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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那是世間最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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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那是世間最美之物——

殿內響起了幾聲壓抑的驚呼。

盡管對於在場這些人而言, 殺人和鮮血都是很常見的事,哪怕是最沒用的紈絝子弟,生在草原上, 也早已習慣了狩獵和殺生,但此刻,看到雁來如此幹脆地舉刀, 血濺五步, 他們還是感到有些不適。

因為躺在地上垂死掙紮的,是跟他們一樣身份地位的人,甚至一度淩駕於他們這些人之上, 操弄國之權柄。

這番殺雞儆猴的用意太過明顯, 讓人忍不住後頸發寒。

尤其是之前一直被天兵晾著,已經有些驚惶不安的阿延啜,更是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本來還有些不忿天兵對自己的態度, 現在看來, 他們已經夠客氣了。

雁來舉起刀,鮮血順著森寒的刀面往下流淌, 滴落。

“我已經為曷薩特勤覆仇, 誰有異議?”她問。

沒人回答, 殿內一片安靜, 甚至能聽到血液滴落在漢白玉石的地面上的聲音。

“嗒。”

好幾個人都跟著這聲音抖了一下。

雁來突然笑了起來, “不說話,是都沒意見, 還是都有疑問?”

“沒有疑問。”那特勤朗聲開口,並且大步走了出來, 朝雁來微微躬身道,“可汗的死仇已經被背叛者的鮮血清洗, 按照我們回鶻的規矩,您將會繼承可汗之位,成為回鶻共主。”

他沒有用可以、應該、有資格之類含糊的說法,而是直接將此事定了下來。

阿延啜下意識地道,“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那特勤直起身,轉頭看著他問。

雁來眸光微微一動。

不得不承認,那特勤確實是個聰明人,選擇了一個最恰當的介入時機——好歹也是未來的可汗,若是由她本人站出來跟其他人對線,就算說得對方啞口無言,也難免少了幾分矜貴,所以她需要一個代言人,但但玩家顯然並不適合承擔這個角色。

那特勤就很好。

他有身份,是阿跌氏的王子,有兵權,手握西州十萬大軍,在這群人中自然就有了地位和威望,說話的分量也不一樣。

他如此旗幟鮮明地站在雁來這一邊,引得各部首領都騷動起來。

不管之前是怎麽想的,現在大家都要重新衡量局勢了。而衡量的結果,是他們都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拉開了跟阿延啜之間的距離。

這一讓,阿延啜立刻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註視之下。

不僅有雁來和各部首領,還有眼角餘光裏,大殿內外那些或明或暗的天兵身影。

殿內的氣氛漸漸變得壓抑,阿延啜的肩膀似乎都被無形的視線壓低了一些。

但誰讓他剛才出聲質疑了呢?沒有人說話,阿延啜就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她……她是女子,怎能……?”

這個問題太愚蠢了。

一旦開始糾纏這些,就說明雁來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

當然,對一般人來說,女子的身份的確是一重巨大的限制,但雁來是一般人嗎?

“雁帥不僅是回鶻的公主、奉誠可汗的血脈,更是大唐皇帝冊封的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兼幽州節度使。”那特勤根本不辯解,只是道,“她帶兵平定了安允合的叛亂,還為可汗報了殺身之仇。難道這樣一個人,還不足以讓諸位相信,她能帶領回鶻走向強盛和輝煌嗎?”

又是一片安靜。

但這一次,很快就有人走出來道,“不錯!我們回鶻可沒有哪一條規矩提過,女子不能當可汗!”

以前沒有過女性的可汗,只是因為之前的女性沒有雁來這樣的實力。那是當然,畢竟所有人都會默契地限制女人接觸權力,不會給她們這樣的機會,但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有人突破了這種封鎖,就再不是他們能遏制的了。

雁來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認出來這是拔野古部的首領。

在回鶻諸部之中,拔野古部是不那麽順服的一個部落,既是因為他們足夠強大,也是因為他們距離大唐更近,有更多的機會。

也正是因此,拔野古部的首領知道的消息比其他人、包括那特勤更多。

他知道安允合是如何南下數日就慘敗而歸,又是如何被天兵追得跟狗一樣,就連那三支深入大唐的回鶻軍隊,他也聽到了一點消息。

雁來的強大毋庸置疑,那她自然也能為回鶻帶來更多的利益。

緊接著,又是思結部的首領站出來,“不錯,大唐也有一位女皇,我們回鶻為什麽不能有女性可汗?”

思結部的地盤就在葛邏祿旁邊,雙方經常起沖突——基本上都是思結部被葛邏祿壓著打。這樣的葛邏祿,卻在天兵面前也毫無還手之力,思結部首領一想起來就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現在天兵終於打進回鶻來,他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打不過就加入,這也是回鶻諸部的老傳統了。

陸續有人表態,其他人便也有些按捺不住。

當年唐太宗滅薛延陀汗國,漠北諸部望風而降,共尊大唐皇帝為“天可汗”,而大唐則是冊封回紇、仆骨、多濫葛、拔野古、同羅、思結六部為都督府,渾、斛薛、奚結、阿跌、契苾、思結別部(阿布思部)、白霫七部為州。

這就是回鶻諸部。

時至今日,有些部落興盛了,也有些部落徹底落魄了,但今日能站在這裏的,有實力的並不多。

因為最有實力的那些都被安允合一波送去大唐了。

有了那特勤、拔野古部、思結部這三個砝碼,天平已經徹底向著雁來這邊傾斜。察覺到這一點,其他各部也不再矜持,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口,生怕被落在最後。

眾所周知,從龍之功這種東西可以不跑在最前面,但絕對不能落在最後面。

好在在場已經有了一個給大家墊底的存在。

不過眾人可不會同情阿延啜,明明是藥葛羅氏的嫡系,若能第一時間示好,這首功還能輪得到那特勤?

拎不清,那就只能成為犧牲品了。

阿延啜也意識到了不妙,立刻就打算開口服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都已經習慣了。

然而不等他組織好語言,雁來已經將手上那柄刀指向了他,“既然你有疑問,那就向我發起挑戰吧。當著所有人的面,展現你身為藥葛羅氏血脈的勇武,以及足以質疑我的實力。”

雁來的佩刀是西域最新出品,刀身上之前沾到的血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但被這柄刀指著,盡管兩人之間還有一點距離,阿延啜依舊有種汗毛倒豎的危機感。

“我不……”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但已經有機靈的玩家上前,將自己的佩刀塞進了他手裏。

“拿起刀!”雁來走到他面前,厲聲喝道。

但阿延啜反而渾身一顫,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丟下手裏的刀轉身就跑。

“嗖——”

雁來將手裏的刀擲了出去。

刀鋒在空中劃出一條雪亮的弧線,然後深深紮進了阿延啜的身體裏,帶得他栽倒在地。

不確定死了沒有,但是郝主任在後面打了個招呼,立刻就有玩家把人拖走了。

雁來看著地上留下的那灘血跡。

長壽天親可汗向大唐求親的時候,年紀就已經不小,再加上籌備婚禮和趕路都需要時間,所以等鹹安公主的車駕抵達回鶻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年的時間,七月她到了回鶻,十二月長壽天親可汗就死了。

後面的忠貞可汗在位一年,奉誠可汗在位五年,都不長壽。

所以那段時間,回鶻內部動蕩不休,鹹安公主要面對的難題不少。

這個阿延啜不是其中最難纏的,卻絕對是最惡心的。他不止一次試圖通過強占大唐公主的方式來獲得可汗之位,雖然沒能成功,但就像是黏在鞋底的鼻涕,讓人從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不適。

要不是頓莫賀達幹上位之後他跑得太快,絕對沒法安穩活到今天。

但到今天也夠了。

雁來連曷薩特勤的仇都當場報了,又怎麽會忘記他?既然主動跳出來蹦跶,那她就不客氣了。

許久之後,雁來才轉過身,視線掃過正明裏暗裏打量她的眾人。

接觸到她的視線,眾人皆是一個激靈,不知是誰帶的頭,他們嘩啦啦跪倒了一片,“拜見可汗,還請可汗升座!”

升座……

雁來擡頭,看向大殿盡頭、臺階上方的黃金王座。

那是世間最美之物——無論是那璀璨奪目的金黃色澤,還是它所代表的無上權柄。

……

“不急。”好半晌,雁來才開口,而後將視線轉向旁邊已經被忽視了很久的瓦莫斯。

她臉上其實沒有什麽殺氣騰騰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平靜,但就是因為如此,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瘋感,讓人不確定她下一刻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盡管早就猜到,她既然將自己跟安允合一起帶到這裏,就肯定是有安排,但此刻對上她的視線,瓦莫斯只覺得心頭一跳,直覺簡直是瘋了一般叫囂著危險,催促他趕快逃離。

但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可汗之死……與我無關。”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怕死的。

當然,沒有人不怕死,死亡來臨之前的準備,做再多都不夠。

“的確與你無關。”雁來說,“所以你的罪名不是這個。”

她轉頭看向殿外守著的玩家,開口還是那句話,“帶上來吧。”

聽得眾人頭皮一緊。

好在這回帶上來的總算不是熟人了。

十幾個人跟在玩家身後走入了大殿,這些人有老有少、有貧有富、有漢人有回鶻人,彼此之間完全看不出有什麽關聯,看得眾人雲裏霧裏,有些猜不透雁來的心思。

雁來也不需要他們猜,淡淡道,“開始吧。”

在玩家的引導下,這些人一個個走到瓦莫斯面前,憤怒地細數他犯下的罪行。

瓦莫斯這種人,只要活下來,很快就能夠適應新的規則,甚至利用規則過得比之前更好,所以雁來實在不想留他。

但她也不能隨便安個罪名就把人殺了。

雖然雁來懷疑,瓦莫斯是有意讓曷薩特勤去死,以此來取悅自己,但她不會用這種猜測來給他定罪。

那跟“莫須有”有什麽區別?

殺人在回鶻這種部落制、貴族制的草原王國裏,並不是什麽稀罕事,也不需要任何原因,有時候,殺人甚至可以被他們當做是一件可以取樂的事。

但正因如此,雁來才不能這樣殺人。

所以之前她拜托岑容姑姑她們幫忙,去找到這些受害人或是他們的家屬,將他們帶到王宮裏來,當場指證瓦莫斯。

事情並不太容易。

不是因為瓦莫斯犯過的事少,而是敢於站出來的人不多。

好在她們的時間也十分充足。

一開始,聽到這些人的指控,瓦莫斯覺得很荒唐,他也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但聽著聽著,他臉上那種不以為意的表情漸漸收斂起來,變得凝重。

瓦莫斯是個正常人,也知道正常的觀念應該是什麽樣的,但是身為回鶻貴族,他就是有特權的。身邊的所有人也都跟他一樣,他做這些不會受到指責,自然不會去在意。

但被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地當面講出來,感受卻完全不同。

盡管這些也只不過是他犯下的罪孽中的一小部分。

更重要的是,瓦莫斯也從這樣的講述之中意識到,雁來要讓他作為一個被所有人唾棄的惡人死去。

這依然還是殺雞儆猴,只不過是另外一種殺法。

而這種死亡、這種指控,比安允合作為弒君者被雁來直接殺死,更令人恐懼。因為覆仇是回鶻人熟悉的,可以理解的,可是眼前這樣的場景,卻是頭一回見到。

這一點,不只是瓦莫斯感覺到了。

瓦莫斯當然是作惡多端、罄竹難書,但在場諸位,哪一個手上又清清白白呢?

但越是如此,眾人反而越是沈默恭順。

殺雞儆猴,猴好歹還是能活下來的,但這時候跳出去挑釁她身為新任可汗的權威,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所有人都沈默地聽著。

直到最後一個人講述完,雁來才問瓦莫斯,“對於以上這些指控,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死到臨頭,瓦莫斯反而暫時擺脫了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帶來的應激狀態。

他擡頭看向雁來,心底醞釀著深厚濃重的怨氣。

瓦莫斯自認為已經足夠知情識趣,卻沒有換得雁來的另眼相待,他自然不服、不忿、不甘。

所以此刻,他選擇故意激怒她。

“我不記得了。”他盯著雁來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有些癲狂的笑。

瓦莫斯確實是個操控人心的高手,此刻,旁邊那些受害人和家屬已經因為行兇者的理直氣壯、厚顏無恥,而露出了一種既憤怒又痛苦的表情。

哪怕殺死他,他們恐怕也不得解脫,因為直到死他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甚至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

這讓被毀掉了一生的人如何能接受?

雁來卻忽然笑了,“想刺激我,讓我在憤怒之下殺了你嗎?”

瓦莫斯面色微變。

“不。”雁來說,“你跟安允合不一樣,我不會在這裏殺死你,你得為自己做過的事贖罪。”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受害人和家屬,“這世上,比死亡更痛苦的事還有很多,是不是?他現在還不懂,不過你們可以教教他。”

這些人先是一楞,繼而反應過來。

這是讓他們將自己承受過的痛苦都還給加害者。

有人咬牙切齒,有人淚盈於眶,也有人看著瓦莫斯,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雁帥放心,我們一定好好教。”

有些痛苦,不身處其中是不可能理解的。

雁來點點頭,“去吧。”

眾人也不等玩家動作,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起動手將瓦莫斯拖了出去。

雁來目送著他們走出大殿。

瓦莫斯看起來心理素質很強大,但其實這種人反而很容易被擊潰,因為他根本沒有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折磨。但沒關系,那些他曾經不理解、也不在意的人,會給予他刻骨銘心的體驗。

……

瓦莫斯走了,但殿內的氣氛卻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凝滯。

畢竟沒有人擋在前面,他們只能直面雁來了。

但是要不要主動請罪?請到什麽程度?她又會如何處置?這些都是問題,在弄清楚之前,眾人也不敢貿然開口。

不敢說,又不能不說,所有人都心裏發苦。

早知道還有這一遭,就別那麽快認下這個可汗了,現在至少還能談談條件。

不過也有清醒的人,比如那特勤就覺得,如果調轉順序,先處理瓦莫斯、談條件,再拜見可汗,那雁來對他們的認可度也會降低,或許能一時得利,但以後她都會找回來的。

所以這回他還是第一個站出來,再次道,“請可汗升座。”

反應快的立刻跟著開口,而不聰明的人雖然心裏憋氣,但也不敢在這時候炸刺,只能隨大流了。

雁來這回沒有再拒絕,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郝主任一眼,見她也在看著自己,臉上帶著鼓勵的笑意,便挺直了肩背,一步步朝著那個座位走去。

走過來的時候感覺還是很有儀式感的,但等坐到那張椅子上,雁來只想說:就這?

又冷又硬又大,坐在上面四邊不靠,一點都不舒服。

不過這個念頭倒是讓她的心情輕松了很多。

直到放松下來,雁來才意識到,或許是受到環境的影響,不知不覺之間,自己的情緒早已繃緊到了極致,不自覺地想要表現得像是“一個可汗該有的樣子”。

但這本來就是一個悖論。

從來沒有一個可汗是因為“長得就像個可汗”才成為可汗的。

要警惕這種思想。

雁來順手打開論壇看了一眼。

首頁果然都是玩家拍的各種角度的她登上黃金王座的照片和視頻。

拍得很好,彩虹屁也很多,但熱度最高的果然還是各種玩梗。雁來看完各種“一聲令下,千萬玩家助我登基”的P圖,頓時重新心平氣和起來。

但下面的人看她坐在王座上,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卻半晌沒有出聲,不知在想什麽,卻是越發惴惴。

好在雁來也沒有耽擱太久,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倚在扶手上開口,“我跟諸位都不算熟悉,所以有些話,就幹脆說得明白一些。我知道,瓦莫斯並不是個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我就不翻舊賬了,但從今天起,得按照我的規矩來,明白嗎?”

得到了這個承諾,眾人頓時大舒一口氣。

“先別急著高興。”雁來見狀又道,“我的規矩很多,希望你們都記牢了。我也不想哪天看到有人被天兵抓到監牢裏,到時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至於具體的規矩,郝主任,你來跟他們說。”

郝主任板著臉上前,展開一卷紙,念出上面的內容。這些都是雁來事先跟她們商量過的,關於回鶻的治理方針。

第一條就是清查土地、戶口和牛羊,以後回鶻不會再有奴隸,所有人都要編戶齊民,給牙帳交稅。而且所有的稅種都有規定,部落首領和貴族,不允許私自向普通牧民加稅。

第二條,對於各部首領麾下的軍隊,原則上允許他們保留,只要他們能養得起。

養軍隊從來都是很貴的,回鶻貴族的特權比大唐的世家豪族更大,就是因為他們手裏有軍隊,而他們養得起軍隊,是因為對底層牧民和奴隸的壓榨更重。

在第一條能夠貫徹執行的情況下,這些軍隊反而會成為負擔。

這些都是很容易想清楚的,所以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哪怕是一直旗幟鮮明支持雁來的那特勤,都感覺到了不適。

這已經不只是觸動、侵犯他們的利益,而是要徹底毀掉貴族存在的根基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雁來擡手示意郝主任停下,問道,“諸位有什麽意見嗎?”

她今天一直表現得很有壓迫性,此刻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問出這句話,讓他們忽然生出一種感覺……她好像也在期待他們的反對和抵抗。

是啊,從她對瓦莫斯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她不喜歡回鶻貴族從前的行事風格。

說是既往不咎,但要是有機會處理他們,她難道會拒絕嗎?

見沒人說話,雁來才讓郝主任繼續。

聽到後面的內容,眾人也不由得慶幸自己剛才按捺住了,沒有跳出來反對。

前面是打兩棒子,後面就是給倆紅棗了。

第三條,牙帳之後會繼續保持眾相制,在場所有人作為她的第一批追隨者,自然全都是大相。

雖說人多了就不值錢了,但那也要看是什麽位置。

尤其是對那些相對弱勢的部落來說,原本大相的位置只有三四個,怎麽都不可能輪到他們,那在各種政策上就會一直吃虧。現在大家都有位置,少數服從多數,小部落只要聯合起來就能獲得發言權。

大部落……也不能說自己吃虧了,畢竟雁來上位,他們可沒出半分力,就是被叫過來表了個態而已。

何況還有第四條——

雁來會親自去跟大唐皇帝談,開啟兩國的邊境互市,不禁止任何商品的那種。

回鶻貴族最喜歡的瓷器、絲綢、茶、鹽、鐵、書籍乃至各種工藝,都可以買到。至於回鶻這邊的拳頭產品,除了原本的肉制品、奶制品和皮革之外,天兵還會跟他們合夥在各部開設羊毛廠,負責收購、處理和銷售羊毛及羊毛制品。

這些生意原本是那特勤壟斷的,因為庭州是跟西域貿易的第一線。

即便如此,他們拿到的利潤也十分豐厚,現在直接開放合作和互市,自然只會賺得更多。

前面第一條、第二條被損害的利益,又以這種方式補回來了。

那特勤說得沒錯,雁帥就是那個能夠超越歷代可汗,帶領回合走向興盛的人!

不過也有不少人看向那特勤的眼神有些怪異。

畢竟這是把他手裏的好處掏出來分給大家了,而且那特勤還是第一個支持雁來的人。

倒是那特勤自己表情平靜。

倒不是淡泊名利,只是他相信,在自己沒有犯錯的情況下,雁來不至於會讓他吃虧。她在這種地方,一向是很分明的。

好歹也叫了自己一聲兄長……

當事人如此平靜,其他人也就打消了看熱鬧的念頭。

剛得了好處,還是低調一些的好。

大概的情況就是如此,剩下一些細枝末節的規定,怕大家聽了也記不住,郝主任貼心地一人給發了一本冊子——感謝大唐的影響力,不管是吐蕃還是回鶻貴族,基本都能識漢字、說唐音,給他們省了不少事。

雁來又強調了一下“有罪必罰”的規矩,這才讓眾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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