,爭取恢覆身體狀態,多活幾年嗎?怎麽還敢繼續吃藥的?而且看這樣子吃得實在不少,才兩個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滿朝文武難道都沒人勸諫嗎?

她卻不知,這兩個月裏,李純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

似乎是這次的中風,終於讓他意識到自己能行使帝王權威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李純的行事也變得越來越肆意。

他開始流連後宮、沈迷享樂,再不覆前幾年那個勵精圖治的明君模樣。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當下的局勢,大家其實還挺能理解皇帝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但李純為了擴招內衛,攪得各地藩鎮也都不安生,就讓人十分不安了。

河北、淮西和朔方的軍隊都先後改制,現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天兵不會留下那麽多的軍隊,這個政策早晚會推行到其他地方的。

藩鎮當然不願意坐以待斃,但是他們在天兵面前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樣,沒有任何威懾力,就算再不情願,也沒辦法。奮起反抗?王承宗的前車之鑒還在眼前呢。

但那也只是在天兵面前罷了,對上朝廷,這些藩鎮什麽時候老實過?

本來就因為天兵憋了一肚子的氣,沒地方發,現在李純讓人到各地去招募精銳健卒加入內衛,搞得底層士兵人心惶惶,越來越難管,那些節度使哪裏還忍得住?

這是時間還短,他們還沒來得及采取行動,只是往長安送奏折陳情。

但那些奏折的措辭,也是一封比一封更不客氣,火藥味越來越濃,眼看就要爆發武力沖突了。

如此肆意妄為,朝臣們當然不可能不勸,但是李純一意孤行不說,還將勸諫的的臣子斥責的斥責、貶官的貶官,鬧得那些憲臣都不怎麽敢開口了。

畢竟大唐又不是明朝,還沒有言官越是因為跟皇帝對著幹而被貶官,士林聲望就越高的潛規則,敢於直言的那些被處理掉,剩下的官員還是很從心的。

至於高官重臣,更是心灰意冷。

如果說,在這之前,李純做的事情大部分,雖然有賭氣的成分,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大唐、為了皇室的延續,那麽現在,他就已經徹底放棄了顧全大局,而只顧自己了。

李純正在逐漸變成一個……獨夫。

其中有多少是他的發洩,又有多少是藥物帶來的變化,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朝廷這兩個月來的氣氛,那叫一個一言難盡。

所以郝主任的到來才如此讓人振奮。

大家都等著她帶來一個好消息,能夠一掃這段時間以來的頹靡,讓朝堂上的風氣變一變呢。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郝主任,開始講述起這兩個月玩家的成績。

……

一開始,大家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還一個勁兒稱讚天兵的效率。

這才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將大致的框架都搭好了,接下來朝廷這邊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進即可,如此周全體貼,讓人如何能不讚嘆?

更何況天兵做這些,可全都是義務幫助,沒收一分錢的。

不然光是招募這麽多的勞動力,去對現有的制鹽工藝進行改造,恐怕不僅要花費幾年時間,支出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該說不說,當天兵跟自己站在同一邊時,就連一直對天兵不滿、警惕的李純,都忍不住真香了。

在場的朝臣自然更不用說。

所以他們越聽越振奮,就連郝主任說出“預計在三年之內逐漸將產鹽量提升十倍”這種大話,大家也都相信天兵肯定能做到。

於是心頭越發火熱。

然後郝主任就給所有人潑了一盆水。

還是冰水。

“你……你說鹽價定了多少?”李吉甫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發顫。

雖然他是清稅司的負責人,但是原住民之間的消息傳遞實在太慢,他還沒有受到任何消息,陡然聽到郝主任說出的數字,整個人都要炸了。

“五文一斤。”郝主任語氣坦然。

然後細細解釋,就算五文一斤,其實也還是有得賺的。

雖然少,但是薄利多銷嘛,這種關系民生的商品,本來就不能賣得太貴,必須要讓每一個百姓都吃得起。當然鹽稅方面肯定是會受一些影響,但是兩三年內就能逐漸恢覆,問題不大。

李吉甫一口老血含在嘴裏,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只能瞪著郝主任,說不出話來。

能將這位手段圓滑、處事靈活的宰相逼成這樣,就知道這件事對朝堂上下的殺傷力有多大了。

由於受到的震撼太大,所有人都感覺腦子嗡嗡的,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所以也沒有人留意李純的反應。

直到“噗通”倒地的聲音響起,眾人才發現李純又被氣暈了。

殿內侍奉的宦官著急忙慌地喊著“陛下”,沖上去把人扶了起來,見叫不醒,又擡到一旁的胡床上。

“先別……”郝主任開口阻止,但已經晚了一步。

上回她看視頻的時候就想說了,病人突然暈厥倒地,可以原地急救,但不能隨便搬運啊!說不定本來還有救的,這一搬就無了。

其實醫生玩家也交代過,不過當時一片混亂,估計根本沒人記住。

唉……

搬都搬完了,郝主任也收起了上前幫忙急救的想法,只希望李純福大命大吧。

不過這才過去兩個月,就又暈了一次,實在是不容樂觀。

李純這氣性也太大了吧?郝主任想到他可能會被刺激,但沒想到就這麽直接倒了。

上回李純被氣暈,是因為假道士給他煉了毒丹,但他這不是還在接著吃丹藥嗎?這回改革鹽政,確實對朝廷的收入產生了不小的影響,但那畢竟是朝廷的錢,按理說李純不至於激動到這種程度。

還是說嗑藥磕得身體承受能力也變差了?

郝主任之前說皇帝會被氣死,真的只是隨口說笑,可別真的就這麽給氣死了啊,那她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總之,還是先把這邊的情況告訴雁帥一聲,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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