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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莫非城裏還有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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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莫非城裏還有我們的人?”

同樣是一夜沒睡, 在城樓上看完了全程的龜茲城文武官員,卻是滿心興奮,一點困意都沒有。

在敵人眼裏, 這些不死不滅的玩家是一支恐怖的鬼軍,可是看在自己人眼裏,就是天降仙兵了。有這樣一支軍隊在手, 他們已經可以想到以後的戰爭會變成什麽樣子。

玩家們交談的時候從來不會避開NPC, 所以在場的人,多少也聽過幾句什麽“收覆西域,奪取河西, 打回大唐”之類的話。

聽的時候只是一笑置之, 現在才發現,原來並不是癡人說夢。

甚至變成了只要稍稍墊腳就能觸碰到的目標。

這讓人怎麽能不興奮?

再看向雁來時,眾人的視線也都不一樣了。

之前他們服從她的命令, 一是因為郭昕的吩咐, 二是因為她給出的方案雖然離奇,但也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大家只能賭一把。

但是現在, 玩家們已經用一場無可挑剔的勝利, 證明了雁來的能力。

她就是那個能夠挽救龜茲城的人。

在她的帶領下, 他們甚至可以展望更高、更大的目標。

要說雁來現在就能取代郭昕在龜茲城眾人心目中的支柱地位, 那不切實際。但是從此刻起,她這個節度留後的位置, 算是徹底坐穩了。

他們收起了審視與考驗的眼光,真正地將她視為長官和可以依賴的存在。

所以現在, 每個人都有很多的話想說。有人想讚頌她,有人想表忠心, 也有人已經考慮到了更長遠的事項,想要跟她商議。

但雁來卻是真的困了。

玩家什麽都好,就是不確定性太大了,不時刻盯著都不能放心。所以這一戰其他人只是看著,雁來卻是從頭到尾都提心吊膽,隨時準備著上去補窟窿。

好在新來的這個指揮確實不錯,雖然狀況百出,但最後還是掌控住了局勢。

就是吧……雁來總覺得,這個趙貓貓的行事作風看著有點眼熟。

像是出來帶軍訓的教官。

不過雁來也沒有太緊張。說不定人家只是有過從軍的經歷呢?又或者當兵的有點額外的愛好,也不是不可能。退一步說,就算真是軍方派來的人,她不來跟雁來接觸,雁來就可以當做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系統是怎麽做到的,但《安西四鎮》這款游戲所有的手續全都合法。

游戲外沒什麽可怕的,游戲內就更沒有了。

所以關於趙貓貓的事,她只在腦海裏過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

眾人臉上的表情太明顯,雁來看得出大家都有話想說,但這麽多人,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她就搶先道,“熬了一夜,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有什麽話回頭再說。”

又叮囑了一下白安隱看好了流民和俘虜這兩處,她才領著白真珠等人回了郡王府。

可是等洗漱完畢,真的在床上躺下,雁來翻來覆去,卻又睡不著了。

雖然沒有在人前表露出來,但今夜這一戰的勝利,對她來說卻是意義重大。

她不是龜茲城的原住民,很難抱定必死的決心與這座城市共存亡。她也不是玩家,隔著一個世界,所有的體驗都隔靴搔癢。

她是穿越者,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命運已經被緊緊地跟龜茲城、也跟所有玩家綁定在了一起。

眼前只有唯一的一條道路。

現在這條路被證明是能走得通的,雁來才終於確認,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左右睡不著,她幹脆打開了系統,查看起個人面板。

經過一夜苦戰,玩家們死去活來許多次,但還是普遍升了一兩級,新玩家更是連升數級,雁來這裏就更不用說了。

畢竟玩家獲取經驗的時候她可以抽成,玩家損失經驗的時候她卻不用倒扣。再加上又多了五千新玩家,她能夠獲取的經驗值自然也迎來了一波暴漲。

所以雁來的等級,首次超過了升級最快的玩家,達到了11級。

等級是經驗值滿了就會自動提升的,屬性點卻要手動加點。

雖然之前也考慮過,是否要優先提升一下才53點,已經有些拖後腿的體質,但是此刻,雁來看著面板上顯示的20個自由屬性點,就完全沒有別的想法了。

這麽正好的數字,她當然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先將智力這一項徹底拉滿。

姑且算是一種不太嚴重的強迫癥吧。

屬性值滿點的感覺很奇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破了人類極限的緣故,雁來總覺得自己對整個世界的認知似乎都更進了一步,無論是自己的身體還是外部的世界,都變得更精細、更清晰。

仿佛原本宏觀的世界被她的認知解構了。

但這只是一種感覺,具體是怎麽回事,雁來也說不清楚。

她握了握拳頭,反正也睡不著,想了想,幹脆爬起來,去院子裏練習箭術。

這一動起來,雁來就察覺到了更多的不同。

明明只加了智力,但是感知和敏捷似乎都有所提升——不是數據上的,而是體驗上的。

比如現在,她張弓搭箭時,幾乎不需要瞄準,完全憑直覺就能射中,而且射擊的力量、角度都變得更加精準了。

雁來甚至有一種錯覺,即便是射出去的箭,也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想了想,從箭壺中取出了三支箭,然後連續射出。

嗖、嗖、嗖!三支箭先後釘在了箭靶中心。這從來沒有練習過的連珠箭,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雁來再取三支箭。

這一次,她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但後面一支箭準確地破開了前一支箭,釘在了靶子的同一個位置。

再來。

這回是後發的箭直接在空中追上前箭,將之擊破,最後一支箭再射中靶心。

然後雁來又轉換思路,不再射連珠箭,而是將三支箭同時搭在弓弦上。

一弓三箭!

雁來將自己記得的花樣都試了個遍,盡管周圍並沒有觀眾,但她還是玩得興致勃勃。明明技能熟練度並沒有變,但她卻有一種“箭術上已經沒有什麽能難倒自己了”的膨脹感。

什麽叫神箭手啊.jpg

一項屬性拉滿就有這樣的效果,這要是全屬性點滿,真是名副其實的超級士兵了。

果然,她之前設置十級之前算是新 手期,十級之後升級速度就會大幅下降是正確的。

新手期內,玩家可以迅速升級,形成戰力,免得到了戰場上還是一碰就死的脆皮。雖然脆皮有脆皮的用法,但受到的限制也很大,再說,也要考慮玩家的想法不是?

而過了十級,需要的經驗值呈指數級增長,玩家的成長速度就會慢下來,將精力放在其他方面。

在戰鬥上,他們會努力琢磨出更多的奇思妙想,而不是靠堆戰力無腦平推。在戰鬥外,也可以將生活技能練起來,改善游戲裏的生存環境,開發出更多樣性的玩法。

這樣,玩家也能獲得更多更好的游戲體驗。

沒錯,我都是為了玩家們好!

胡思亂想著射完了兩壺箭,雁來因為實力增長而生出的興奮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

她收拾一番,再次躺回床上,然後……打開了論壇。

就是說,睡前不上網沖浪一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雖然很困,但上網的話就還可以堅持一下。

這麽想的顯然不只是雁來,所以玩家們嘴上說著下線睡了,但論壇這會兒卻正熱鬧。

雁來迅速將這一夜新增的帖子都過了一遍。

因為又湧入了一批新玩家的緣故,最多的還是各種炫耀帖,從炫耀自己拿到臨時賬號,到曬等級、曬裝備、曬獎勵、乃至於曬自己殺敵時狼狽的身姿……

總之什麽帖子都有人發,也什麽帖子都有人捧場。

這回抽取臨時玩家,極大地調動了雲玩家們的熱情,也更願意回帖了。不過,大部分的回覆還是集中在熱帖裏,之前是將趙貓貓的幾個指揮貼頂在最前面,現在仗打完了,飄在首頁的就變成了內容比較豐富的帖子。

大部分都是視頻。

比如之前去吐蕃營地襲擊的玩家,就將襲營的過程發了上來。他們偷襲殺死的後勤軍官,居然貢獻了一百點功勳,看的不少人眼紅。

雁來射中庫爾班左眼的那一幕,也有玩家發了。

另外就是幾個大場面的戰爭視頻,也不知道玩家是爬到什麽地方去拍的,除了光線略暗之外,畫面和質感完全不輸電影大片,再加上踩點的配樂,感覺比現場激動人心多了。看得雲玩家們嗷嗷叫,恨不得以身代之。

還有一個施青青發的,趙貓貓指揮的時候各種歇斯底裏喊話的合集,因為內容頗為鬼畜,熱度也高得驚人。

……也算是趙貓貓一戰成名了。

不過現在熱度最高的,還是第五交響曲吹笛子的那個視頻。

承接了流民逃走的流量,這事受到的關註原本就很多,何況音樂又是最能抒發情感、打動人心的藝術形式。

別的視頻還要配樂,這個視頻卻是自帶背景音樂,無論是或低回婉轉或蒼涼壯闊的笛聲,還是流民們的哭聲、士兵們的歌聲,都具備極強的感染力。

當聲音與畫面交織,自然會讓人心生觸動,思緒翩飛,想到“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想到“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想到“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想到“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那些因為這一夜的戰爭而沸騰起來的情緒,又在這一個視頻裏盡數沈斂,變得靜謐而深邃。

閉上眼睛,意識中仿佛也有一輪明月,高高地懸掛於天穹之上,照耀一切。

雁來在越來越明亮的晨光裏睡著了。

……

吐蕃營地。

“頓珠還沒回來嗎?”次仁斯塔召來衛兵,詢問道。

同樣熬了一夜沒睡,他的眼底已經泛起了紅血絲,眉頭也緊皺著,顯然對當前的情況有些憂慮。

“沒有。”衛兵回答。

“報信的士兵也沒有?”

“沒有。”

次仁斯塔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其實他心裏已經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畢竟營地距離龜茲城太近了,數裏之地,騎馬都用不上一刻鐘,這麽長時間沒有消息傳回,他早就有了不妙的感覺。

只是還存著幾分僥幸,覺得說不定是一切太過順利,達瓦頓珠要全力搶奪龜茲城的掌控權,所以才抽不出人手回來報信。

可是現在,天已經亮了,龜茲城的城門卻依舊緊閉。

昨晚進去的幾千流民,幾千葛邏祿士兵,以及一千吐蕃士兵,全都再無動靜。

次仁斯塔就算再自信,這時也不免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他派去的人,恐怕是全軍覆沒了。

這種結果當然也不是不可能出現,畢竟那是龜茲城,是安西軍最後的陣地,城裏的人明知道是滅城之戰,自然會拼盡全力。以唐軍的戰力,足以留下那麽多人。

可是死得這樣悄無聲息,連一個活著跑出來報信的人都沒有,還是讓人忍不住膽寒。

昨夜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突然,次仁斯塔想到了那些過分年輕的、死了不會留下屍體的唐軍。

那又是什麽東西?

達瓦頓珠等人有去無回,會跟他們有關系嗎?

次仁斯塔走到營帳前,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很快下定決心,吩咐道,“將兩位千戶請來,就說我有要事商議。”

很快兩位千戶就匆匆趕到了,一看就是剛剛被人從床上薅起來的,其中一個衣服都沒穿好。

次仁斯塔皺了皺眉,但還是忍耐住了沒有訓斥。

吐蕃重勇士,上到讚普,下到地方部落的貴族,全都以勇武為榮耀。可是畢竟已經建國多年,雖然對外一直征戰不斷,但吐蕃本土卻始終安定祥和,於是驕奢淫逸之風漸盛,現在的貴族子弟,代代傳承下來,早已不是建國之初的模樣。

這裏是西域,能到這裏來的子弟,已經比國中強上許多了。

次仁斯塔將怒氣壓下去,銳利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半晌才沈聲道,“達瓦頓珠到現在還沒回來。”

兩人聞言都是一驚,“葛邏祿人呢?”

“也沒有回來,連傳令兵都沒有。”

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顯然也跟次仁斯塔想到了一處。

那不是幾十人,也不是幾百人,而是足足六千人!就這麽一夜之間消息全無,葬送在了龜茲城裏?

損失了一支隊伍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吐蕃自建國以來,縱橫馳騁,雖然有過敗績,但大多數時候,主力精銳都能及時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唐軍只能繳獲些負責後勤的奴仆和牛羊馬匹。

像這種直接折進去一整支軍隊,無人生還的情況,非常少見,甚至可以說是僅此一例。

別說吐蕃軍隊,就是葛邏祿的軍隊,也沒那麽容易全部留下。

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節兒,現在就下令進攻龜茲城吧!”羅布平措整理好衣服,面容冷肅,大聲道,“一千吐蕃勇士再加上五千葛邏祿人,就算敗了,也不至於全軍覆沒,說不定此刻城中仍在苦戰。此時進攻,正好為之援助。”

他說著,朝次仁斯塔行了個軍禮,“屬下願為前鋒!”

次仁斯塔沒想到他會這麽沖動,忍不住微微皺眉。

赤松桑吉察言觀色,忙道,“這也太匆忙了。總要打探聽清楚城中的虛實,才好決定下一步。”

羅布平措不滿地反駁,“有什麽好探聽的?龜茲城就擺在那裏,左右都要打,何必磨磨蹭蹭?再說,如今那邊城門緊閉,這消息又要如何探聽?”

赤松桑吉道,“流民裏還有不少我們的探子,他們應該會設法往外傳遞消息的。”

“那就這麽幹等著?要等到什麽時候?”羅布平措道,“現在盯著咱們的人可不少,拖得久了,恐怕又要生出變故。”

次仁斯塔聽到最後一句,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在吐蕃人看來,四面無援的龜茲城,早就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之前沒有全力進攻,一是因為龜茲城的反抗十分激烈,二是因為回鶻那邊的牽制,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還是吐蕃這些年的戰略重心,早就已經不在西域了。

龜茲城孤懸於外,早晚堅持不下去,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何必耗費人手苦攻?

可是這幾年,局勢又有些不同了。

六年前,以內大相兼任東境五道節度兵馬都群牧大使的論莽熱在領兵救援維州時,中了大唐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的埋伏,被對方生擒。

這件事算得上是唐蕃兩國戰事的轉折點,自那之後,雙方之間就沒怎麽爆發過大規模戰爭了。

邊境安寧,對於普通民眾和朝中大臣,或許都算是一件好事,但對他們這些駐守邊境的將領來說,卻是大大的壞事。

沒有戰爭就沒有功勳,沒有功勳就不能升遷,他們千裏從軍,難道是為了到這裏來過苦日子嗎?

而到了次仁斯塔這個層次,要考慮的事情更多。

自從六年前那場大敗之後,讚普赤德松讚就開始主張與大唐息戰修好。這幾年,雙方幾乎每年都會互相派遣使者,到如今,講和已經成為了吐蕃朝中的主流思想。

但身為武將、又出身貴族,次仁斯塔和他的頂頭上司論洛丹都是主戰派。

想要讓主戰派重新掌握話語權,他們迫切的需要一場勝利,而且還必須是大勝。

大唐鹹安公主和回鶻滕裏可汗相繼去世,就是那個他們等待已久的良機——滕裏可汗沒有子嗣,死得又太倉促,接下來,圍繞繼位人選,回鶻國內勢必會爆發一系列爭鬥,無暇他顧。

吐蕃在這時候出兵,必定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進攻龜茲城,只是論洛丹一系列計劃之中的第一步,為的是用一場必然能取勝的戰爭來鼓舞士氣。

既然是必勝的戰爭、白撿的功勞,駐紮在附近幾座城市的其他軍官自然也都有想法。次仁斯塔能夠爭取到領兵的機會,一是因為他的焉耆城距離龜茲最近,出兵更方便,二是他在論洛丹面前立下了軍令狀。

他們能等,論洛丹不能等。

若是這邊拖得太久,說不定他就要換個人過來了。

放在昨天之前,在這種緊迫感的促使下,次仁斯塔即便覺得羅布平措的建議太過莽撞,也未必不會采納——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速攻,唐軍必然也毫無準備,說不定就能建功。

可是現在,次仁斯塔想到那些唐兵的古怪之處,心頭就生出了幾分不安。

直覺告訴他,現在的龜茲城,已經不像他之前想的那麽簡單、那麽好對付了,必須要慎之又慎。

對於一名將領而言,打敗仗並不可怕,只要手裏還有兵,就隨時都有翻盤的機會,甚至就算不能翻盤,上頭處置他的時候,也會十分謹慎。

可怕的是在打敗仗的時候損失了太多的兵馬,連卷土重來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論莽熱,那一戰不僅他自己被人生擒,十萬大軍也葬送過半,以至於整個吐蕃的戰略規劃都隨之改變了。

庫爾班和達瓦頓珠進入龜茲城之後就再無聲息,給了次仁斯塔巨大的壓力。在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前,他不敢壓上自己的全副身家。

“節兒該早做決斷才是。”羅布平措催促道,“消息是瞞不住的,等到傳開了,下面的人恐怕會不安分。”

對宗主國來說,依附過來的小國和部落,就像是被降服的猛獸,即便平日裏看著再怎麽順服,也要隨時提防著它反咬一口。

葛邏祿人原本是突厥部落,突騎施代西突厥興起,葛邏祿又取突騎施而代之,可見他們雖然沒什麽信義可言,戰鬥力卻不差。至於達瓦頓珠率領的軍隊,更是吐蕃精銳。

一旦兩部失陷於龜茲城的消息傳開,其餘諸部必定人心浮動,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來?

陣前倒戈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聽他這麽說,赤松桑吉也面露狠色,問道,“要不要清理一番?”

次仁斯塔搖頭,“不妥。我們現在需要足夠多的人手。”

“所以要在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之前,盡快開戰!”羅布平措說。

但這句話,反而讓次仁斯塔下定了決心。

他不願意像那些被裹挾的部族一樣,連自己面對的敵人是誰都不清楚,就稀裏糊塗地開啟戰爭。那樣的軍隊,很容易被炮灰。

次仁斯塔站起身,踱了幾步,才面色沈重地道,“不是我不想開戰,而是那些唐軍有古怪。”他說了一下昨夜得道的消息,又道,“我想,達瓦頓珠和庫爾班就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毫無防備地進了城,才會消息全無。我們必須先弄清楚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羅布平措和赤松桑吉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次仁斯塔描述的場景太荒唐了,他們很難相信。但是既然有人親眼看到,就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旦信了,心裏便也難免生出幾分遲疑。

無論是苯教還是祆教,亦或是近些年來在吐蕃大行其道的佛教,對於這些神神鬼鬼的事,都是寧信其有的。

所以這一次,連羅布平措都沒有再反對打探消息,只是這樣一來,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龜茲城大門緊閉,要怎麽在不驚動安西軍的情況下打探到消息?

“先等一等。”次仁斯塔卻已經有了打算,“等上一日,若是還沒有動靜,明日便發動佯攻,設法送一批人進城,打探消息。”

“龜茲城平日裏就管得嚴,這些年來派遣的探子都暴露了,現在派人進去,有用嗎?”赤松桑吉問。

次仁斯塔道,“放心,進了城會有人接應他們的。”

赤松桑吉眼睛一亮,“莫非城裏還有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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