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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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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

一覺睡醒, 昨日已經被說通了的昆日瑪,又開始不安了。

怎麽想都覺得這個發展不太真實,於是抓著歸園田居, 問還有沒有自己能做的事。

也不怪昆日瑪懷疑,他本以為歸園田居費了這麽大的勁來說服他,應該是想讓他去做一些比較危險的事, 至少也得是個竊取機密級別的。

他還琢磨著自己現在處境尷尬, 怕是沒那麽容易成事。

結果對方就只問了些他早就知道,而且也是只要在城裏呆久一點就能知道的消息,城裏的地形地貌、各部駐軍的位置, 各個官衙的所在, 以及人員分布等等。

簡單到他都不用離開這座院子去想辦法,隨口就能答上來。

要是歸園田居的要求太難,昆日瑪肯定會衡量值不值得, 但太簡單, 他又免不了懷疑,為什麽要為了這種程度的情報特意策反自己?

況且, 吐蕃又不是策反過敵方人員, 昆日瑪當然知道, 這種事, 有時候不是看他能做什麽, 而是看他願不願意做。

很簡單的道理,只有他做了對不起吐蕃、被發現之後就一定會被處理的事, 才可能會鐵了心地站到安西軍這邊。

這叫投名狀。

歸園田居連投名狀都不要,讓他怎麽能安心?

被車軲轆話地問來問去, 歸園田居也被問煩了,“昆兄,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有這些就夠了。實不相瞞,消息我都已經傳出去了,說不定現在外面的同袍們都已經行動起來了,我們只管等結果就是。”

“當真?”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歸園田居確實沒有騙他,實際上,安西軍那邊只要知道“吐蕃駐軍只有三千人”這一條就足夠了。

反正這一戰的目標,也只是想給吐蕃人一點小小的玩家震撼。

他之所以問得這麽詳細,是因為那群被趙貓貓放生的玩家,在看到帖子之後,私底下聯絡上了歸園田居,暗戳戳地想搞點事情。

所以歸園田居不僅已經把消息傳出去了,還收到了一大筆買消息的錢。

這也是游戲本次更新才優化的新功能,玩家可以直接把錢存在面板裏,在玩家跟系統交易、玩家跟玩家交易的時候,直接轉賬就行。

歸園田居看論壇說,之所以更新這個功能,估計是因為安西軍的錢不夠用了。

龜茲城原本才有多少人,而且普通百姓交易的時候還常常以物易物,市面上流通的錢幣當然也不多。雖然安西軍可以自己鑄幣,但象征意義更大,實際的產量根本跟不上迅猛增長的玩家人數。

直接開通一個“虛擬賬戶”,不僅方便玩家,也可以緩解錢幣緊張的情況。

不過玩家跟NPC交易,還是要先將錢提出來。

除了系統下發的獎勵和轉賬交易之外,現錢的存取必須本人親自去每座城市都會設置的後勤處操作。

有點像是銀行,就是沒有利息。

但方便是真方便,否則像歸園田居這種情況,還得先跟對方約定一個交錢的時間和地點,等他回去再收款。不說對方會不會反悔導致他收不到錢,就說收錢,上萬枚銅錢,知道那是什麽概念嗎?

兩和錢在成為錢幣單位之前,首先是重量單位。所以一文錢的重量就是一錢,一兩銀的重量就是一兩。

古代的一斤等於十六兩,一兩等於十錢,一錢約為3到4克,一萬錢換算成現代的重量,就是六十斤,得用麻袋扛。

雖然也不是扛不動,但確實太麻煩了。

這也是論壇上討論出來的、系統推出新功能的另一個原因:玩家的交易越來越大額,動不動就幾千上萬錢,確實很難隨身攜帶。

扯遠了,回到當下,歸園田居的猜測也沒錯,錢貨兩訖之後,交易的另一方已經迅速行動了起來。

這群玩家都是之前以“使者”的身份混進城來的。

吐蕃人對他們的態度很矛盾,既要嚴防死守,又不是十分在意。所以只是把所有人往某處院子裏一關,讓人在四面守住,然後就不管了。

待遇跟歸園田居差不多,只是沒明著說不許他們出去,只是在他們想出門的時候,讓人以各種理由搪塞。

但這顯然不可能關得住玩家。

這段時間他們都在城中踩點,已經把整座城市的格局都摸得差不多了。

但具體哪棟房子裏住的是哪個官員,職位重要程度如何……這種消息,他們就不太好打聽了,所以才需要從歸園田居這邊買的消息。

看他們打聽的這些內容,就能猜到他們想幹什麽了。

沒錯,他們打算潛入城內,刺殺各部落的高級將領!

雖然現實不是演義,殺死一個大將其實很難對局勢造成根本性的影響,但是畢竟游戲開服這麽久了,在所有戰爭成就之中,陷陣、奪旗早就已經成了玩家的拿手好戲,就連擒首、全殲這種高難度成就也已解鎖,就只剩下先登、斬將這兩項還沒人拿到了。

登城這個不用急,只要攻城,早晚會有的。

不說別的,即將到來的疏勒城攻城戰,就是個最好的機會。

反倒是斬將,本身難度就不小,不管是在戰陣上,還是在敵方的大本營裏,哪個敵將身邊沒有重重守衛?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難度還會越來越高——一旦敵人了解玩家的手段,必然會進行針對性的防守。

但“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這種集傳奇性、刺激性和趣味性於一體的成就,既然進了游戲,玩家肯定都想體驗一把。

之前沒這麽幹,一是玩家的實力達不到,二是外部條件不允許。

況且當時擅自行動,還有可能會影響到全盤的計劃。

但這回不一樣。

首先這一戰的結果沒那麽重要,所以也不怕作戰計劃被影響,其次各部將領都住在城裏,又對玩家的戰鬥力沒有任何概念,更不會有防備,最後,玩家不但已經身在城中,還從歸園田居和昆日瑪那裏弄到了詳細的情報。

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都齊全了。

此時不搞事,更待何時?

眼看著論壇上玩家們已經呼朋引伴地朝著疏勒城而來,大戰很快就會爆發,一群玩家此刻玩家頓時也生出了緊迫感,打算今晚就行動。

但在那之前,他們還得……抓鬮。

都搞刺殺了,那肯定每個人都想去殺旺拉布這個吐蕃將軍,但旺拉布畢竟只有一個,玩家卻有二三十,為了不浪費人力,只能分成若幹小隊,分別去刺殺不同的目標。至於哪個小隊刺殺哪個目標,爭肯定是沒結果的,幹脆抓鬮。

“我突然有個想法,”一個女玩家一邊用鉛筆往紙條上寫刺殺目標的名字,一邊不無感慨地說,“你們說,就歷史上記載的那種,什麽出征之前蔔卦、大吉之類的……會不會也跟我們現在差不多?”

根本沒那麽高大上,只是吵架吵不出結果,只能交給概率。

“搞不好私底下還要各處手段,賄賂主持占蔔的巫師,讓結果更利於自己。”

“……這還真有可能。”

“沒事,我們是公平的。來吧,每人抓一個,然後一起打開!”

……

跟龜茲城、撥換城相比,疏勒城裏與大唐有關的痕跡很少。

不過這座城市的格局也同樣是坐北朝南,北面正中是疏勒王宮,也就是疏勒王裴冷冷的住所。旺拉布這位吐蕃將軍的行轅,則是安置在了王宮東側的一座府邸。

從這裏也可以看出,旺拉布的行事風格跟論洛丹和次仁斯塔都不同。

此刻,三個玩家趴在不遠處的一處屋頂上,望著這棟跟周圍院子沒什麽分別的大宅院,也忍不住小聲感慨,“這要不是有玩家在裏面,提供了確切的情報,誰能想到,吐蕃將軍居然會住在這裏?”

要不說刺殺也是一門技術活呢?

觀察了很久,確定守衛換班的時間跟昆日瑪說的一點不差,三個玩家才悄悄從屋頂上溜下來,向著那處宅院靠近,然後趁著守衛換班、註意力分散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混了進去。

但進了門,才只是開始。

這是一處三進的院子,旺拉布就住在第二進的正房。圍繞著他的住處,整個宅院裏布置了三層守衛,他們這才剛突破第一層呢。

而且隨著守衛的巡邏範圍縮小,周圍環境也變得簡單,想要隱藏身形就變得更難了。

好在三人之中,兩個點了敏捷,一個點了感知,憑借感知玩家敏銳的觀察力和直覺,他們總能驚險地避開巡邏的守衛。憑借敏捷玩家的靈巧和反應速度,兩人又總能順利帶著感知玩家通過比較麻煩的位置。

所以費了不少功夫,他們總算突破了第二層守衛,進入了正房所在的小院。

然後藏身在陰影中的三人就看到了第三層的守衛。

他們分散在正房的門口、窗下,將整個屋子圍得密不透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屋子裏住的是什麽要犯,需要重兵看守。

三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無奈。

這怕是一只蚊子飛進去都要被攔下來,何況三個大活人?

“時間快到了。”一個敏捷玩家看了看面板,用氣聲提醒。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讓其他目標反應過來,所有小隊約定好了在同一時間行動。

“沒辦法,只能硬闖了。”另一個敏捷玩家說。

但刺殺本就是勝在出其不意,讓人沒有防備,驚動了守衛,只要稍微耽擱片刻,就會有更多人趕來。

到時候別說刺殺,連旺拉布的面都難見到。

感知玩家卻是眼睛一亮,湊到兩人耳邊,低聲道,“要不我們稍微等等,等外面的消息傳過來,這裏肯定也會亂一陣,到時候……”

另外兩人都覺得這主意不錯,至少比硬闖要強吧?

三人耐心地等著,不一會兒,外面果然傳來了陣陣騷動聲,顯然是其他小隊開始行動了。

旺拉布的屋子裏也有了動靜,應該是他吩咐了什麽,有一個守衛匆匆跑了出去。又過了一陣,就有稟報消息的士兵匆匆趕到。

事實證明,隊友們還是很靠譜的,包括疏勒王裴冷冷、葛邏祿頡利發納爾罕在內的大小將領,都在同時遭遇了刺殺。其中疏勒王裴冷冷當場身死,其他人也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

這個消息顯然足夠令人震撼,不光是來報信的士兵驚慌失措,就是院子裏的守衛也發生了一點騷動。

更讓三個玩家驚喜的是,原本待在屋子裏的旺拉布似乎也被這消息震動,開門走了出來。

好機會!

三人對視一眼,感知玩家取下弓箭,兩個敏捷玩家則是摸出拔出短刀,從兩側繞了過去。

“嗖”的一聲,箭矢破空而至。

因為雁來用弓箭,而且好幾次當著玩家的面展露出了精妙的箭法,在玩家之中,弓箭也逐漸取代橫刀,成為了最受歡迎的兵器。這個感知玩家的弓箭也是用心練過的,在這個距離,準頭十分不錯。

但這支箭最終還是沒能建功,因為旺拉布周圍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銳親兵,他們的反應非常快,有人迅速擋在他面前,有人主動拔刀去砍飛來的箭矢,也有人直接朝著玩家所在的這個位置撲了過來。

感知玩家不慌不忙,迅速張工搭箭,在撲過來的士兵幹擾到自己之前,又射出了三箭。

這回有兩人中箭,最後一支則是被人用刀撥開了。

當然,中箭的並不是層層護衛之後的旺拉布。

但好在這一切本來就只是障眼法,正當所有人的註意力被感知玩家吸引,朝著這邊戒備時,兩個敏捷玩家也已經摸到了前面,同時朝兩側撲向旺拉布。

大部分衛兵都擋在了前面,兩側相對空虛,再加上攻擊同時從兩個方向出現,不管旺拉布如何反應,都很難完全避開。

眼看這精妙的一擊就要刺中旺拉布,卻見站在那裏的人不慌不忙,拔出腰間佩刀,竟是不閃不避,主動接下了兩個玩家的進攻!

他的動作很快,近乎同時擋住了兩面攻來的兩刀。

刀與刀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響,也震得兩個玩家手腕發麻。

不等他們緩過來,旺拉布的攻擊已經如疾風驟雨般朝他們襲來。

兩人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這個旺拉布的實力,比他們預估的高了不知道多少。這個在情報之中性情儒雅、性格謹慎,只是憑借貴族出身和智慧才能上位的吐蕃將軍,他居然是個高手!

所以玩家雖然順利制造機會,靠近了他,但沒能做到一擊必殺,要靠兩個只點了敏捷的玩家,別說破開他的防禦,就連擋住他的攻擊都很難做到。

很快三個玩家就都落在下風,眼看要被對面擒住。

意識到這次刺殺已經徹底失敗,三個玩家不再猶豫,紛紛按下面板上的“自絕”,覆活去了。

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不管刺殺是成功還是失敗,都不能留下證據給敵人——因為歸園田居被抓的事,安西軍目前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眼看就要打仗了,這個優勢還是要繼續保持。

雖然對面用膝蓋想也能猜到,會在這個時候搞刺殺的是什麽人,但凡事總要講證據嘛!

眾目睽睽之下,三個大活人竟然就這樣消失了,吐蕃守衛們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旺拉布的臉色更是難看得要命。

他之前就已經從論洛丹的信裏知道了玩家的特性,知道他們死後不會留下屍體,但親眼看到這一幕,所受到的震撼還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雖然還不確定他們是不是能覆活,但的確不是裝神弄鬼,也不是自吹自擂,安西軍的這些“天兵”是真的有神異!

更讓旺拉布不安的是,按照論洛丹的說法,“天兵”死後雖然沒有屍體,但身上的武器裝備是會留在原地的,但這三人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對,那四支已經射出的箭矢還在原地,沒有消失。

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旺拉布意識到了論洛丹信中沒有提到,但卻十分關鍵的重點——天兵不僅會覆活,他們還會成長!

想到這裏,旺拉布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他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

好一會兒,旺拉布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吐出。

這動靜也喚醒了周圍發楞的守衛們,紛紛回過神來,看向旺拉布,等待他的吩咐。

旺拉布一聽到城中大小將領被刺殺的消息,就已經猜到是誰幹的。他沒想到玩家的膽子居然這麽大,原本是打算一邊派人去各處查看情況,追索兇手,另一邊則派人去玩家住的院子看看情況,先把剩下的人控制起來。

既然要談條件,自己手裏當然也要有籌碼。

但現在,他已經意識到,想要抓玩家來當籌碼,根本就是個笑話。

那個被昆日瑪帶來的俘虜,也根本不是被他們抓住了逃不了,而是主動被抓過來,好成為安西軍向疏勒城發難的借口!

“派人去安撫被刺殺者及其家 屬。”半晌,旺拉布才開口。

親兵們低頭聽令,半晌沒聽到後續,擡起頭來看向旺拉布,見他不再說話,才意識到這就是全部的命令了。

不過他們很快也反應過來,目前能做的確實只有這麽多,至於天兵那邊,什麽追查、什麽軟禁、什麽抓捕……顯然都沒有意義。

要是論洛丹那種脾氣,還可以把剩下的玩家全都殺了,別管有沒有用,至少出一口氣,也清理掉城中的釘子。

包括歸園田居,也別想跑。

但那不是旺拉布的行事風格,事到如今,一動不如一靜,先看看安西軍那邊的反應。

……

雁來睡了個懶覺,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了。

果然還是回家了好,一夜睡得安安穩穩,哪像在外面的時候,腦子裏時時刻刻都要繃著一根弦兒。

畢竟她也只有一條命,而戰場上的事,很難盡在掌握。君不見高粱河戰神身為皇帝,身邊護衛重重,都能被流矢射中。他算是運氣好的,那種情況下還能靠驢車漂移逃出生天,更多的人就這麽死了。

所以雁來在外面睡覺都不解甲的。

不過體質提升之後,感覺是不一樣了。

這段時間雁來又升了三級,屬性點全都加了體質,如今已經達到了90點,在外面奔波了一個多月積累的疲憊,居然兩天就補回來了。

一覺睡醒,精神百倍。

白真珠親自給她端來了洗臉水。

雁來是不想讓她做這些的,但是白真珠跟在雁來身邊這麽長時間,也漸漸意識到,雁來明顯有意將保護她人身安全的工作交給能夠覆活的天兵,而不是她們這些親兵。

這是為她們好,白真珠知道。但是如此一來,她們待在雁來身邊,就有些無所事事了。

所以她們幹脆將雁來身邊的一應事務都包圓了,洗衣做飯、鋪床疊被、端茶倒水……不讓幹也要搶著幹。

雁來拒絕無果,也只能由她們去。

於是她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成年人,現在已經漸漸開始生活不能自理了。

洗過臉,梳好頭發,換了衣裳,白真珠又拿來一條五色絲線,系在雁來腕間。

雁來一楞,“端午了?”

話一說完,她就自己想起來了,今天可不正是五月初五?

不過在現代的時候,她就經常這樣,忙起來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更不用說各種節日了。要不是商家的廣告推到臉上,基本上都想不起來,就算想起來,也懶得去湊數應景。

印象裏,上一回在端午節系五色絲線,還是在學生時代。

那個時候,她還會跟同學手挽手一起去逛街,在小攤上一整排的五色繩中,精心挑選出花樣最好看的那一條。

白真珠看她對著腕上的五色絲線發怔,雖然不知她在想什麽,但猜也猜得到,一定是在懷念從前。

雁來是從回鶻來的,偏又是這樣的長相,一看就是唐人和回鶻人的混血,身世想來也另有玄機,不便提起。

所以她只當什麽都沒看到,只笑著問,“今日城中熱鬧極了,雁帥可要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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