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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老郗也是跟著玩家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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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老郗也是跟著玩家學壞了。

馬車驟然停下, 一個靠在箱子上沈迷刷論壇的玩家猝不及防被甩出去,險些滾下馬車。

好在她反應快,及時伸手抓住車轅, 把自己撈了回去。

其他玩家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畢竟趕路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但是在游戲世界裏又避免不了,傳送陣設置在大型城市, 去周邊都得自己走, 所以玩家已經習慣了邊走邊刷論壇。

就當是開了跟隨模式,時間會過得更快一些。

變故來得太突然,要不是玩家反應速度快, 就要出車禍了。

“怎麽回事?”玩家帶著火氣擡眼看去, 就見前方的道路被人堵了個嚴嚴實實。

玩家一路上都沒給人讓過路,一方面是因為大部分人遠遠看到他們就會避開,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玩家早就已經習慣了靠邊走, 非必要不會堵在路中間。

然而對面這支隊伍顯然沒有這樣的素質。

他們不是走在路中間, 而是把整條路都給占了。

明明玩家已經讓出了一半的道路,他們稍微收攏一下隊形就可以通行, 卻沒有這麽做, 而是直接堵在了路上。

當然, 他們囂張也囂張得很有道理。

畢竟跟只有七個人和三輛車的玩家相比, 對面的陣容龐大到堪稱誇張, 就算不知道身份,遠遠地看見馬匹踩踏時激起的煙塵, 就能知道不好惹。

玩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多久了!自從玩家收拾了長安城的權貴子弟之後,多久沒有遇上這麽囂張的家夥了?

不僅長安沒有, 別處也沒有。

大唐人在這種消息的傳遞速度上,居然能比玩家的擴散速度更快, 堪稱恐怖。

所以這會兒,七個人齊刷刷地擡起頭,目光灼灼看向對面的隊伍。

讓我來看看,到底是哪來的家夥這麽不長眼?

對面估摸著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短暫的交頭接耳之後,就有兩騎從隊伍之中脫離,朝這邊走了過來。

離得近了,玩家才看清他們身上的服飾,兩人都是清一色的皮帽、皮袍、皮靴。

雖然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但也還遠不到需要穿皮毛的時候,會這麽打扮的,只有胡人了。

大唐繼承的是北朝的傳統,所以胡風更明顯,衣服款式之類跟胡人區別不大,但是中原人和草原人的審美還是不太一樣的。

眼前這兩個身上掛滿了色彩艷麗的飾品,連耳墜都戴了不止一對,還留著一部絡腮胡的家夥,看起來應該是回鶻人。

外國人的話,不懂規矩也就不奇怪了。

玩家決定教一教他們。

於是這兩人來到近前,正要開口,已經有一個玩家搶著道,“哪家的狗沒拴住,在路上亂跑?好狗不擋道的道理都不懂嗎?”

感謝游戲內置的翻譯器,玩家跟NPC溝通的時候是沒有語言障礙的,這句話對面明明白白地聽懂了。

兩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走在前面看起來比較年輕的那一個,更是直接解下馬鞭,朝開口的玩家抽了過來。

玩家不由一喜。

好好好,她就喜歡這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

游悠悠叫來的都是一起加入了章立早那支雇傭兵的好戰分子,對他們來說,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道理可講,再說講道理哪有打架爽!

總之先打了再說。

這個玩家非但沒躲,反而往前迎了迎,嘴裏喊著“你怎麽還動手呢”,擡手接住抽過來的鞭子,用力一拽,就將馬上的回鶻人拽了下來。

因為太過容易,玩家還呆了一下。

這家夥也太弱了吧?

她打過的回鶻人不是這樣的!

不過對面沒有留給她思考的時間,稍微落後的中年人見年輕人落馬,嘴裏喊著“葉護”就拔出了刀。

對面的隊伍也是一陣騷動,直接縱馬沖了過來。

玩家當然也不會客氣,同樣掏出了武器。

接下來便是一場混戰。

這裏是長安近郊,很快城裏負責維護治安的玩家就收到消息,匆匆趕到了現場。

這時局勢已經徹底明朗,7VS50+,玩家完勝!

雖然幾個玩家看起來都很狼狽,渾身血糊拉碴的十分嚇人,但地上倒了一片的回鶻人看起來更加淒慘。

“怎麽回事?”見有玩家在,治安玩家就直接問。

不等她們開口,躺在地上的一個回鶻人就捂著腰爬了起來,大聲叫道,“這些可惡的唐人傷害了我們的葉護,還殺了我們這麽多人,大唐的皇帝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是你們先動手的!”玩家立刻反駁。

不是對方先動手,人變成了紅名,她們怎麽能殺人呢?

“就是就是,而且誰知道那是你們的葉護啊,這麽尊貴的人就該好好護著,幹嘛放他出來?”另一個玩家附和。

回鶻人一噎。

他們哪裏想得到唐人居然敢還手?

這幾十年裏,回鶻人在大唐的地界比在自己家裏還自在,唐人也總是忍氣吞聲,他們都習慣了。

也是他倒黴,明明之前每次來都很順利,就這一回拗不過這位國中新貴的纏磨,帶了人出來,結果就出了這種事,他回去還不知道該怎麽交代呢。

所以這會兒他的思路也十分清晰,根本不答玩家的話,只朝治安小隊道,“我們的葉護是回鶻可汗的使者,是大唐皇帝的貴客,這件事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玩家針鋒相對,“誰怕誰啊?到了大唐還這麽囂張,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你們的葉護先抽的鞭子,我們是正當防衛!”

“對,這事就算鬧到皇帝面前,也是我們有道理。”

治安玩家的嘴角抽了抽,正當防衛,你可真敢說啊。不過這種讓人頭痛的案子,他也不想處理,既然對方叫囂著要找皇帝告狀,他也就順勢道,“都跟我們走一趟吧。既然要找皇帝理論,那有什麽話,就留著到皇帝面前說。”

回鶻人這會兒其實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些唐人的態度太囂張。

好像依稀仿佛似乎是聽人說過,大唐出了個很厲害的人物,現在的局勢已經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但他之前沒放在心上。

至於現在……他其實也不是很擔心。

大唐的人總是很講規矩,大唐的朝廷尤其要面子,只要見到了大唐皇帝,稍微激他幾句,他們就一定會給出讓回鶻方面滿意的解決處置。

……

李純正在看清稅司的小隊從各地匯總回來的消息。

李吉甫不僅來了一招左右互搏術,還在給清稅司的官員的書信裏字授機宜,讓他們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借天兵的勢。

甚至不用請天兵到場,只要講講天兵在河北是怎麽清查田畝戶口,又是怎麽處理瞞報謊報的,那些地方豪右基本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現在是朝廷來清查,或許可以糊弄過去,畢竟再怎麽精明能幹,每一支清稅小隊也就四個人,具體的清查工作還是要依靠當地的胥吏,其中自然也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但天兵可不缺人手。

聽說河北那些無主的荒地,全都被開墾出來,少部分分給了無地、失地的百姓,剩下的全都歸了天兵。

萬一將來天兵到了本地,那些沒有田契戶契的土地和傭奴被查出來,天兵可不會跟他們客氣。

至於天兵會不會來到本地……現在大唐天下還有哪裏沒有天兵的嗎?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趁著這回朝廷清查,把之前的隱田隱戶全都報上去,過個明路。

反正聖旨裏明白說了,“艱難以來,戰火綿延,時勢混亂,民間契書多有損毀、遺失或是未經登記者,皆以此次所報為準。”

最終匯總到李純手中的數據,就算不是完全準確,至少也準了八分。

也正是這些數據,看得李純心火直冒。

兩稅法改革之後,朝廷不禁移民,所以山東、河北這些戰亂區的百姓,有不少逃離、遷移到了南方更安定的地區。

所以別看河北十室九空,滿目瘡痍,但淮南、江浙一帶卻依舊人口稠密,基本上沒什麽無主之地。而這些土地,至少有一半掌握在大戶手中。

這些土地都是需要耕種的,則大戶手中所掌握的人口,就是沒有一半,也相去不遠了。

但真正讓李純動怒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這些大戶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雖然也有不少出自五姓七望、北朝世族,但更多的其實還是皇親國戚、王公顯貴,以及高官、宦官繁衍出來的家族。

他們已經形成了新的世家,也許名望上略不如“禁婚家”,可是權勢、財富乃至影響力都早已過之。

而這些,全都是他李純倚仗的人。

如此,也就難怪這田稅和戶稅年年都收不齊了。

讓他們自己去收自己家的稅,怎麽可能收得上來?

李純知道自己倚仗的大臣並不是那麽清廉,也知道他們上交給自己的供奉是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但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甚至是有意給予他們這樣的方便和特權。

這種風氣,還是德宗當國時形成的。

貞元九年,地方藩鎮給當時的宰相陸贄贈送了馬鞭、靴子之類的禮物,被他拒絕。德宗知道後,竟批評陸贄說,“卿清慎太過!諸道饋遺,一皆拒絕,恐事情不通。”

但陸贄最終還是沒有收取藩鎮的禮物。

現在,李純看著眼前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終於明白了陸贄的堅持是為什麽。

人的欲望是沒有盡頭的,今日是馬鞭和靴子,明日就會是黃金和美玉;今日收受了別人的禮物,將來對方奉上重禮,提出請求,就不可能拒絕;接受了這個人的禮物,就必須要接受另一個的,否則對方會有怨言……

久而久之,朝堂上下人人受賄、人人行賄,又豈有政治清明可言?

就像那些備受他信賴的人,李純本以為自己的縱容能換來感恩,能讓他們明白,他們的富貴榮耀是與自己、與大唐的江山社稷一體的,能換來他們的忠心用命。

結果卻只是給他們打開了侵吞朝廷資產的方便之門。

他們是攀附在大唐這株巨樹上的藤蔓,明明受它庇護,依附於它存在,卻只會吸幹它的血液,用以供養自己。

最後國匱民窮,只有這些人富了。

郝主任臨走之前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在此時化作了咒語,響在他耳畔。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啊,陛下。

沒有一個皇帝會認為自家的江山不可能千秋萬代,哪怕這是個如此明顯的事實。所以這句話,李純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很不舒服,卻又不得不承認,它的確直指本質。

皇親國戚,王公顯貴,重臣宦官,或許是依附於他存在的,但他們的家族不是。

況且就是這些人,也並不是真的與他一體。

要不然,他怎麽會不敢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又怎麽會不斷地使用平衡之道去分化他們?

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居然一直到今天,看到了證據才敢相信。

如果他們只占了一成,兩成,三成……李純或許都可以理解,可是五成,連他這個皇帝也沒有五成!畢竟收上來的賦稅,大部分還是要入國庫的。

有時候國庫沒錢,還要讓他從內庫補貼。

而內庫裏,從德宗年間一直存到現在,存了二三十年的那點錢,說不定還沒有某個家族的私產多!

這一瞬間,李純心底甚至生出了一股戾氣。

將這些人都抄了家,國庫就不用擔心沒錢用了,他想做什麽事還能做不成?

但終究也只能想想而已。

真要這麽做,恐怕今天聖旨下去,明天禦座上的天子就換了一個。

想到這裏,李純只覺得心臟又開始突突地跳,眼前一陣陣暈眩發黑,身體也發軟,又像是出了一層薄汗,被風一吹就冷得厲害。

好在這會兒紫宸殿裏沒人,李純伏在桌上,緩了好久視線才重新恢覆,但身體卻還是虛得厲害。

他擡起仍然在顫抖的手,抹了一把額頭。

並沒有汗,那只是他的錯覺。

但額頭和臉頰都是一片冰涼。

李純心頭也是一片冰涼。他曾經認為,天兵就是天下最可恨的存在,雁來就是最能威脅到他的人,可是事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天兵是很強大,但明面上的敵人,遠不如暗地裏的算計可怕。

就在這時,仇士良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陛下,京兆尹求見。”

“什麽?”李純陡然回神。

……

自從天兵在京兆府廨開了覆活點之後,郗士美就再也沒有單獨奏對過了,只在大朝會的時候進宮。

這會兒突然求見,李純總有點不祥的預感,連忙問道,“可說了是什麽事?”

“說是天兵和回鶻的使團在城外起了沖突。”

李純先是一驚,但轉念一想,似乎又沒什麽可吃驚的。

那可是天兵,什麽人他們不敢得罪?

至於回鶻人,天兵能給他們一點教訓,李純其實挺高興的。

雖然理想是上追秦皇漢武那樣的帝王,但實際上,李純真正能夠參考的,只有他爺爺德宗——最近才多了他爹順宗,而德宗因為記仇,對回鶻一向不大喜歡,哪怕是鹹安公主和親之後。

而李純認為自己至少有一點是比祖父強的,那就是不和親。

他年少時就讀過戎昱的詩,“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豈能將玉貌,便擬靜胡塵。地下千年古,誰為輔佐臣。”

將社稷安危全都寄托在一個女子身上,那還要他們這些君臣將相何用?

至於回鶻仗著兩國的結盟關系,仗著曾經幫忙平定叛亂的功勞,就在大唐耀武揚威、橫行無忌,李純也十分不喜。

只是現在的大唐,連藩鎮都處理不了,對回鶻和吐蕃就不能太敢強硬,只能要以柔撫為主。

但回鶻人確實可氣。

元和二年,因為鹹安公主屢次上奏,他以內庫金帛還清了歷年積欠的馬價絹,又下敕與回鶻貿易的絹帛不許疏織短截、以次充好,本以為能促進雙方的關系,誰知去年他們就送來了更多的馬,今年邊境上奏,送來的馬又比去年更多!

李純才下了詔,讓群臣商議該如何處置,這會兒聽說他們跟天兵打起來了,心下一陣爽快。

但爽快完了,他又忍不住頭痛。

這兩邊他能處置誰?

於是李純下意識地道,“京兆府不能處置嗎?那讓他們將消息轉達敦煌郡王,請她來處置便是。”

天兵的事,當然是讓她們自己去解決。

仇士良有些為難,但還是道,“這……回鶻使臣嚷著要讓陛下給個交代,京兆尹不敢自專。”

李純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怒極反笑。

好好好,所有人都是這樣,不敢得罪天兵,就來逼迫他是吧?

“那就宣吧。”他將面前的奏折收起,神色淡淡地吩咐道。

不一時人就到了。

一群人湧進來,頓時將大殿塞得滿滿當當,李純皺眉道,“鬧哄哄的成什麽樣子,無關人等先下去。你們是來講理的,不是來打架的,各留兩人便是。”

話音一落,不等其他人做出反應,吳鋒已經領著一隊內衛進門,半是強迫地將多餘的人請了出去。

玩家很配合,示意游悠悠她們記得開直播,剩下的人就出去了。

倒是回鶻人那邊想動手,但內衛如今可是每月考核一次,三次不合格就會黜落,競爭激烈,訓練也用心,雖然比不上從前的安西軍,對付這些沒上過戰場的回鶻護衛卻不成問題。

回鶻使者見狀心下一沈,大唐的皇帝的態度比他想的更強硬,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所以當李純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時,他沒有遲疑,第一個搶先開口,“尊貴的大唐皇帝陛下,你們的人打傷了我們的葉護,他是可汗的親兄弟,這件事,請務必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李純眼皮一跳,視線終於落在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這人之前是被扶進來的,但其他回鶻人被趕走,他就躺了下來。這會兒聽到使者的話,立刻開始哎呦慘叫。

李純:“……”演得也太假了。

玩家這邊留下的是游悠悠和第一個出手的李姐——沒錯這就是她的ID,看到這拙劣的表演,李姐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純掃了她一眼,這才起身道,“傷勢如何?快請太醫!”

要不說仇士良機靈,早就已經通知了太醫,所以皇帝一吩咐,人立刻就到了。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皮外傷,並未傷筋動骨。”

“怎麽可能,皮外傷我怎麽會這麽痛?”葉護忍不住叫了起來。

眾人都忍不住看他,就算留著絡腮胡,也能看出他的細皮嫩肉,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挨了打不痛才怪。

太醫板著臉道,“陛下,臣這裏有一副膏藥,是前朝傳下來的宮廷秘方,極有神效,每一日帖,七日之內保證能夠痊愈。”

其實完全不管他,七天之後淤青也該消了。

回鶻使者的臉色很難看,對面的唐人有恃無恐,皇帝似乎也有意偏向他們,現在傷勢也不重,形勢對己方十分不利。

但他還是道,“陛下,不論如何,我國的葉護在貴國的京城遭人毒打,都不是一件小事。”

“什麽叫遭人毒打啊?”李姐不幹了,“說得好像我們故意欺負人一樣,明明是你們先動的手,而且你們五十多個人打我們七個,沒打過,是我都不好意思告狀,回去好好練練吧。”

李純發現,只要被天兵針對的不是自己,看她們說話做事,確實挺爽的。

可惜回鶻使者也是個老油條,雖然氣得發抖,但還是沒有被帶偏,去跟玩家吵架,他只盯著李純,“大唐的皇帝陛下,這也是您的意思嗎?”

李純微微皺眉。

游悠悠忽然道,“陛下,您還沒問我們是為何起沖突呢。”

李純立刻順著他的話問,“你們是怎麽起的沖突?”

游悠悠就將情況說了一下。

大唐的官道還是很寬的,至少長安城附近很寬,就算比不得一百多米的朱雀大街,也有個幾十米,並排走四輛馬車都綽綽有餘,玩家只占了其中一條,剩下的盡夠他們走的。

結果回鶻這邊就五十個人,卻硬是把整條路都占了。

然後還先動手打人!

“你們先罵我的!”躺在地上的葉護不幹了。

“那你也可以罵我呀!”李姐立刻說,“為什麽要抽鞭子?”

“你們還殺了人!”回鶻使者連忙將話頭接了過去。

他們本來是想把屍體擡進來的,被宮門口的內衛攔下了,考慮到大唐的規矩,也沒有強求,現在使者有點後悔。

“你們想打我們,我們當然要還手了。”李姐說,“刀劍無眼,誰知道他們戳一下就死了?”

她說著還指指自己,“你看我身上的傷也不少啊!”

她第一個動手,仇恨拉得最穩,受得傷也最多,這會兒幾乎快成個血人了,就在殿裏站了這麽一會兒,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血,是比只受了皮外傷的回鶻葉護嚇人。

李純看了一眼,就不由得說,“是啊,安西軍也並非故意。”

等等,安西軍……回鶻使者眼皮一跳,久遠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

去年,駐守在伊西庭三州,負責防備吐蕃人的西州都督那特勤曾經傳回消息,說是安西軍神兵天降,不僅擊退了出征西域的吐蕃十萬大軍,還搶走了西州城。

當時回鶻國內正值可汗大位爭奪的關鍵時刻,收到消息,也只當是那特勤戰敗之後找的借口,並沒有人在意。

那特勤手握重兵,又遠在邊疆,不管誰上位都只會拉攏他,根本不會去深究他是怎麽敗的,西州城又是怎麽丟的。

之後玩家跟回鶻那邊做生意,也只是在邊境跟商隊交易。而回鶻境內的商隊,基本都隸屬於留居回鶻的粟特人。所以這些回鶻貴族只依稀知道唐人奪回了安西四鎮,重新打通了商路,但具體是怎麽回事,他們還真沒有概念。

倒是玩家到了長安,在這邊折騰出不少動靜,有定居長安、洛陽的商人將消息傳回國中,說起天兵有多厲害。

但回鶻人始終沒能將這兩條消息聯想到一起,自然也並沒有將能讓大唐人害怕的天兵當回事。

畢竟他們在大唐還沒吃過虧。

但是現在,回鶻使者想起來了,當初那特勤的奏書裏是怎麽寫的來著……天兵不懼傷痛、悍勇無比,還能死而覆生!

難道這些都是真的,並不是誇張?

他們招惹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啊!

但事已至此,回鶻使者也不能示弱,只能繼續抓著李純不放,“大唐的皇帝陛下,這就是你給我們的交代嗎?我會將今天的事情毫無保留地轉告給可汗的。”

李純被氣笑了,他看起來特別好欺負是吧?

一次不成,還幾次三番地威脅。

他也是有脾氣的!

倒要看看,回鶻敢不敢為這事跟大唐開戰。

就算他們真的敢,天兵難道還能眼看著不管?

“這樣吧。”李純想到這裏,便說,“既然只是誤會造成的沖突,兩邊又都有損失,那朕來做個中人,你們……”

他說到這裏一頓,拿不準要提什麽樣的條件,不由看向兩個天兵。

游悠悠說,“我們願意道歉,只要他們也願意為自己的錯誤道歉。”

李純便接著道,“你們互相道歉,握手言和,如何?”

“光是道歉就夠了嗎?”回鶻使者反問,“我們可是死了五個人!”

李純不悅,“那你待如何?”

“我要他們也用五個人償命!”

這話說得霸氣,但是在知道天兵可以覆活的情況下,回鶻使者覺得自己的要求並不過分,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確認,天兵是不是真的能死而覆生。

玩家樂了,“你在想屁吃。”

她們不心疼那點聲望值,但是憑什麽要給在大唐境內橫行不法的回鶻人償命?

之前在京兆府,她們可是聽郗士美說過了,這些回鶻人之所以堵著路,可不是為了欺負人,是看她們車上都是大箱子,以為是值錢的貨物,所以想敲詐。

這種事他們也不是頭一回幹了。

先找茬,然後再強買強賣,用一點點代價拿走價值不菲的貨物。

明明可以強搶,他們居然還付了錢!

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好好好!”回鶻使者怒道,“既然陛下有意包庇,下官也無話可說。但這件事絕不會就這樣算了,回鶻必有所報!”

說著伸手將地上的葉護扶起來,就要帶著人離開。

“等等。”李純開口。

回鶻使者心下一喜,停下腳步,冷著臉問,“陛下還有何指教?”

“咳……”李純也是頭一回幹這種事,還有點抹不開面子,但又不願意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清了清嗓子,還是道,“豐州都防禦使奏稱,今年回鶻送來的馬匹已逾十萬,超過兩國約定的數目,且其中病馬、羸馬過半,大唐恐怕不能照價支付。”

“什麽?!”這回回鶻使者是真的怒了。

他這回就是過來交易的,帶著葉護見世面也好,打劫唐人也罷,都只是順便,只要這次的交易順利完成,可汗也不會因為一點小失誤就責罰他。

但現在大唐皇帝說什麽?

李純當然不會再開口,他看了郗士美這個進門之後除了問安一句話都沒說過的京兆尹,郗士美便上前一步,替他重覆了一遍。說完還問,“使者可聽清了?”

老郗也是跟著玩家學壞了。

回鶻使者立刻道,“所有馬匹必須照價支付,這是你們的代宗皇帝親口向我們的可汗承諾的!難道你們大唐想撕毀盟約,罔顧回鶻曾經給予你們的幫助?”

李純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但還是解釋道,“寶應年間,回鶻用於交易的馬匹只有兩三萬,之後越來越多,而且病馬、羸馬的數量也越來越多,空耗國帑、買之何用?絹馬貿易,本是利好兩國之事,如今卻使得大唐疲於應對,恐非長久之計。”

見他態度強硬,回鶻使者心道不妙。

回鶻能讓大唐心甘情願掏錢買馬,仗著的可不是恩情,而是回鶻鐵騎!但是現在大唐有了天兵……

他深吸一口氣,“那這馬,大唐到底買是不買?”

“買當然要買,只是不能再這樣亂來。還請使者轉告貴國陛下,大唐想重新商定每年交易的馬匹數量和價格。”

沒錯,他就是要趁這個機會,重新談這筆交易。

十萬匹馬,每匹馬40匹絹——這個價格遠超市價的25緡,何況回鶻賣的還是劣馬。按照每匹絹五百文來算,一年就是二百萬緡,這可是每年都要支付的!

之前的大唐買不起,現在的大唐就更買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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