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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有天兵護送,至少性命無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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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有天兵護送,至少性命無虞……吧?

“還真給她談成了啊?”

隊友們排排坐在旅社大唐的長條凳上, 興致勃勃地看胡某人發來的視頻,你一言我一語地點評。

“三計定成德,酷!”

“嘖, 我感覺她手裏少一把扇子,沒有那味兒!”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是吧?真這麽穿皇帝會以為她是神經病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還是喜歡第一策, 夠爽。”

“就是, 這也太摳門了,你可是皇帝誒!區區五百萬……”

“呃,這個我還是要說一下的, 大唐一年的稅收好像就一千多萬來著。”

“什麽, 這麽窮的嗎?有點嚇人了啊!”

“正常吧,不是說了,要先分出留州、送使的部分, 剩下的才解送京師。留州好像是三分之一, 送使不能比這少吧?而且你看現在這些藩鎮,一個個不服不忿, 上交的肯定更少, 像河北三鎮根本不交。”

“而且你知道嗎, 這個時候整個大唐才不到三百萬戶人口, 算他一戶七個人, 那才兩千萬人,能收這麽多不錯了, 真的。”

“人口這麽少嗎?”

“廢話,你以為打了幾十年的仗是打假的?這戶口數好像還不到天寶末年的三分之一。”

“嘶……難怪這一路走來那麽多荒廢的村莊和聚落。感覺歷史書上寫的‘海內沸騰, 生民煎熬’一下子有了真實感。”

“不過收入少,花得也少吧, 感覺主要都花在打仗上了……”

“但話說回來,解送國庫的錢是一回事,跟供奉給皇帝的錢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帶頭挖自家墻腳是吧?這麽一想大唐完蛋一點都不奇怪了,還能再支撐一百年才是奇跡。”

“噓——別說這個,小心被和諧。”

“啊啊啊收!回到之前的話題,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傳送回去了?”

“欽差大臣,尚方寶劍!我要狐假虎威!”

“親你走錯片場了,尚方寶劍是明朝的。大唐授予節度使的是旌節,我們雁帥也有。”

“……能說我完全沒註意麽?”

“不奇怪,因為雁帥根本沒掛出來,哈哈!”

“所以啥時候回去啊?”

“我們先不回去。”章立早又說了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話。

原本熱烈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嚴小乙才撓著頭問,“為啥啊?”

“回去不也就是跟著朝廷的新任節度使一路前往真定,沒什麽意思。”章立早看向眾人,“不是說不想再做護送任務了嗎?”

“啊這……”幾人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節度使的儀仗隊伍再怎麽拉風,那主角也不是自己,從長安到河北這段路,他們是真的不想再走一遍了,從這裏去真定就要近得多。

於是眾人遺憾地決定,將這個狐假虎威的機會讓給雇傭軍裏的其他成員。

問題又回到了最初,“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麽?”

“做兩手準備吧。”章立早說,“我感覺也不能太相信皇帝和朝廷,他們可是有不少前科的。再說,不管最後皇帝選一還是選三,我們難道就真的把成德拱手交還給他們嗎?”

“也是,到手的東西就是我們的了,還回去?不存在的。比不要臉,玩家怎麽可能輸給皇帝!”

“餵!怎麽說話的,玩家的事,能算是不要臉嗎?我們只是比較有社會責任感。”

“所以我們到底要做什麽?”嚴小乙忍不住問。

“你丫一看就是政治課都睡過去了,就我們幾個人能幹啥,當然是先做群眾工作啦!”

這四個字一出來,嚴·理科生·政治課確實是睡過去的·會考開卷·小乙立刻恍然大悟,“哦哦哦,這麽說我就懂了嘛!”

“走,先去找趙叔,這事還得他幫忙。”章立早招呼了一聲,幾個玩家呼啦啦起身,跟著他上樓去了。

坐在櫃臺後面的掌櫃松了一口氣,總算走了,他這旅舍今天還沒開張呢。沒辦法,五六個年輕人往大堂門口一坐,說說笑笑、旁若無人,路過看熱鬧的人不少,但真正想進店的反倒會望而卻步。

趙叔正坐在屋裏發呆,這幾天他都是這樣的狀態,就像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軀殼。

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幹脆什麽都不說,給他留下一些個人空間。

進了門,見桌上的飯碗空著,章立早松了一口氣。在國人觀念裏,能吃得下飯,那就還好。像趙叔這樣的人,吃過了足夠多苦,就不會輕易被生活的苦難打倒了。

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章立早問道,“趙叔,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你們要回西域了?”趙叔問了一句,然後才道,“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家裏在本地還有不少親戚,我想留下來繼續尋訪。”

就算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沒了,也總要弄清楚是怎麽沒的,人又葬在了哪裏。

章立早沒想到他這麽執著,連忙道,“我們也不回西域了,那邊暫時沒什麽事,種地也不缺我們幾個人。既然趙叔要繼續尋訪親戚,我們也留下來幫你找。”

“這……”趙叔有些局促,“這豈不耽擱了你們的大事?”

“這就是我們的大事了。”章立早說,“不瞞趙叔,其實我們也不單是為了幫你。”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道,“這河北之地到處都亂糟糟的,趙叔你這樣的情況想來不是個例,不知有多少人骨肉別離,尋不到蹤跡。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由我們來居中聯絡,把這些人都聯合起來,互相幫助。這樣找到線索的概率也更大,否則就靠我們幾個人,還不知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趙叔聞言,不由動容道,“這事若真能做成,是大功德啊!”

“還不知道能做成什麽樣呢。”章立早撓頭道。

趙叔卻很信任他們,展顏道,“天兵想做的事,哪有不成的?這事只有你們會做,也只有你們能做得成!”

說到最後,老人的眼中現出光彩,再不是之前那生無可戀的模樣了。

天兵雷厲風行,見事情說定,立刻就跟趙叔一起出了城,就近找了一處村子,進村詢問。

帶上趙叔,自然是為了取信於村民。

要是只有玩家過來,就算不被趕出去,想要打開話題也非常困難。趙叔就不一樣了,雖然在西域生活多年,但他還能說本地方言,天然就能得到更多信任,再說到是回鄉尋親,那就更能引起共鳴了——這樣的世道,誰家沒幾個杳無蹤信的親友?

最後再聽說他們準備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尋訪過去,甚至都不需要玩家開口,村民們就主動提起自家有哪些親友沒有音信,希望趙叔若是得了消息,能送個信回來給他們。

幾個玩家奮筆疾書,將這個村子的情況盡數記錄下來,這才被熱情的村民們禮送出村。

“妙啊。”一個玩家看著自己手裏的小本本,感嘆道,“這真要是把每個村子都登記上,就等於是做了一次人口普查了。”

有了這個數據,後續很多事情就都很方便了。將這些人聯合起來,能做的可不只是尋親。

“但是靠我們自己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走,普查到什麽時候去啊?”另一個玩家抗議。

“不會的。”章立早說,“民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等我們的事情傳出去,就會有人主動過來登記了。到時候讓他們去登記周圍的村子和熟人,就能以點帶面,迅速形成規模。”

聽到這話,隊友們看章立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老章,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去報班進修了?”

章立早尷尬一笑。

他雖然沒有報班,但這兩天確實被胡某人拉去開會了。胡某人給皇帝的那三策,包括每一策後續的計劃,都是會議上討論過的。

他剛才說的這些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趙叔這裏算是一個“試點”,成功之後,其他還鄉的西域老兵和百姓都可以效仿。所有人一起行動,很快就能在這片土地上搭建起一張粗糙的網絡,再以此為根基去搞發展、搞聯合,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裏,章立早打開論壇,準備發帖動員更多玩家參與到這件事裏來。

一邊打字,他一邊在心裏生出諸多慨嘆和唏噓。

當初他在龜茲城裏接到田叔的任務,答應要送他們回到家鄉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件事還能牽扯出那麽多的後續來。

但它又似乎是一種必然。

……

水面下的行動,暫時沒有引來任何人的關註。

盡管玩家並未做任何掩飾,但是河北三鎮的管理者們已經逐漸習慣了玩家到處亂跑,這些舉動掩藏在他們種種高調的行為之下,反而顯得不起眼了。

尤其各地官府都早早得了消息,知道不能跟天兵起沖突,對他們采取不管不問的放任態度,就更不會知道他們具體做了什麽。

最重要的是,大人物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成德節度使的人選上。

這個人選既關系到將來的藩鎮局勢,又能表現出朝廷對藩鎮的態度,不止河北三鎮,所有藩鎮都在等待這個結果。

所以朝廷召回現任鳳翔隴右節度使李鄘,任命他為新的成德節度使,即日上任的消息一傳出,天下莫不震動。與這件大事相比,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細節。

不說別處,就是朝堂上,也已經因為這事吵成了一鍋粥。

朝中大部分官員是不讚同跟成德開戰的,結果皇帝一意孤行,在沒有與大多數人取得共識的情況下,就直接下了旨,並在李吉甫這個宰相的配合下,將這件事給坐實了。

這大家還怎麽坐得住?

要是不反對,以後豈不是凡事都可以由皇帝和李吉甫自行決定了,那還要他們這些朝臣做什麽?

尤其是裴垍和武元衡兩位宰相,他們確實是有意退了一步,讓李吉甫去處理最棘手的問題,但他們可不是鄭絪和於頔,能夠不爭不搶地混日子。

一時間,朝堂上勸諫的、彈劾的,熱鬧紛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重點已經轉到了朝堂鬥爭上,至於成德,已經無人在意了。

這其實在皇帝和李吉甫的預料之中,事情已經成了定局,被罵幾句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所以李純批閱這些奏折,都秉承著一種十分包容的心態,隨便笑笑就過去了。

但是批著批著,他看到一封奏折,臉上輕松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封奏折沒有隨大流地彈劾李吉甫和李鄘,認為他們德不配位,也沒有像裴垍等人那樣,從各方面論證朝廷現在應該做的是安撫王承宗,而不是開戰,它直接舉了“鄭伯克段於鄢”的典故,犀利地指出皇帝現在就是在故意逼反王承宗,此等陰暗的鬼蜮伎倆,失之於道,非人主所為。

實話總是最傷人,何況這奏折不僅一針見血地點破了他的心思,還將之上升到了帝王的品行問題。

李純這幾日一直高漲的情緒,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徹底冷了下來。

他翻到落款,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又是你,白居易!

他將手中的奏折摔在一邊,很想罵人。不過很快,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李純連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俱文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這封奏折,可是他特意放在靠前的位置,確保皇帝一定能看到的。

都知道這回的事情是皇帝和李吉甫折騰出來的,皇帝是不會有錯的,那錯的當然是李吉甫,他居心叵測,才給皇帝出了這種主意,讓皇帝遭受朝臣的攻訐。

不過他也沒有太失望,一封奏折不可能扳倒李吉甫,但皇帝心裏不會一點想法都沒有,而人心一旦有了嫌隙,就永遠不可能彌合,只會不斷擴大。

就在朝堂上的吵吵嚷嚷中,李鄘回到了長安。

選擇李鄘來做新任的成德節度使,皇帝也算是費盡心思了。

首先他跟天兵打過交道,配合起來會更方便。其次秦州開了互市之後,鳳翔和隴州的重要性再次增加,皇帝自然不會讓人長久待在這個位置上,本來就有調走李鄘的想法。最後是成德現在的情況,新任節度使必須要足夠強硬。

皇帝認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李鄘自己卻沒有這樣的自信。

大唐一開始設置方鎮,是為了防備外敵,所以只在邊境設置了幾處。但安史之亂後,一方面是領兵的將領想要更大的權力,一方面是長安城需要更加嚴密的保護,方鎮的數量一下子擴大到了幾十個。到了元和時期,方鎮基本上已經取代了原本的“道”,成為了介於中央朝廷和地方州郡之間的行政級別。

所以朝廷以文官出鎮地方,也成了常例。

但一般來說,文官去的都是那些在朝廷掌控之中的藩鎮,工作以理政撫民聚財為主,官職上也往往會加觀察、營田、度支、轉運等使職。

互市已經開始,皇帝卻沒有給他加度支、轉運的官職,李鄘就猜到自己會被調走了,卻沒想到會是成德。

河朔三鎮經營數十年,同氣連枝,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固的聯盟,自然不可能服膺外人。按理說,就算要換一個節度使,也應該是在與成德關系密切的武將之中調任。

李鄘一接到詔書就立刻回京了,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直到在紫宸殿裏,聽皇帝說天兵會護送他就任,李鄘才終於將前因後果給串聯了起來。

作為大唐官員之中最早接觸到玩家的人,李鄘雖然一早就意識到他們會給今後的局勢帶來巨大的變化,但怎麽也沒想到,先被波及的人會是自己,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只能安慰自己,有天兵護送,至少性命無虞……吧?

看著眼前這群爭搶著要為他扛旌節,以至於大打出手,弄得場面亂糟糟的天兵,李鄘心裏的想法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

恒州,真定。

朝廷的動向第一時間傳到了這裏。

聽到朝廷派來了新的節度使,自領節度留後的王承宗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連忙召來自己的心腹幕僚和部將,商議應對之策。

“這還有什麽可商議的?”一個暴脾氣的部將按捺不住,拍著桌子道,“朝廷不仁,便休怪我等不義!”

王承宗也想。

但朝廷擔心打不過他,王承宗也一樣擔心打不過朝廷——或者說打不過周圍虎視眈眈的其他藩鎮。

藩鎮只有在應對朝廷的時候會統一戰線,其他時候,都各有各的心思,不可不防。

所以李純在猶豫,王承宗其實也在猶豫。

處在他這個位置上,怎麽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只是這麽多年來,中原亂歸亂,朝廷卻始終屹立不倒,河北也不是沒有過叛亂自立的時候,終歸還是難以持久。

再說,他這個節度留後雖然在成德軍中頗有威望,但是一旦舉起反旗,下面有幾個人願意跟著自己幹,又有幾個人想拿他的腦袋去邀功,就不好說了。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王承宗也不願意走出那一步,走了就很難回頭了。

因此他沒有理會部將的話,而是問起幕僚的意見。

幾位幕僚很快就給出了建議,首先是派人聯絡周邊其他藩鎮,尤其是魏博和幽州,只要他們願意與成德共同進退,這邊的壓力就會小很多,想來朝廷也會有所顧慮。

逼反一個成德沒關系,但同時逼反好幾個藩鎮,那朝廷肯定也吃不消。

王承宗點頭,只是又嘆道,“只怕他們暫時不會表態,都在觀望。”

就算真的要下場幫忙,也只會等王承宗扛不住的時候,一來削弱成德的勢力,二來也能談到更多的條件。

別問王承宗為什麽那麽懂,問就是他自己也是這麽幹的。

幕僚道,“此一時彼一時。聽聞陛下召回李吉甫,本是為了讓他對付那些天兵,誰知李吉甫竟想出了這麽一個損招,讓皇帝招募天兵來對付我等。如今若是還想做壁上觀,只怕沒那麽容易了。”

王承宗眼睛一亮,“是這個理。”

天兵的戰鬥力,他還沒有見識過,對坊間的諸多傳言也是將信將疑。不過戰績可以作假,有些東西卻是做不得假的,比如大唐跟吐蕃的會盟,能讓桀驁的吐蕃人坐下來和談,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算將傳言打個對折,天兵也依舊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一旦讓朝廷嘗到了甜頭,今日是成德,明日又會是誰?

唇亡齒寒的道理,其他人不會不懂,這個時候站在他這一邊,也是為了他們自己。

“另外,還是要繼續給朝廷上書。”幕僚又道,“須得讓朝廷知曉留後的恭順之心。”

“這樣有用嗎?”王承宗懷疑地問。

“單是上書,自然沒用。”一位幕僚捋著胡須笑道,“須得留後派遣信得過的心腹,攜帶重金入京,尋找機會。”

王承宗心下一動,“機會在何處?”

這幕僚道,“李吉甫秉政,獨斷專權,朝中不滿久矣。前番他罷相出京,便是為此。如今覆歸相位,專權更甚,早已是許多人的眼中釘了。只要找對了人,自然就有機會。”

這回的計策就是李吉甫給皇帝出的,朝中有的是人想要給李吉甫使絆子,讓他辦不成這件事。

“這……”王承宗猶豫道,“陛下心意已決,豈會輕易更改?”

畢竟是天子,聖旨都下了,要讓他自己改主意,怎麽可能?

“所以還需攜帶重金入京。”幕僚又道,“只要留後願意承諾,往後每年都會這般進奉,讓陛下看到留後的恭順之心,那時再有人從旁敲邊鼓,提醒陛下,天兵才是陛下和藩鎮共同的敵人,這事便有幾分希望了。”

有幾分希望的意思,就是也可能還是沒用。

王承宗沈默片刻,咬牙道,“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了,還請先生親自入京,為承宗謀求這個機會。”

幕僚站起身,拱手應諾,“承蒙留後厚待,在下雖不能殺身以報,此行必當盡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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