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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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專心。”
按照以往的習慣, 最晚六月初，郁良平陳英蘭二老就要動身搬往西郊山上避暑，今年是為老爺子壽宴, 才延遲到六月底。
壽宴上老爺子親自為郁景明郁小麥指婚之後, 當晚, 郁良平與陳英蘭就此事談過, 現在如果搬走, 老宅只留下郁小麥和偶爾回來留宿的郁景明, 是否有些不合時宜？
郁良平仔細思忖過後, 覺得問題不大。
小麥最調皮的那幾年郁景明都管教著她安穩地過渡到了現在, 如今小麥長大了也懂事了, 總不至於再惹起難以調合的風波。
陳英蘭心裏總是存著一個疑影，不動聲色勸說, “雖說沒正式訂婚，但老爺子已經發了話, 這事也算是有了定論，我覺得, 咱們要邀請知微夫妻倆回京一趟, 好正式見見面。”
“……也對, 你倒是提醒我了。”
郁小麥畢竟是寄養在老宅長大，現如今又被指給了郁景明, 於教義禮節上來說, 怎麽也得盡快正式地與郁知微夫妻倆見一面。
“我明天就跟知微聯系一下，定一定時間，”陳英蘭笑說，“在這之前，咱們還是先留在老宅, 有我們看著，也好讓知微放心些。”
“好，就按你說的辦吧。”
郁良平公務繁忙，六月底至七月底這一個月，只在老宅留宿過寥寥幾晚。
短暫在家的幾次空檔，他眼瞧著那兄妹倆又進行了四次約會，依舊是郁景明帶花來接，每一次兩個人都對彼此彬彬有禮，甚至稱得上相敬如賓。
郁景明跟平時沒有任何兩樣，郁小麥則非常乖巧，乖巧到近乎異常，連話都少了許多。
如此平和順暢，反而讓郁良平漸漸起了疑心——
兄妹倆究竟有沒有在認真培養感情？難不成是陽奉陰違，乘車一出家門就分頭各奔東西？
可話說回來，甭管有沒有陽奉陰違，這兄妹倆也太默契了，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步調一致，絕對不出任何紕漏。
連任何多餘的情緒和表情都沒有。
郁良平左思右想，想不出個答案。
相較於他，與郁景明郁小麥相處更多的陳英蘭則疑慮更深。
然而，找不到任何形跡可疑的蛛絲馬跡，兩個人都只能暫時按下不表。
-
七月底，郁知微夫婦歸國。
郁家派車去接。
兩對夫妻在郁家老宅會面，招呼寒暄。
雖說早在六月底就已經與郁景明通過電話，得到了他本人“無異議”的答覆，但郁知微還是難以心安。
她自覺自己的觀察沒有出錯：早在老爺子指婚前，今年過年的時候，郁小麥就對郁景明有別的心思。
怎麽會這麽湊巧？
郁小麥真的沒有在這其中“搗鬼”嗎？
一想到大概率是自己的女兒調皮搗蛋任性妄為，搞得老爺子和郁景明騎虎難下，才弄成現在這樣的局面，郁知微就不能不心虛。
此前郁良平陳英蘭夫婦為郁景明的婚事花費了多少精力，她最是清楚不過。
不是她這個做媽媽的看低自己女兒，而是，她也是名門出身，自然清楚這樣的家庭挑選兒媳婦的標準——
溫柔嫻靜，低調柔順，諸如此類……
哪一條不與郁小麥本人的性格特質南轅北轍？
心裏波瀾重重，面上自然要不動聲色。
於是，四個各自懷揣著疑慮猜測的長輩們，圍坐在偏廳裏，神色不動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
氣氛詭異地平和輕快。
聊起以後的稱謂變化，甚至輕松愉快地大笑起來。
郁小麥自實習單位開車回家，踏進門廳，“伯父伯母，我回來啦。”
四個人都不約而同悄悄松了口氣。
招呼郁小麥過來坐。
郁小麥放了包洗了手，乖乖坐下，接受家長們和顏悅色的噓寒問暖。
“實習單位很不錯，學到不少知識。”
“最近挺忙的，但是很充實。”
她愉快地回答各種提問，間隙，想起什麽，道，“哦對，我哥說今晚有應酬，但是會在晚飯之後回來一趟，跟我爸媽打聲招呼。”
郁知微斂了笑容，拿起茶盞喝茶。
“好。”
陳英蘭笑著應了，柔柔地問，“最近和你哥哥相處還好吧？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講出來，伯母為你做主。”
郁小麥搖頭，“沒有沒有。”她笑瞇瞇，“哥哥對我挺好的。”
“真的？”
陳英蘭佯作不信，“不要包庇你哥哥哦。”
“怎麽會呢，哥哥很好的。”
郁小麥篤定保證。
郁知微也附和著笑，道，“媽媽給你帶了禮物，已經讓敏阿姨放到樓上你的臥室了，要不要去看看呀？”
郁小麥最喜歡拆禮物了，當即心花怒放，“好哇。”
“走吧，媽媽陪你一起。”
母女倆一起上樓，郁小麥順便把琪琪抱回自己房間。
臥室門關上。
郁小麥坐在地毯上，一邊拆禮物，一邊摸一摸琪琪，開開心心地逗它，“寶貝琪琪，今天在家乖不乖呀？”
郁知微站在窗前，望了會兒窗外。
過了十多分鐘，她招呼郁小麥到沙發上坐，輕松地開口，“小麥，媽媽問你點事兒。”
“嗯？”
“坐好，看著媽媽。”
郁小麥斂了神色，端正坐好。
“你老老實實說實話，爺爺的指婚，是不是你搞的鬼？”
“……嗯？”
郁小麥略睜大了眼睛，“什麽意思？”
“你別以為媽媽看不出來，”郁知微盯住她，眼神銳利，“……你早就喜歡你景明哥，是不是？”
“……”
郁小麥滯住，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太胡鬧了！”
郁知微生起氣來，“你知不知道你伯父伯母為你景明哥的婚事費了多少心思？現在，因為這一出指婚，全部功虧一簣了。”
郁小麥自然聽得出這話的意思，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問，“……媽媽，我不好嗎？”
聲線低得不像她。
“你的意思是，伯父伯母其實並不喜歡我跟哥哥在一t起？只是因為是爺爺的指婚，所以不得不同意？”
郁知微心裏一揪，口吻一下軟下來，“寶貝，當然不是說你不好，只是，你伯父伯母原本是偏好更溫柔嫻靜一些的兒媳婦，媽媽只是擔心，擔心他們對兒媳婦有諸多要求，你不合他們心意，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眼下老爺子剛剛指婚，郁良平陳英蘭自然不好立刻對郁小麥疾言厲色起來，可生在這樣的家族，婚姻生活從來不是兩個人關起門來過小日子，郁景明的妻子，未來是要為整個郁家當家做主的。
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和利益牽扯盤根錯節，郁良平和陳英蘭自然希望兒媳婦是個成熟妥帖的女人。
現下不說是顧著老爺子和郁知微的面子，可以想見，以後，他們對郁小麥的嚴肅要求和嚴苛監督是不可避免的。
更別提，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場指婚風波還有郁小麥本人在其中摻和，那將更加難辦。
郁良平一怒之下下令讓郁景明毀掉婚約，與郁知微這一脈決裂，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那時，郁小麥要如何自處？
年紀閱歷擺在這兒，郁知微自然要比郁小麥想得長遠。
她怎能不擔心？
郁小麥低垂眼，沈默不語。
氣氛一下低沈下來，郁知微倒不好再繼續質問什麽了。
當晚。
晚飯後，郁景明回來了一趟。
六個人坐在偏廳說話，每個人都戴著笑臉，不痛不癢寒暄說笑。
以往這種場合，郁小麥會自動被歸類為不參與任何話題的小孩，她都是自得其樂地在一旁逗貓逗狗或者打游戲。
今兒卻不同，她臉上沒什麽笑容，只呆呆地抱著抱枕望向窗外。
郁景明看了她好幾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她竟然都沒有察覺。
過半個小時。
郁景明擡腕看表，說，“還有個應酬，我先失陪了。”
幾個家長外加一個郁小麥，起身送他。
走到門廳，郁景明回過身來，道，“小麥。”
郁小麥慢半拍回神，“……嗯？”
“你出來送送我。”
“哦好。”
她一秒鐘戴上笑臉，對兩家家長乖巧說，“伯父伯母，爸媽，我送送哥哥哦。”
郁景明率先走出門廳，來到盛夏清新如水的夜色裏。
西裝革履站在門廊前的磚石小徑上，靜靜看著女孩一步一步邁下臺階，來到他面前，擠出個笑容，說，“哥哥你去忙吧，我今天會早點睡覺噠。”
郁景明審視了片刻她的表情，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嗯？沒有啊。”
“情緒不高？”
“……可能是累了吧，今天挺忙的。”
郁景明當然不相信這種說辭，“……有人說什麽了嗎？我媽？還是你爸媽？”
郁小麥還是搖頭。
大約是怕他擔心，於是更努力地做出笑容來，“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多想啦。”
想了想，又補一句，“少喝酒哦，早點回去睡覺。”
“嗯。”
一時半會問不出什麽，郁景明擡手托起她下巴，低頭湊近了些，低聲說，“有什麽事兒一定要告訴我，好嗎？隨時打我電話。”
郁小麥點頭。
郁景明離開之後，郁知微夫婦也沒有再多待，起身道告辭。
陳英蘭邀請他們明天下午再過來，晚上兩家一起吃頓飯。
那一晚，郁小麥翻來覆去睡不著。
下午郁知微的那番話，好像突然間撕開了她頭頂上的天幕，她擡頭定睛一看才發現，頭頂並非藍天，而是雲遮霧罩的大山。
那大山名曰“成熟穩重”，名曰“溫柔嫻靜”，名曰“家主的妻子”。
她突然驚覺，自己一直以來太過於天真懵懂。
以前苦惱於哥哥對她設防，後來苦惱於他無處不在的管教，而現在，本以為大功告成，沒成想，考驗還在後頭呢。
怪不得以前陳英蘭說希望以後的兒媳婦是個溫柔穩重的大家閨秀，原來這並非是她個人之好惡，而是對兒媳婦的要求本來如此。
細想想也合理，要管理那麽大的家族那麽大的家業，家主與家主夫人自然都應該是頂天立地的人物。
在床上來回翻騰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是郁景明的來電。
郁小麥整理情緒，以一種輕松的語氣接起來，“哥哥！”
“還沒睡？”
“有點睡不著。”
“在想什麽？”
郁小麥飛快地思索，先哈哈笑了一聲，才若無其事地說，“……我媽今天問我，是不是老早就喜歡你了，哈哈，被她發現啦。”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還有呢？她還說了什麽？”
“沒有了。”
她打定主意對他守口如瓶，把實情講出來，只會讓郁景明和郁知微之間產生嫌隙。
小姑娘答的這三個字太幹脆，一聽即知，她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什麽都不說。
郁景明沒有再追問，只是讓她早點休息，不要多想。
當晚，結束應酬回到CBD的住處，郁景明在客廳獨自抽著煙沈思了許久。
不難猜。
結合此前郁知微給他打電話時的用詞“小麥先闖了禍”、“小麥太不像話了”等等，立刻便能猜出，郁知微大概是訓了她一頓。
在所有人的眼裏，她是調皮胡鬧的，小孩子心性的。
就連以前的他也是這麽認為，只覺得她做事只憑心意，三分鐘熱度，沒心沒肺。
可，經過之前在俱樂部包廂裏的長談，他早已意識到，她並非不懂事，只是性格如此，熱烈莽撞，肆意瀟灑。
這不是缺點，也不需要改正。
他與她在一起，並非由她一時興起任性妄為引發。
-
第二天。
晚上，郁景明下班後回到老宅。
兩對家長在偏廳裏聊天，餐廳裏，敏阿姨和關姨忙著擺盤上菜。
郁小麥下班倒還晚些。
人齊了之後，眾人移步餐廳。
席間，氣氛輕快，其樂融融。
郁景明發覺，郁小麥的表情比昨晚要好許多，開開心心參與話題，偶爾也會笑瞇瞇地靜靜傾聽。
不是昨晚面對他時強作的笑顏。
而是重振旗鼓之後的威風凜凜。
他心裏不由湧現幾分清甜的笑意，她就是如此，任何天大的事都不會讓她難過超過一天。
太難能可貴，也太可愛。
吃完飯，郁小麥心裏還在默念：頂天立地、頂天立地。
她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女人。
不要讓媽媽擔心，也不要讓郁景明操心，更不會讓郁良平陳英蘭對她疾言厲色。
大家移步偏廳聊了會兒天。
說笑的間隙，郁景明看向郁小麥，道，“小麥，跟我上樓一趟。”
四個家長動作表情整齊劃一：一種故作的輕松和若無其事。
陳英蘭和郁知微都笑笑地，“去吧去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
郁小麥抱上琪琪，一到二樓客廳就笑瞇瞇地壓低聲音，“哥哥，有話跟我說？”她自顧自道，“告訴你，我已經好啦，不用擔心我！真的！”
郁景明輕笑一息，“我知道。”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琪琪跳開。
“你怎麽知道的？”
“我當然看得出。”
從她15歲就開始跟她的各種小表情小動作過招，他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情。
“你好了解我。”
郁小麥傾身湊近了，佯作不滿地皺皺鼻子，“我也要多了解了解你，總是看不透你的表情。”
“……還要怎麽多了解？”
郁景明低聲，“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真的？”
她喜笑顏開，又道，“那你現在在想什麽？讓我來猜猜。”
兩個人已經非常近。
郁景明一條手臂搭著沙發背，虛虛環攏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她，他略略偏著頭，唇與唇只有幾寸遠了，呼出的鼻息一下一下輕拂著彼此的臉頰。
他聲線低低，幾近耳語，“……還要猜？不夠明顯嗎。”
“你想親我。”
她篤定地說，故意以一種一本正經發現新大陸的語氣。
郁景明牽唇笑了一息，“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他更迫近了些，聲線也一並低下來，“……猜得好準。”
郁小麥突然沒由來地有些緊張。
樓下就是他們的父母，家長們應該只以為他們上樓是有話要聊，決計不會猜到，他們接吻已經是輕車熟路。
要是這時候他們上樓來怎麽辦？
郁景明半掐著她的脖子，“專心。”
吻自眼睫輾轉而下，經過鼻尖，臉頰，來到唇上。
柔軟的唇與柔軟的唇觸碰，像是莫名有致命的吸引力一般，驟然引得人呼吸發緊，渾身發熱。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撈到他腿上，幾乎是半躺在他臂彎裏。
郁景明低頭深深地吻下來。
手也撩開裙擺，在她背上揉捏摩挲。
郁小麥緊張死了，生怕這會兒有人上來樓看到這一幕。t
她終於尋到借口，緊急叫停這個吻，“……我媽帶了一些我的日用品過來，其中有只鋼筆，是我過年時候在加拿大買給你的，我去給你拿來。”
郁景明不動聲色，隨她從他腿上起來。
他也起身跟過去。
一前一後走到她臥室門前了，她轉過身來，倚著門板，問，“你要不要進來我房間？”
她想著，在房間裏接吻應該是可以的。
郁景明低眸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語氣，“……總是要讓他們看見的。”
郁小麥正想說什麽，他已經輕箍著她脖頸再度壓下來。
她心道，糟糕，她臥室門口能直接看到樓梯口，地點更危險。
“乖，”他低喘著喚她，“專心一點。”
這聲一出，郁小麥也顧不上那許多了，手腳發軟，要攥緊了他胸前的馬甲布料，才能站穩。
周遭似被低低的喧囂淹沒，而她耳裏只聽得到她和他的喘息，太美妙了，以至於過片刻她才意識到，那低低的喧囂並非幻覺——
樓梯口出現了四個人影。
郁小麥一驚，伸手要叫停。
郁景明卻依舊禁錮著她，把她伸出的手摁回去，握著反剪到她後腰處，同時另一手擰開門，以一種非常強勢而不容拒絕的壓迫姿態，在眾目睽睽之下，握著她的腰，推著她進了房間。
臥室門被從裏面踹上。
哢噠聲。
樓梯口的四個人都被定住了。
一霎心神震顫。
西裝革履的男人將身著吊帶裙的女孩壓在門板上，箍著脖子低頭吻下來，那場景太具有沖擊性，占有欲和壓迫感幾乎撲面而來，以至於四個人都在一瞬間醍醐灌頂——
這一切，這場指婚，統統都是郁景明一手策劃的，他才是主動推進的那一方，他才是幕後策劃者。
郁知微驚覺：郁小麥胡鬧一樣的“我選我哥”怎麽可能能撼動老爺子的意願，除非，郁景明早已在牌桌上壓上所有身家籌碼，篤定了要她，老爺子才會順水推舟，在眾人面前宣布指婚。
是郁景明要郁小麥。
是他要她。
非要不可。
一門之隔。
郁小麥幾乎要哭。
完了完了，怎麽辦，瞞不住了。
不但是接吻被看見，他那樣的姿態推著她進了臥室，接下裏的一切……
她不敢再想，臉頰發燒。
郁景明用指背輕輕拂過她的鎖骨，低聲說，“怎麽這個表情？”
他的聲音幾乎有種沈靜的淡然，“我今晚可以在你房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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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往的習慣, 最晚六月初，郁良平陳英蘭二老就要動身搬往西郊山上避暑，今年是為老爺子壽宴, 才延遲到六月底。
壽宴上老爺子親自為郁景明郁小麥指婚之後, 當晚, 郁良平與陳英蘭就此事談過, 現在如果搬走, 老宅只留下郁小麥和偶爾回來留宿的郁景明, 是否有些不合時宜？
郁良平仔細思忖過後, 覺得問題不大。
小麥最調皮的那幾年郁景明都管教著她安穩地過渡到了現在, 如今小麥長大了也懂事了, 總不至於再惹起難以調合的風波。
陳英蘭心裏總是存著一個疑影，不動聲色勸說, “雖說沒正式訂婚，但老爺子已經發了話, 這事也算是有了定論，我覺得, 咱們要邀請知微夫妻倆回京一趟, 好正式見見面。”
“……也對, 你倒是提醒我了。”
郁小麥畢竟是寄養在老宅長大，現如今又被指給了郁景明, 於教義禮節上來說, 怎麽也得盡快正式地與郁知微夫妻倆見一面。
“我明天就跟知微聯系一下，定一定時間，”陳英蘭笑說，“在這之前，咱們還是先留在老宅, 有我們看著，也好讓知微放心些。”
“好，就按你說的辦吧。”
郁良平公務繁忙，六月底至七月底這一個月，只在老宅留宿過寥寥幾晚。
短暫在家的幾次空檔，他眼瞧著那兄妹倆又進行了四次約會，依舊是郁景明帶花來接，每一次兩個人都對彼此彬彬有禮，甚至稱得上相敬如賓。
郁景明跟平時沒有任何兩樣，郁小麥則非常乖巧，乖巧到近乎異常，連話都少了許多。
如此平和順暢，反而讓郁良平漸漸起了疑心——
兄妹倆究竟有沒有在認真培養感情？難不成是陽奉陰違，乘車一出家門就分頭各奔東西？
可話說回來，甭管有沒有陽奉陰違，這兄妹倆也太默契了，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步調一致，絕對不出任何紕漏。
連任何多餘的情緒和表情都沒有。
郁良平左思右想，想不出個答案。
相較於他，與郁景明郁小麥相處更多的陳英蘭則疑慮更深。
然而，找不到任何形跡可疑的蛛絲馬跡，兩個人都只能暫時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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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郁知微夫婦歸國。
郁家派車去接。
兩對夫妻在郁家老宅會面，招呼寒暄。
雖說早在六月底就已經與郁景明通過電話，得到了他本人“無異議”的答覆，但郁知微還是難以心安。
她自覺自己的觀察沒有出錯：早在老爺子指婚前，今年過年的時候，郁小麥就對郁景明有別的心思。
怎麽會這麽湊巧？
郁小麥真的沒有在這其中“搗鬼”嗎？
一想到大概率是自己的女兒調皮搗蛋任性妄為，搞得老爺子和郁景明騎虎難下，才弄成現在這樣的局面，郁知微就不能不心虛。
此前郁良平陳英蘭夫婦為郁景明的婚事花費了多少精力，她最是清楚不過。
不是她這個做媽媽的看低自己女兒，而是，她也是名門出身，自然清楚這樣的家庭挑選兒媳婦的標準——
溫柔嫻靜，低調柔順，諸如此類……
哪一條不與郁小麥本人的性格特質南轅北轍？
心裏波瀾重重，面上自然要不動聲色。
於是，四個各自懷揣著疑慮猜測的長輩們，圍坐在偏廳裏，神色不動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
氣氛詭異地平和輕快。
聊起以後的稱謂變化，甚至輕松愉快地大笑起來。
郁小麥自實習單位開車回家，踏進門廳，“伯父伯母，我回來啦。”
四個人都不約而同悄悄松了口氣。
招呼郁小麥過來坐。
郁小麥放了包洗了手，乖乖坐下，接受家長們和顏悅色的噓寒問暖。
“實習單位很不錯，學到不少知識。”
“最近挺忙的，但是很充實。”
她愉快地回答各種提問，間隙，想起什麽，道，“哦對，我哥說今晚有應酬，但是會在晚飯之後回來一趟，跟我爸媽打聲招呼。”
郁知微斂了笑容，拿起茶盞喝茶。
“好。”
陳英蘭笑著應了，柔柔地問，“最近和你哥哥相處還好吧？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講出來，伯母為你做主。”
郁小麥搖頭，“沒有沒有。”她笑瞇瞇，“哥哥對我挺好的。”
“真的？”
陳英蘭佯作不信，“不要包庇你哥哥哦。”
“怎麽會呢，哥哥很好的。”
郁小麥篤定保證。
郁知微也附和著笑，道，“媽媽給你帶了禮物，已經讓敏阿姨放到樓上你的臥室了，要不要去看看呀？”
郁小麥最喜歡拆禮物了，當即心花怒放，“好哇。”
“走吧，媽媽陪你一起。”
母女倆一起上樓，郁小麥順便把琪琪抱回自己房間。
臥室門關上。
郁小麥坐在地毯上，一邊拆禮物，一邊摸一摸琪琪，開開心心地逗它，“寶貝琪琪，今天在家乖不乖呀？”
郁知微站在窗前，望了會兒窗外。
過了十多分鐘，她招呼郁小麥到沙發上坐，輕松地開口，“小麥，媽媽問你點事兒。”
“嗯？”
“坐好，看著媽媽。”
郁小麥斂了神色，端正坐好。
“你老老實實說實話，爺爺的指婚，是不是你搞的鬼？”
“……嗯？”
郁小麥略睜大了眼睛，“什麽意思？”
“你別以為媽媽看不出來，”郁知微盯住她，眼神銳利，“……你早就喜歡你景明哥，是不是？”
“……”
郁小麥滯住，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太胡鬧了！”
郁知微生起氣來，“你知不知道你伯父伯母為你景明哥的婚事費了多少心思？現在，因為這一出指婚，全部功虧一簣了。”
郁小麥自然聽得出這話的意思，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問，“……媽媽，我不好嗎？”
聲線低得不像她。
“你的意思是，伯父伯母其實並不喜歡我跟哥哥在一t起？只是因為是爺爺的指婚，所以不得不同意？”
郁知微心裏一揪，口吻一下軟下來，“寶貝，當然不是說你不好，只是，你伯父伯母原本是偏好更溫柔嫻靜一些的兒媳婦，媽媽只是擔心，擔心他們對兒媳婦有諸多要求，你不合他們心意，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眼下老爺子剛剛指婚，郁良平陳英蘭自然不好立刻對郁小麥疾言厲色起來，可生在這樣的家族，婚姻生活從來不是兩個人關起門來過小日子，郁景明的妻子，未來是要為整個郁家當家做主的。
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和利益牽扯盤根錯節，郁良平和陳英蘭自然希望兒媳婦是個成熟妥帖的女人。
現下不說是顧著老爺子和郁知微的面子，可以想見，以後，他們對郁小麥的嚴肅要求和嚴苛監督是不可避免的。
更別提，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場指婚風波還有郁小麥本人在其中摻和，那將更加難辦。
郁良平一怒之下下令讓郁景明毀掉婚約，與郁知微這一脈決裂，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那時，郁小麥要如何自處？
年紀閱歷擺在這兒，郁知微自然要比郁小麥想得長遠。
她怎能不擔心？
郁小麥低垂眼，沈默不語。
氣氛一下低沈下來，郁知微倒不好再繼續質問什麽了。
當晚。
晚飯後，郁景明回來了一趟。
六個人坐在偏廳說話，每個人都戴著笑臉，不痛不癢寒暄說笑。
以往這種場合，郁小麥會自動被歸類為不參與任何話題的小孩，她都是自得其樂地在一旁逗貓逗狗或者打游戲。
今兒卻不同，她臉上沒什麽笑容，只呆呆地抱著抱枕望向窗外。
郁景明看了她好幾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她竟然都沒有察覺。
過半個小時。
郁景明擡腕看表，說，“還有個應酬，我先失陪了。”
幾個家長外加一個郁小麥，起身送他。
走到門廳，郁景明回過身來，道，“小麥。”
郁小麥慢半拍回神，“……嗯？”
“你出來送送我。”
“哦好。”
她一秒鐘戴上笑臉，對兩家家長乖巧說，“伯父伯母，爸媽，我送送哥哥哦。”
郁景明率先走出門廳，來到盛夏清新如水的夜色裏。
西裝革履站在門廊前的磚石小徑上，靜靜看著女孩一步一步邁下臺階，來到他面前，擠出個笑容，說，“哥哥你去忙吧，我今天會早點睡覺噠。”
郁景明審視了片刻她的表情，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嗯？沒有啊。”
“情緒不高？”
“……可能是累了吧，今天挺忙的。”
郁景明當然不相信這種說辭，“……有人說什麽了嗎？我媽？還是你爸媽？”
郁小麥還是搖頭。
大約是怕他擔心，於是更努力地做出笑容來，“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多想啦。”
想了想，又補一句，“少喝酒哦，早點回去睡覺。”
“嗯。”
一時半會問不出什麽，郁景明擡手托起她下巴，低頭湊近了些，低聲說，“有什麽事兒一定要告訴我，好嗎？隨時打我電話。”
郁小麥點頭。
郁景明離開之後，郁知微夫婦也沒有再多待，起身道告辭。
陳英蘭邀請他們明天下午再過來，晚上兩家一起吃頓飯。
那一晚，郁小麥翻來覆去睡不著。
下午郁知微的那番話，好像突然間撕開了她頭頂上的天幕，她擡頭定睛一看才發現，頭頂並非藍天，而是雲遮霧罩的大山。
那大山名曰“成熟穩重”，名曰“溫柔嫻靜”，名曰“家主的妻子”。
她突然驚覺，自己一直以來太過於天真懵懂。
以前苦惱於哥哥對她設防，後來苦惱於他無處不在的管教，而現在，本以為大功告成，沒成想，考驗還在後頭呢。
怪不得以前陳英蘭說希望以後的兒媳婦是個溫柔穩重的大家閨秀，原來這並非是她個人之好惡，而是對兒媳婦的要求本來如此。
細想想也合理，要管理那麽大的家族那麽大的家業，家主與家主夫人自然都應該是頂天立地的人物。
在床上來回翻騰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是郁景明的來電。
郁小麥整理情緒，以一種輕松的語氣接起來，“哥哥！”
“還沒睡？”
“有點睡不著。”
“在想什麽？”
郁小麥飛快地思索，先哈哈笑了一聲，才若無其事地說，“……我媽今天問我，是不是老早就喜歡你了，哈哈，被她發現啦。”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還有呢？她還說了什麽？”
“沒有了。”
她打定主意對他守口如瓶，把實情講出來，只會讓郁景明和郁知微之間產生嫌隙。
小姑娘答的這三個字太幹脆，一聽即知，她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什麽都不說。
郁景明沒有再追問，只是讓她早點休息，不要多想。
當晚，結束應酬回到CBD的住處，郁景明在客廳獨自抽著煙沈思了許久。
不難猜。
結合此前郁知微給他打電話時的用詞“小麥先闖了禍”、“小麥太不像話了”等等，立刻便能猜出，郁知微大概是訓了她一頓。
在所有人的眼裏，她是調皮胡鬧的，小孩子心性的。
就連以前的他也是這麽認為，只覺得她做事只憑心意，三分鐘熱度，沒心沒肺。
可，經過之前在俱樂部包廂裏的長談，他早已意識到，她並非不懂事，只是性格如此，熱烈莽撞，肆意瀟灑。
這不是缺點，也不需要改正。
他與她在一起，並非由她一時興起任性妄為引發。
-
第二天。
晚上，郁景明下班後回到老宅。
兩對家長在偏廳裏聊天，餐廳裏，敏阿姨和關姨忙著擺盤上菜。
郁小麥下班倒還晚些。
人齊了之後，眾人移步餐廳。
席間，氣氛輕快，其樂融融。
郁景明發覺，郁小麥的表情比昨晚要好許多，開開心心參與話題，偶爾也會笑瞇瞇地靜靜傾聽。
不是昨晚面對他時強作的笑顏。
而是重振旗鼓之後的威風凜凜。
他心裏不由湧現幾分清甜的笑意，她就是如此，任何天大的事都不會讓她難過超過一天。
太難能可貴，也太可愛。
吃完飯，郁小麥心裏還在默念：頂天立地、頂天立地。
她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女人。
不要讓媽媽擔心，也不要讓郁景明操心，更不會讓郁良平陳英蘭對她疾言厲色。
大家移步偏廳聊了會兒天。
說笑的間隙，郁景明看向郁小麥，道，“小麥，跟我上樓一趟。”
四個家長動作表情整齊劃一：一種故作的輕松和若無其事。
陳英蘭和郁知微都笑笑地，“去吧去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
郁小麥抱上琪琪，一到二樓客廳就笑瞇瞇地壓低聲音，“哥哥，有話跟我說？”她自顧自道，“告訴你，我已經好啦，不用擔心我！真的！”
郁景明輕笑一息，“我知道。”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琪琪跳開。
“你怎麽知道的？”
“我當然看得出。”
從她15歲就開始跟她的各種小表情小動作過招，他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情。
“你好了解我。”
郁小麥傾身湊近了，佯作不滿地皺皺鼻子，“我也要多了解了解你，總是看不透你的表情。”
“……還要怎麽多了解？”
郁景明低聲，“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真的？”
她喜笑顏開，又道，“那你現在在想什麽？讓我來猜猜。”
兩個人已經非常近。
郁景明一條手臂搭著沙發背，虛虛環攏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她，他略略偏著頭，唇與唇只有幾寸遠了，呼出的鼻息一下一下輕拂著彼此的臉頰。
他聲線低低，幾近耳語，“……還要猜？不夠明顯嗎。”
“你想親我。”
她篤定地說，故意以一種一本正經發現新大陸的語氣。
郁景明牽唇笑了一息，“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他更迫近了些，聲線也一並低下來，“……猜得好準。”
郁小麥突然沒由來地有些緊張。
樓下就是他們的父母，家長們應該只以為他們上樓是有話要聊，決計不會猜到，他們接吻已經是輕車熟路。
要是這時候他們上樓來怎麽辦？
郁景明半掐著她的脖子，“專心。”
吻自眼睫輾轉而下，經過鼻尖，臉頰，來到唇上。
柔軟的唇與柔軟的唇觸碰，像是莫名有致命的吸引力一般，驟然引得人呼吸發緊，渾身發熱。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撈到他腿上，幾乎是半躺在他臂彎裏。
郁景明低頭深深地吻下來。
手也撩開裙擺，在她背上揉捏摩挲。
郁小麥緊張死了，生怕這會兒有人上來樓看到這一幕。t
她終於尋到借口，緊急叫停這個吻，“……我媽帶了一些我的日用品過來，其中有只鋼筆，是我過年時候在加拿大買給你的，我去給你拿來。”
郁景明不動聲色，隨她從他腿上起來。
他也起身跟過去。
一前一後走到她臥室門前了，她轉過身來，倚著門板，問，“你要不要進來我房間？”
她想著，在房間裏接吻應該是可以的。
郁景明低眸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語氣，“……總是要讓他們看見的。”
郁小麥正想說什麽，他已經輕箍著她脖頸再度壓下來。
她心道，糟糕，她臥室門口能直接看到樓梯口，地點更危險。
“乖，”他低喘著喚她，“專心一點。”
這聲一出，郁小麥也顧不上那許多了，手腳發軟，要攥緊了他胸前的馬甲布料，才能站穩。
周遭似被低低的喧囂淹沒，而她耳裏只聽得到她和他的喘息，太美妙了，以至於過片刻她才意識到，那低低的喧囂並非幻覺——
樓梯口出現了四個人影。
郁小麥一驚，伸手要叫停。
郁景明卻依舊禁錮著她，把她伸出的手摁回去，握著反剪到她後腰處，同時另一手擰開門，以一種非常強勢而不容拒絕的壓迫姿態，在眾目睽睽之下，握著她的腰，推著她進了房間。
臥室門被從裏面踹上。
哢噠聲。
樓梯口的四個人都被定住了。
一霎心神震顫。
西裝革履的男人將身著吊帶裙的女孩壓在門板上，箍著脖子低頭吻下來，那場景太具有沖擊性，占有欲和壓迫感幾乎撲面而來，以至於四個人都在一瞬間醍醐灌頂——
這一切，這場指婚，統統都是郁景明一手策劃的，他才是主動推進的那一方，他才是幕後策劃者。
郁知微驚覺：郁小麥胡鬧一樣的“我選我哥”怎麽可能能撼動老爺子的意願，除非，郁景明早已在牌桌上壓上所有身家籌碼，篤定了要她，老爺子才會順水推舟，在眾人面前宣布指婚。
是郁景明要郁小麥。
是他要她。
非要不可。
一門之隔。
郁小麥幾乎要哭。
完了完了，怎麽辦，瞞不住了。
不但是接吻被看見，他那樣的姿態推著她進了臥室，接下裏的一切……
她不敢再想，臉頰發燒。
郁景明用指背輕輕拂過她的鎖骨，低聲說，“怎麽這個表情？”
他的聲音幾乎有種沈靜的淡然，“我今晚可以在你房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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