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怎麽就又是天兵拿出了這種好東西呢?

關燈
第233章  怎麽就又是天兵拿出了這種好東西呢?

前往美洲大陸的船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但別的船只可以。

對於遠洋航行感興趣的玩家終究是少數——或者說,願意開荒的玩家終究是少數,等到航線成熟, 坐船出海去旅游,大家就會感興趣了。

更何況,朝廷也好、吐蕃也罷, 都差不多到了關鍵時刻。

大部分玩家都覺得, 主線任務的最終階段應該不會太遠了,這種時候遠離大陸出去探險,就意味著要從頭到尾錯過這些了。

除了少數對游戲有自己的理解和偏好的玩家, 大部分人還是很願意參與這種關鍵劇情和活動的。

但是在劇情開始之前, 乘船出海去看看,沿著已經成熟的航線去做一些貿易,順便捕撈海鮮, 也同樣是很多玩家在現實裏很難體驗到, 而又不用花費太多時間的。

還是那句話,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河西走廊被吐蕃占據、絲綢之路斷絕之後, 海貿自然而然就發展起來了。

不過現在的海上貿易, 還沒有發展到遠洋貿易的程度, 船只一般是沿著海岸線航行, 所以大唐的貿易範圍, 也就是北邊的新羅、渤海、日本,南邊則是沿著印度半島, 穿越馬六甲海峽,抵達波斯灣附近的大食——這個終點跟陸上絲綢之路是一樣的。

海貿發達, 自然也帶來了相當可觀的利益,大唐在廣州設置了市舶使, 負責登記貨物、收納關稅、查抄違禁物品等。

如此有前途的藍海行業,玩家當然要加入了。

至於海貨捕撈,這個更不稀奇。

大唐既沒有海禁,沿海地帶自然要靠海吃海。而且按照大唐的規矩,每個州都有不同的貢賦,海邊自然是要貢海貨。

不過海鮮的運輸,即便在現代也很成問題,更不用說交通不便,冷凍手段也很有限的古代了,所以地方上貢的海貨,大部分都是幹貨,即便如此,也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根據記載,明州(寧波)歲貢海蟲、淡菜、蛤、蚶等物,從海邊運抵京師,每年都需要役夫四十三萬六千人,因此元和十二年,孔戣奏罷之。

當然,這個數字聽起來誇張,但是役夫並不是只幹這一件事,實際上貢品沿路遞送,每個人可能只需要幹一兩天。

不過現在,這一類的勞役都已經取消了,大部分工作被玩家接手,內陸也終於能夠吃到打撈起來之後就放在冰塊之中保存、並在幾天之內運送過來的海鮮了。

這還是因為覆活點暫時沒開到海邊,否則會更便利。

早晚有一天,長安城的百姓能買到真正剛剛從海上撈起來、還活蹦亂跳的海鮮。

不過現在這些冰鮮,就已經足夠引發購物狂潮了。

國人對鮮味的追求,幾乎是刻在骨子裏的,而海鮮,毫無疑問又是所有鮮味之中最霸道的。它有多受追捧,看看後世滿大街都是、標價也不低的海鮮燒烤自助就知道了。

大唐人連河魚都敢吃魚膾,海鮮自然更不在話下。

只是以前,就算是曬幹的海貨,長安百姓也就能偶爾買到點海帶、鹹魚之類的,至於那些貢物,跟普通人沒有任何關系。

但現在,玩家才不管什麽貢不貢的,所有的貨物都會投放到市場上,皇帝想吃也要拿錢來買。

實際上從開元後期,宮裏就已經不能完全靠貢物供給了,至於到底是沒那麽多東西,還是中間有人上下其手,那只有經手的人自己知道。反正宮市就是從那時候出現的,只是直到德宗朝才演變成了臭名昭著的“半匹紅紗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

從這一點來看,大唐的皇帝都是很靈活的。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現在的儒家還沒有完善,沒人動不動就擡出“祖宗成法”四個字來壓人的緣故。這時候的人雖然也尚古,但開口就是秦漢,至於本朝的制度和律令,經常改來改去的。

總之,李純對掏錢買東西沒意見,負責采買的宦官和內衛給錢也很爽快,大家一起維護了市場的繁榮與穩定。

有好東西,當然也不能忘了自己人。

所以雁來在洛陽宮裏,也舉辦了一次海鮮宴。

這次不僅能自助挑選餐品,還準備了燒烤小攤,感興趣的人可以親自動手加工。

夏天的傍晚,太陽落山前後,在青山秀水之間燒烤野餐,親自動手炮制入口的食物,實在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愜意乃至詩意。

大家都吃得十分盡興,席後免不得又賦詩N首。

雁來對海鮮並不特別嗜好,但這種坐在皇宮裏吃海鮮的感覺,還是相當奇妙的。她嗅著空氣裏的海腥味和鐵板魷魚的焦香,感覺這個世界,似乎又變得更熟悉了一點。

……

跟如火如荼的船舶出海相對的,是同樣熱火朝天的挖煤和曬鹽。

雖然聽起來沒有那麽時髦,但是這兩樣都關乎每個人的生活質量。去年玩家還在擴張勢力,來不及做點什麽,今年他們已經將大唐每一寸土地探索過了,各地的物產和礦藏全都了然於胸,自然就想做點什麽了。

這個時代的人太少,而各種資源的儲備又太過豐厚,大部分甚至都沒能被探測出來,開發當然也很簡單。

其中挖煤比較的簡單一些,因為大唐還沒怎麽開始利用這種資源,朝廷對此自然也沒有任何規定,可以任由玩家折騰。

倒是鹽,在大唐是官方專營的產業,為此還特意設置了鹽鐵轉運使、揚州大都督府以及淮南節度使等機構,每一年都能為大唐提供四五百萬貫的收益——差不多占據了每年歲入的一半,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可以說,正是鹽政挽救了安史之亂後糜爛的局勢,讓大唐國祚能再續一百五十年。

但在玩家看來,大唐的鹽政簡直就是在亂搞。

首先,兩稅法的核心是量出為入,沒錯,不是看能收到多少稅,然後去規劃怎麽使用它們,而是先算算今年要花多少錢,然後再將這些錢攤派下去。

錢又不會自己變多,要多收稅,就只能多盤剝。

鹽稅漲一點、戶稅漲一點、田稅漲一點……分攤一下,聽起來好像也沒有加很多,可是普通百姓本就是算計著每一個銅子過日子,承平年月還好,只要出現了戰爭和災情,百姓的日子就很難過——而中晚唐時期,天災人禍幾乎是年年都有。

不過如果只是臨時加稅,那百姓咬咬牙,勒進褲腰帶,過了今年也就好了。但更可怕的是,這東西就跟物價一樣,漲起來容易,但幾乎不會再降回去。

現代有宏觀調控,保證米價、菜價和肉價不會波動得太離譜,大唐其實也有。

但以朝廷如今對各地的掌控力度,這些規定基本就是一紙空文,也就是免個逋賦,頂多再賑濟一下關內道的百姓,更多的就無能為力了。

說回鹽稅,因為加加減減全憑朝廷的心情,鹽價自然很難穩定。更何況,從兩淮將鹽稅解運京師的耗費也要平攤到鹽價之中,這官鹽自然也就貴得大部分人都吃不起。

私鹽便應運而生。

然後又反過來沖擊官鹽,導致鹽稅更難收,鹽價只能繼續漲。

這種從根本上就有問題的制度設計,後面來再多經濟方面的能臣幹吏,也不過是在這個基礎上打補丁,而無法根本性地解決問題。

就算是玩家,面對這一團亂麻,也無從解起。

想要解決問題,最好還是讓朝廷這邊配合。畢竟玩家雖然對大唐各地有了實際的掌控權,但終究還是差一份名義。

可是想也知道,無論是李純還是朝廷,都不可能答應。

朝廷也就只剩下這個名義了,要是連這也對玩家開放,那朝廷就直接變成一個擺設了。

更何況雁來要插手的還是鹽政。

這讓朝廷實在不能不警惕,畢竟這已經不是雁來頭一回從他們的口袋裏搶錢了。

第一次是改革稅收,田稅和戶稅都被玩家降到了降無可降的地步,朝廷自然也很難從中獲得什麽利益,甚至按照之前的消耗來算,想要將各地收上來的錢糧解送京師,還得倒貼錢。

當然,在玩家清查過一遍漕運之後,路上的耗費倒是下降了很多,但運輸反而變得更難了。

——這一路的協調和調度是非常覆雜的,沒有好處的事,誰願意出力?

但這事還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辦,畢竟漕運是國之命脈,不僅會影響到國家財政,更重要的是還關系著關中數百萬百姓的口糧。

糧食要是運不進來,那是真的會出事的。

第二次就是茶葉。

茶和酒都是德宗朝才開始由官方經營的,每年都能各自收上來幾十萬的稅。跟鹽稅比起來不多,但對捉襟見肘的國家財政來說,也絕不是一筆小錢了。

玩家改良的炒茶法,出品的茶葉質量更好、數量也更大。

玩家雖然打算自己開茶山,但種下去的茶樹都還是小苗呢,暫時沒有出產,按理說,現在的產量應該是固定的,其實不然。

以前采茶只能在清晨,現在卻是整天都能采了,產量自然就有了大幅的提升。

如此一來,也就對原本的茶葉行業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尤其玩家還直接將茶葉賣到了回鶻和吐蕃,而這以前都是朝廷的生意。

這兩方面的利益受損之後,現在鹽政已經成為朝廷手裏唯一的一張牌了——朝廷的尊嚴,其實也是錢撐起來的,所以這筆錢,他們絕對會嚴防死守,不允許天兵染指。

聽完官方玩家這一番分析的雁來:“……”

她之前還真沒註意,現在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已經把朝廷逼到了角落裏。

雖然雁來覺得自己是來加入這個家的——“大唐”這兩個字,不管是對她還是對玩家,都有著非常特別的意義,雁來暫時不想換掉,所以朝廷雖然很爛,制度雖然到處都是問題,她也還是想盡力搶救一下——但朝堂上下可能不這麽認為。

“所以現在怎麽辦?”她問郝主任。

“這要雁帥你來拿主意了。”郝主任卻把皮球踢了回來,“這一步,進還是不進,只有你能決定。”

進,已經走到絕路的朝廷可能會徹底投降,但也可能會奮起反抗。

雖然他們的反抗最終不會成功,但終究還是會帶來很多壞的影響,而且,撕開了表面那一層和諧的假象,再想重新彌合,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雁來想要繼承“大唐”這塊金字招牌,難免有些麻煩。

不進,那就仍然保留著轉換的餘地,繼續走徐徐圖之的道路。

這是路線問題,所以郝主任她們不會替雁來做選擇。

……

雁來也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打算用老辦法,先出去走走,看看各地的鹽價和鹽政的現狀。她相信,到時候,答案或許就會自動浮現在她的心裏了。

跟一般的決策者比起來,雁來確實是幸運的。

就比如李純吧,他就算離開皇宮,這輩子也不可能真的看到百姓的真實生活是什麽樣的。

電視劇裏那種皇帝身邊只帶著三五個人就去微服私訪的事,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皇帝出行,哪怕是微服,明裏暗裏也必然會有無數人隨行保護,並且提前將一切可能會造成影響的阻礙都清理掉。

所以,有時候也不能怪一些官員走到高位之後,就再也看不見民生疾苦。

他們可能真的沒機會看見。

這樣做出來的決策,有偏差乃至失誤,也就很正常了。

史書上記載過一個與李純相關的故事,說是有地方官員上奏當地遭了災,請求朝廷減免賦稅。但後來有宦官到當地公幹,回來告訴皇帝,那邊根本沒遭災。

李純對著身邊的宰相抱怨,宰相則答道,在不能判斷真假的情況下,對於災禍應該寧信其有。萬一是真的,百姓就能以此求活,就算是假的,朝廷也不過損失一些錢糧而已。

史書記載這個故事,大概是為了體現皇帝的勤政愛民。

但雁來只看到了管理的混亂。

宰相明顯是在詭辯,身為主管者沒有核實下面報上來的消息,本來是失職,結果被他這麽一說,倒成了體恤百姓了。

然而李純因為立了善於納諫的人設,再加上身為皇帝沒法親自去當地考察,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說法。

而雁來,隨時都能走出去,看到真實的世界。

雁來在一天之內將整個大唐的東西南北都逛了逛,雖然是走馬觀花,但是也對具體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鹽運的重點只在江淮一帶,因為對偌大的大唐來說,能吃到海鹽的其實也只有東南各地,其他地方更多還是吃湖鹽、井鹽。

所以地方不同,當地的鹽市情況也大不相同。

但總體來說吃鹽都挺難的。

而且並不是像雁來想象的,越是窮困的地方越難——窮困的地方當然很難,畢竟連游商都很長時間才去一次,但就算是在揚州這種緊鄰海鹽產地,又繁華富庶的大都市,鹽價也並不低,私鹽同樣猖獗。

仔細想想也不奇怪,養蠶的人穿不上綾羅綢緞,種地的人吃不上大米白面,煮鹽的人當然也吃不上精細好鹽。

那些都是要拿去交稅、換錢的。

“我決定了。”這天晚上,風塵仆仆從外面趕回來的雁來站在郝主任面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要把更先進的制鹽法直接交給朝廷。”

“做好事不留名?”郝主任似乎並不意外她的選擇,笑著調侃道。

雁來糾正道,“做好事是做好事,名還是要留的。”

她相信,不需要特地去宣揚,大家也都會知道,這新的制鹽法是天兵拿出來的。百姓的感激會向著朝廷,也絕不會忘記玩家。

說笑完了,郝主任也認真地分析道,“其實這樣也好,朝廷裏還是有真心想做實事的人的,借著這個機會,也可以篩選出一批可用之人,將來……”

將來雁來肯定用得上,不過這話現在不用明說。

其實如果徹底撇開朝廷,這事也很容易。反正她們曬自己的鹽、賣自己的鹽就完事了,等官鹽被沖擊到維持不下去,徹底垮掉,她們就能自己來制定規則了。可是這樣一來,中間勢必會有一段時間的動蕩。

反倒是現在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有天兵從旁監督,不用擔心新式制鹽法帶來的利益沒法落到普通百姓身上。

至於玩家,雖然損失了一點利益,但是在游戲裏,大家在意的本來也不是金錢上的得失,他們想賺錢有的是辦法,更看重的是切實地給游戲世界帶來改變、讓更多人的生活變得更好的成就感。

在整件事裏,朝廷獲得了錢,百姓能吃上鹽,玩家得到了成就感,雁來則是收獲了人心。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雖然李純並不這麽認為。

……

玩家的效率一直很高,雁來這邊做出決定,當天制鹽相關的資料和奏折就都被送到了李純的案上。

李純最近的情況還是沒有什麽好轉。

但他對處理政務的熱情,反倒是越發高漲。

大概在當下這種窘境裏,這是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依然是個能掌控一切的皇帝的事。

不過,他的精神確實大不如生病之前了,所以也免不了讓身邊的內侍幫忙念奏折甚至批奏折。

為了避免這些人攬權和搞事,李純幹脆每隔幾天就將身邊伺候的人都換上一批。然後他奇異地發現,雖然每天守著自己的都是不太熟悉的人,但他反而感覺更安全了。

畢竟如此頻繁且隨機的調換,就算真有人想收買,也不知道該買誰。

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這些人都不甚明白他的脾氣,伺候起來自然也沒那麽令人滿意,但李純反而更有安全感。

像俱文珍那樣處處周全圓融的人,才真要小心。

是的,包括俱文珍本人在內,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皇帝正在疏遠他。

不過這並沒有在宮裏引起太大的波瀾,畢竟皇帝現在誰都不寵幸,其他人就算有什麽想法,也根本沒機會。

何況俱文珍辦事的能力還是很強的,李純依舊要用他的察事院來掌控皇宮內外,打探天兵的消息。

總之,雖然經過了一番小小的動蕩,但李純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安全的環境,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然後李純就看到了樞密院送來 的、雁來的新奏折。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他精心營造的、異常牢固的庇護所,似乎就被震了一下,似乎沒那麽安全了。

再看到那厚厚的一摞資料,李純的感覺更加不妙。

天兵辦事,向來是通知朝廷一聲,這還是頭一回送來這麽多的文書,必定不是小事。

他先拿起了雁來的奏折,看完之後,面色頓時沈了下來。現在的李純,正處在一種隨時都能應激的狀態裏,雁來和玩家隨便做點什麽,他都要寢食難安,更何況這回是切切實實地要插手鹽政?

看看她說得多好聽,只是提供資料和方法,絕不幹涉具體的執行,天兵也只起監督的作用!

監督和覆核政務,那是禦史這樣的憲臣才有資格做的事。

禦史官卑而位重,因為他們是代天子行事!現在雁來讓天兵行使禦史的指責,她以為她是誰,又把他這個皇帝當成了什麽?

李純眸光閃爍不定地盯著那一疊資料,簡直恨不得將它們直接撕了燒了。

但是這沒用,不說政事堂的宰相肯定已經看過了,就算沒有,天兵也可以再送來新的。

況且李純雖然不懂制鹽,但也能看懂資料裏的數據,對於這些新式制鹽法可能帶來的龐大利益,也不是完全不動心。

怎麽就又是天兵拿出了這種好東西呢?

正當此時,有內侍來報,幾位宰相在紫宸殿外求見。

李純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外臣了,但這回顯然是不見不行了。

普通的事務,都是早有定例的,平時李純跟宰相和重臣們有商有量,那是他勤政,就算他懈怠了,不願處理,宰相也能按照舊例處置。所以他還願意批奏折,就算不見大臣,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像這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改革,不可能只靠批奏折來處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