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討厭鬼郁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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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討厭鬼郁景明。
六月中旬至六月底, 幾乎每個周末，郁小麥都在北京與郁景明的出差地之間往返。
每次登機下機，心情都如同偷偷藏著一顆超大的甜蜜炸.彈一般, 喜悅興奮又緊張忐忑。
約定未來的感覺原來這麽好！
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上學士袍奔向民政局, 拿到了紅彤彤的小本本。
去哪裏度蜜月呢？
哪裏都好。
她兀自點點頭, 唇角飛揚, 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哪裏都好, 烈日艷陽抑或大雪紛飛, 車水馬龍的城市抑或闃無人聲的荒野, 都好。
「蜜月」。
不由又覺得, 這詞語是誰發明的？實在太妙了。
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幸福到要發瘋, 像是鉆進蜂蜜罐子的毛絨絨小熊，吃得嘴角都是清甜的蜜。
敏阿姨在旁邊給琪琪灑貓糧, 聽到沙發上的郁小麥忽然仰頭大笑，不禁也跟著笑起來, “小姐，什麽事這麽高興？”
“嘿嘿, 一個秘密。”
敏阿姨噗嗤笑, “是, 是，小姐長大了, 秘密也多了。”
這喜悅亟待和人分享, 郁小麥拿起手機，劈裏啪啦敲屏幕，在和方亦秋商從京的三人小群發：
「我敢打賭，咱們三個，我一定是最早結婚的那一個！」
後面附了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她等待著商從京出言反駁, 這樣她就可以繼續這個話題，可左等右等，三人小群沈寂無聲。
也罷。
無人理會也不妨礙她高興。
不過，要想結婚，最大的障礙得解決。
郁景明說他會想辦法，她估摸著，郁景明大概率會直接跟他父親郁良平攤牌。
可她前思後想，還是覺得這不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郁家的現任話事人是老爺子，尤其涉及婚姻這類大事，越傳統的家庭，應該越會以長者的想法意見為尊。
如此思索一番，她很快就得出結論：
只要搞定了爺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爺爺同意了，那麽，不管是他的父母她的爸媽，還是一眾近親好友，都無有反駁置喙的餘地。
簡直一勞永逸。
爺爺本來就很喜歡她，但她也得投其所好更加討人歡心才行。
如此一來，這陣子除了實習之外，她最大的任務就是給爺爺挑選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還必得尊貴、獨特、貼心，三要素缺一不可。
不好直接尋求郁景明的意見，郁小麥轉而向陸政和孟正安求助。
這天，周五下班後，她沒有像前兩個星期一樣趕赴機場，而是開車去了俱樂部。
成功在那裏逮到陸政和孟正安。
“我在給一個很尊貴的男人挑選禮物，他上了點年紀，品味t很好要求也高，有什麽的禮物他能看得上，並且又顯得我很貼心呢？”
如此講明來意之後，陸政和孟正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政不動聲色笑問，“怎麽不去問你哥？他品味好。”
郁小麥搖頭，一本正經，“不能讓他知道。”
這是給他的驚喜。她也要為解決他們倆未來最大的障礙出一份力。
孟正安沒接話。
他是被搞怕了，怕郁小麥又是背著郁景明搞什麽壞事，他要是亂出了主意，到時候被郁景明知道了，他又要遭殃。
“你不如直接問問這……”陸政尋了她的措辭，漫不經心地笑，“‘尊貴的男人’，看他喜歡什麽。”
“古董？收藏？他好像喜歡雍正時期的古董花瓶，但我也買不起呀。”
三個人聊了一番，沒有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
孟正安一直打哈哈不發表意見，陸政則心不在焉，偶爾說出個什麽建議也是逗她的成分更多。
郁小麥失望地走了。
走到包廂門口，又轉身回來，站在沙發上兩個男人面前，伸出一指嚴肅警告，“這件事不許告訴我哥。”
陸政故意逗她，佯作不悅，笑說，“……警告我？”
郁小麥立刻示弱，雙手合十作拜托拜托的樣子，“是央求，是乞求，是懇求，政哥，拜托。”
陸政擡了擡手，“知道了，去吧去吧。”
郁小麥前腳剛走，後腳，陸政立刻就撥通了郁景明的電話。
事無巨細一一覆制給他聽。
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此刻也置身事外的孟正安終於放松下來，跟著一起調笑，“小麥不會是喜歡上什麽老男人了吧？”
“也是，小麥也到年紀了，你還別說，五月底時候還有幾個小夥子跟我打聽，問小麥暑假去哪裏玩呢，估摸著是想趁假期遠離北京的時候發展點什麽，哈哈。”
孟正安越說越來勁，接觸到陸政的眼神才閉上了嘴巴。
掛斷電話之後，陸政說，“你就是傻，聽不出來景明已經好一會兒沒說話了嗎？”
郁景明倒是不像他們倆揣度的那樣，在為郁小麥的戀情問題發愁。
他當然相信她對他的認真和專註。
只是，追她的人真的太多了。前仆後繼。
即便她無意，那些男孩子也總是獻殷勤，更別提還有幾個是以朋友身份待在她身邊：商從京、樂隊的那幾個小夥子……
更有甚者，Lucien的前車之鑒就近在眼前。
她向來對朋友慷慨仗義，如此貼心地為他們準備禮物，那些男孩或男人恐怕會認為有機可乘，如此一來二去，要浪費她不少時間。
郁景明本打算等周末她過來找他時候，當面跟她談一談，哪兒知，周六早晨早會結束回到酒店，並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畫面。
這周郁小麥沒來找他。
晚上例行通電話的時候，郁景明問，“最近有沒有新認識什麽朋友？年紀稍大一點的？”
郁小麥認真地想了想，“同事算嗎？都比我大。”
“……”
她笑笑地說，“這個也要跟你報備麽？有些還不太熟呢。”
電話那頭靜了靜，郁景明說，“……沒關系，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好哦。”
陸政倒也沒有特別不做人，畢竟是發小的妹妹，隔天，他給郁小麥打了通電話。
讓她請幾天假，帶她去一趟景德鎮。
陸政聯系了一位頗負盛名的已經隱退的陶藝師老師傅，讓他制一套茶具出來。
郁小麥自告奮勇參與進制瓷的過程。
這一周郁景明沒有出差日程，周末待在老宅。
郁小麥在自己臥室，趴在床上為禮物做最後的準備。
敏阿姨上二樓來通報說，“商少爺來了，說想見見小姐。”
郁景明略一沈吟，“在一樓偏廳見他，你叫小麥下來。”
“好的。”
郁景明先一步下樓。
商從京正楞楞站在門廳，心事重重的模樣。
“景明哥。”
他禮貌問好。
郁景明帶他到偏廳，關姨端來茶水點心。
商從京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坐不住，起身站在窗前，一直用手抓頭發。
沙發上坐著的郁景明擡眸看他，道，“怎麽了？有什麽事要跟小麥講？”
商從京欲言又止。
郁景明單手輕輕摁著書頁，不動聲色，“……是關於你和方亦秋的婚約？”
商從京猛地一擡頭，“景明哥，你也知道了？”
“據我所知，還沒有徹底訂下來，目前只是一個提議。”
商從京點點頭，“我知道。”
“沒有確定的事，暫時不要對小麥講，”郁景明語氣輕而溫和，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氣息，“……她當你是朋友。”
這時候聽到下樓的腳步聲。
郁小麥輕快地走近，“從京？怎麽啦，是要打游戲嗎？”她自顧自說，“打游戲的話你得等我半個小時，我還有事情沒忙完。”
商從京抿了抿唇，看看她，又看看郁景明。
郁景明也看著他，神色平淡無波。
偏廳裏靜了好一會兒，郁小麥覺得商從京臉色奇怪，“怎麽了？有事？大事？”
商從京搖搖頭，“沒什麽。那你忙吧，我找別人打游戲。”
“……好哦。”
眼瞧著他離開，郁小麥還是有點不解，“從京跟你說什麽了嗎？”
郁景明已經繼續看書，口吻淡淡，“沒說什麽。”
從那表情來看，商從京自己或許都沒想清楚，具體要跟郁小麥說些什麽，自己又是想得到什麽答案。
青春懵懂的一點小心思。如果這時候讓他對郁小麥說出來，那麽郁小麥和他、和方亦秋，恐怕永遠都做不成朋友了。
這個節骨眼上，沒必要再讓郁小麥為別的事情分神。
-
六月底，郁家老爺子壽宴這天。
午後，郁景明第一個到達了西郊莊園。
老爺子正好也有事要同他商量，兩個人便徑直去了書房。
郁景明把生日禮物放到書桌上，老爺子打開木匣，打開卷軸。
是一幅傅抱石的山水畫。
老爺子樂呵呵收下，說他有心了。
這笑臉凝聚在臉上，過半個鐘，笑臉變成了鐵青色。
郁景明坐在沙發上抽煙，臉色沈靜，絲毫看不出剛剛講了什麽重磅發言的跡象。
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來，平覆了半天情緒，問，“什麽樣的女人？”
值得他這樣，交出全副身家賭上所有未來，破釜沈舟的架勢。
“小麥。”
老爺子由震怒轉變為震驚。
“小麥你別想，”老爺子一拂袖，冷哼說，“她前陣子還跟我說有中意的男孩子了，說改天帶回來給我看看。”
“……您不必操心這些，我自有我的辦法。”
郁景明思慮周全，早已決意不對老爺子道實情。他和郁小麥早已在一起的消息傳出來，只會對她不利。甚而，不提在一起，僅僅只是說郁小麥也喜歡他，就足夠引起一陣刀鋒一樣的流言蜚語了。
圈子沽名釣譽攀龍附鳳者比比皆是，人心最是骯臟，若真是實情傳出，惡意的揣測將會像洪水一般襲來，諸如，郁知微要為郁家那一脈掙個前程，不惜讓剛成年的女兒爬上郁景明的床，又如，領養的女兒果然不矜貴，剛成年就急著拿來做交易等等。
這些年冷眼旁觀了太多風言風語，郁景明當然心裏有數。
不提遠的，近在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因為讓自家女兒去巴結商家少爺，涎著臉求結親，方家已經被不知道多少人議論譏諷了。
郁景明當然不可能讓郁小麥落入這樣的口舌是非當中。
“難不成你要強人所難？”
“不必強人所難，”郁景明彈了彈了煙灰，望著老爺子，“爺爺，如果是您欽點的婚事，那麽，所有人都不會有任何異議，小麥也不會被人議論。”
老爺子瞥他一眼。
稍一揣摩，便能察覺出，他這話暗含許多信息量。
難道？小麥也喜歡他？小麥提起的中意的男孩子是他？
老爺子有點難以置信。
忖度著，若直接問，恐怕郁景明不會回答。
他沈吟許久。
末了，嘆口氣，不置可否道，“我考慮考慮吧。”
郁景明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回身對老爺子說，“爺爺，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老爺子冷哼一聲。
下午四五點鐘光景，車子一輛接一輛駛進來。
人越聚越多，莊園裏漸漸熱鬧起來。
郁小麥與郁良平陳英蘭一起乘車抵達。
一下車，她就跑進客廳。
見過的沒見過的，只要是郁家的孫輩，都被她挨個拉進偏廳，說大家一起給老爺子送個禮物。
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小時。
七點鐘，她端著盒子拿著卷軸敲響了書房的門。
老爺t子正坐在沙發上沈思。
“爺爺！”
“進。”
傭人幫忙扶著門，郁小麥抱著東西倒退著擠進來。
“爺爺，生日快樂！”
老爺子不由笑起來，“今年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是呢，今年好不容易留下來陪您過生日，當然要送您禮物啦。”
郁小麥把東西摞到茶幾上，一件一件拿下來，跪在爺爺腳邊，笑瞇瞇，“爺爺，快打開看看。”
好大一個木盒，裏三層外三層包裹著，一層一層拆開來，是一套瓷具茶盞。
老爺子一眼認出來，是某位已經隱退的陶藝大師的手筆。
天青藍釉色，溫潤細膩。
老爺子逗她，“我都不知道，你小小年紀還有這人脈？”
“哈哈，給爺爺的，當然是用盡全力，給最好的！”
另一套卷軸上，是郁家所有孫輩親筆為老爺子寫的生日祝福。
這份禮物對老爺子來說倒是新鮮。
也足夠貼心。
“我把爺爺所有的孫子孫女挨個叫來給爺爺寫生日祝福，也算是借花獻佛啦。”
“有心了。”
老爺子仔細看了一遍，“怎麽沒有你景明哥的？”
“他好像在忙別的事，我一直沒有看見他，”郁小麥說，“待會兒吃過飯，讓他補一個？”
“嗯。”
老爺子把禮物放到旁邊，氣定神閑，半開玩笑，“這次送這麽多禮物，是不是有事要求爺爺？”
郁小麥一怔。
被抓包了似的，一笑，壓低了聲音，“……爺爺，如果有人反對我將來的婚事，您可不可以為我撐腰？”
爺爺往後一靠，不動聲色，“什麽婚事？和你上次提起的那個男孩子？”
“嗯。”
她認真點頭。
“男孩子姓什麽？”
郁小麥支支吾吾不肯說。
她拿不準，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攤牌的好時機。
沈默片刻。
爺爺低眼審視她的表情，半真半假半試探，“……爺爺問你，如果讓你在郁家的男孩子裏挑一個，你願不願意？”
“……我……”
她重重點頭，“我願意！”
“哦？你那中意的男孩子呢？不要啦？”
老爺子繼續試探。
郁小麥不肯撒謊，只能擺出笑臉，不說話。
兄妹倆前後腳找他，都是為自己的婚事。
哪裏有這種巧合？
郁景明那裏肯定是問不出更多細節了。郁小麥就好應對多了。
老爺子清清嗓子，道，“如果你把事情和盤托出，爺爺說不定會答應你，替你做主。”
“真的？”
郁小麥伸手，“那先拉鉤，爺爺你先答應為我做主，我一定知無不盡！”
-
晚上八點零八分。
郁家老爺子壽宴正式開啟。
主屋一樓大餐廳，十米長的長桌兩旁，數十號郁家近親排排坐。
郁景明坐老爺子右手邊，郁小麥在他斜對面。
開餐時，兩個人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席間觥籌交錯，不談公事，只聊家事。
每個人都端著酒杯為老爺子祝酒，說祝福，幾圈下來，氣氛其樂融融。
趁著單獨跟爺爺敬酒的時候，郁小麥沖他擠了擠眼睛，小聲說，“爺爺，怎麽還不問啊？”
爺爺裝沒聽見。
坐回自己座位，郁小麥不時望一望爺爺。
她的焦急和等待都寫在臉上了，郁景明看了個一清二楚。不知她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他自不動聲色。
餐後，數十號人移步大客廳。
燈火通明，古典雅致的客廳內，幾個貼心的小輩圍在爺爺沙發邊說話，大人們則三三兩兩分散開來，有的抽著煙談事情，有的招呼打牌。
郁景明坐在距離爺爺最近的長沙發上，和小叔聊天。
他手裏端著一杯薄酒，偶爾擡手喝一口，眼神也偶爾落在那女孩身上。
郁小麥被他堂弟拉到一邊說小話，兩個人站在格子窗前，嘻嘻哈哈拿出手機交換微信，又湊在一起研究屏幕上的什麽東西。
窗外是莊園前院無邊的夜色。
前院草坪裏種了幾十株合歡樹，隱隱有合歡花的清新甜香漫進來，隨著人們的話語笑音，蕩漾著在室內氤氳。
不知是誰提起了郁景明的婚事。
半開玩笑地說，“老爺子，能不能也為我家景慧也指一個好人家呀？”
眾人都心知肚明，今兒壽宴這一遭，老爺子是要正式宣布隱退，以後就不再過問任何人和事了。
權柄即將移給郁景明。
聽到這話，眾人都默默停下了話頭，有意無意覷一眼老爺子，再瞟一眼郁景明。
下一次，恐怕這種求指婚的事，都要向郁景明求了。
郁景明疊腿坐在沙發裏，神色淺淡，不動聲色。
老爺子笑著，“說起景慧，小麥也不小了。”
郁小麥豎起耳朵，按兵不動。
陳英蘭笑著接話，“爸，是要為小麥也指一門親事嗎？”
老爺子擡擡手，“小麥過來。”
郁小麥一陣風一樣過來，站在另一邊沙發背後，手扶著沙發背，一臉興味盎然，“嗯？爺爺？”
老爺子仔細端詳她一番，“……小麥長大了，”帶著點笑意，“有沒有興趣，從郁家同輩裏挑個男孩試試？”
客廳裏眾人低聲交談的音量小了幾分。
“彼此知根知底，大人們也放心些。”
老爺子又說。
四周更靜了些，傭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大家拿不準這話是不是玩笑，不知是該笑還是不該笑，面面相看，等待著郁小麥的反應。
郁小麥倒利落，粲然一笑，脆聲說，“我挑我哥，郁景明。”
話音一落，整個偌大的客廳，徹底寂靜下來。
一時落針可聞。
郁景明，下一任家主。
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一個男人。
郁小麥竟敢直接這麽說。
眾人，包括郁良平在內，都覺得小麥是在故意調皮，要惹郁景明生氣。
畢竟，他對她的嚴格管教，和她對他的不滿，以及兩個人之間的雞飛狗跳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知道——
這對兄妹不和已久。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生怕郁景明直接發難，搞的郁小麥和老爺子都下不來臺。
大家都捏了把汗，悄悄瞟一眼郁景明。
郁景明一向嚴令禁止郁小麥沒大沒小直呼他大名，可大家焦灼地等待了數秒鐘，卻沒等到郁景明的訓斥。
他沒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眸中壓著點不動聲色的隱晦意味。
老爺子這時候說，“爺爺可要當真了。”
“當然當真呀。”
郁小麥輕松開朗地說。
陳英蘭笑著接了話，“小麥，是不是喝多了？”
眾人這才跟開了閘找回了自己聲音似的，附和著哈哈笑了幾聲。
這一茬就這樣揭了過去。
當晚。
酒酣意懶，眾人隨著傭人的指引，各自回到自己被分配的臥室中休息。
郁小麥和郁景明某個堂弟在一樓偏廳打游戲。
堂弟跟她同歲，等待游戲場景緩沖的檔兒，壓低聲音跟她說，“你怎麽敢惹景明哥？”
“啊？”
“我覺得你完蛋了，待會兒他肯定要訓你。”
沒大沒小不成體統。
“不會吧。”
她是做了件好事啊，在壽宴開始前跟爺爺商量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她選了他，他也沒有反對，這婚約就算是訂下了。
怎麽，好像大家都不這麽想？
她有點坐不住了，扔下手柄，“你找別人玩吧，我得上樓一趟。”
上到二樓才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郁景明的臥室是哪間。
正在走廊裏轉悠，冷不防突然被人撈過腰，薅進了房間。
郁景明直接把她丟到了沙發上。
一邊挽袖子，一邊淡淡地開口，“你跟爺爺串通好了？”
郁小麥眨眨眼，“還是你聰明，你猜到啦？”
“什麽時候去找的爺爺？”
“就壽宴開始之前。”
“怎麽沒跟我提過？”
“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郁小麥興致勃勃，抱住抱枕，“我想著，你如果直接找伯父伯母攤牌，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如果我能說動爺爺，那一切都迎刃而解啦，沒有人敢反對。”
郁景明失笑，“你想得到的事情，我會想不到嗎？”
“……嗯？”
郁小麥反應了一下，“你也去找過爺爺？”
她慢慢回過味兒來，手在抱枕上一拍，恍然大悟，“怪不得爺爺是那樣的表情！”
“老爺子恐怕會覺得，我們兩個是商量好的。”
郁小麥嘿嘿笑，“那也沒什麽吧？反正他都答應啦。”
“過來。”
郁景明在沙發另一邊更寬敞的地方坐下。
郁小麥爬過去，坐到他腿上。
他兩指輕輕捏住她下頜，“以後，不允許再搞這種突然襲擊，知道嗎？”
他為了她的名聲著想，刻意把她本人的意願從這件事裏面隱去。如果老爺子答應指婚，大家即便震驚，總也不至於揣摩她的企圖，t她可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選他。
“給你驚喜也不可以嗎？”
郁小麥清澈無辜。
“我有我的考量。”
“好吧。”
郁小麥答應得有點漫不經心，她心思已經飛了，喜悅地說，“今晚我可不可以睡在你這裏？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她從他腿上跳下來，去酒櫃上拿了一瓶酒兩個杯子過來。
郁景明扯開襯衫頂端兩顆扣子，失笑，“你覺得有誰會當真？”
由她那樣說出來，大家只會當成是戲言。
郁小麥一邊斟酒，一邊想，確實，堂弟都明顯沒當真。
她對郁景明說，“堂弟還說，待會兒你要訓我呢。”
“不過，爺爺確實是答應我了，明天早上我們就一起手牽手出現，讓所有人驚掉下巴！”
郁景明不由笑一息。
於他而言嚴肅的大事，她卻總是能以一種輕巧的角度，四兩撥千斤地去對待去處理。
這何嘗不是一種能力。
他深沈幽暗的眸光落在她臉上，靜靜凝視著。
兩個人手裏各自擎著一杯酒，郁小麥眉開眼笑，“我們可不可以為我們的未來幹一杯？”
叮得一聲清脆。
各自慢慢喝掉。
她本是打算跟他聊天，興高采烈起了個頭，郁景明卻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不知不覺，兩個人喝了半瓶。
主燈熄滅，只留了一盞沙發旁的落地燈。
她又被剝了個光。
昏黃溫柔的光線籠罩著半邊身體，她被要求自己動，臉上發燒，醉醺醺軟綿綿地咬他的手，“壞蛋。”
“嗯？”
身上被淋上了酒液，潮濕黏膩。
她哼唧著，“討厭鬼郁景明嗚嗚嗚。”
郁景明大手箍著她的腰，似是漫不經心地問，“方才，跟我堂弟聊些什麽”
郁小麥有點想不起來了。
話也說不出。
被顛得淚水都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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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至六月底, 幾乎每個周末，郁小麥都在北京與郁景明的出差地之間往返。
每次登機下機，心情都如同偷偷藏著一顆超大的甜蜜炸.彈一般, 喜悅興奮又緊張忐忑。
約定未來的感覺原來這麽好！
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上學士袍奔向民政局, 拿到了紅彤彤的小本本。
去哪裏度蜜月呢？
哪裏都好。
她兀自點點頭, 唇角飛揚, 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哪裏都好, 烈日艷陽抑或大雪紛飛, 車水馬龍的城市抑或闃無人聲的荒野, 都好。
「蜜月」。
不由又覺得, 這詞語是誰發明的？實在太妙了。
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幸福到要發瘋, 像是鉆進蜂蜜罐子的毛絨絨小熊，吃得嘴角都是清甜的蜜。
敏阿姨在旁邊給琪琪灑貓糧, 聽到沙發上的郁小麥忽然仰頭大笑，不禁也跟著笑起來, “小姐，什麽事這麽高興？”
“嘿嘿, 一個秘密。”
敏阿姨噗嗤笑, “是, 是，小姐長大了, 秘密也多了。”
這喜悅亟待和人分享, 郁小麥拿起手機，劈裏啪啦敲屏幕，在和方亦秋商從京的三人小群發：
「我敢打賭，咱們三個，我一定是最早結婚的那一個！」
後面附了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她等待著商從京出言反駁, 這樣她就可以繼續這個話題，可左等右等，三人小群沈寂無聲。
也罷。
無人理會也不妨礙她高興。
不過，要想結婚，最大的障礙得解決。
郁景明說他會想辦法，她估摸著，郁景明大概率會直接跟他父親郁良平攤牌。
可她前思後想，還是覺得這不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郁家的現任話事人是老爺子，尤其涉及婚姻這類大事，越傳統的家庭，應該越會以長者的想法意見為尊。
如此思索一番，她很快就得出結論：
只要搞定了爺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爺爺同意了，那麽，不管是他的父母她的爸媽，還是一眾近親好友，都無有反駁置喙的餘地。
簡直一勞永逸。
爺爺本來就很喜歡她，但她也得投其所好更加討人歡心才行。
如此一來，這陣子除了實習之外，她最大的任務就是給爺爺挑選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還必得尊貴、獨特、貼心，三要素缺一不可。
不好直接尋求郁景明的意見，郁小麥轉而向陸政和孟正安求助。
這天，周五下班後，她沒有像前兩個星期一樣趕赴機場，而是開車去了俱樂部。
成功在那裏逮到陸政和孟正安。
“我在給一個很尊貴的男人挑選禮物，他上了點年紀，品味t很好要求也高，有什麽的禮物他能看得上，並且又顯得我很貼心呢？”
如此講明來意之後，陸政和孟正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政不動聲色笑問，“怎麽不去問你哥？他品味好。”
郁小麥搖頭，一本正經，“不能讓他知道。”
這是給他的驚喜。她也要為解決他們倆未來最大的障礙出一份力。
孟正安沒接話。
他是被搞怕了，怕郁小麥又是背著郁景明搞什麽壞事，他要是亂出了主意，到時候被郁景明知道了，他又要遭殃。
“你不如直接問問這……”陸政尋了她的措辭，漫不經心地笑，“‘尊貴的男人’，看他喜歡什麽。”
“古董？收藏？他好像喜歡雍正時期的古董花瓶，但我也買不起呀。”
三個人聊了一番，沒有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
孟正安一直打哈哈不發表意見，陸政則心不在焉，偶爾說出個什麽建議也是逗她的成分更多。
郁小麥失望地走了。
走到包廂門口，又轉身回來，站在沙發上兩個男人面前，伸出一指嚴肅警告，“這件事不許告訴我哥。”
陸政故意逗她，佯作不悅，笑說，“……警告我？”
郁小麥立刻示弱，雙手合十作拜托拜托的樣子，“是央求，是乞求，是懇求，政哥，拜托。”
陸政擡了擡手，“知道了，去吧去吧。”
郁小麥前腳剛走，後腳，陸政立刻就撥通了郁景明的電話。
事無巨細一一覆制給他聽。
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此刻也置身事外的孟正安終於放松下來，跟著一起調笑，“小麥不會是喜歡上什麽老男人了吧？”
“也是，小麥也到年紀了，你還別說，五月底時候還有幾個小夥子跟我打聽，問小麥暑假去哪裏玩呢，估摸著是想趁假期遠離北京的時候發展點什麽，哈哈。”
孟正安越說越來勁，接觸到陸政的眼神才閉上了嘴巴。
掛斷電話之後，陸政說，“你就是傻，聽不出來景明已經好一會兒沒說話了嗎？”
郁景明倒是不像他們倆揣度的那樣，在為郁小麥的戀情問題發愁。
他當然相信她對他的認真和專註。
只是，追她的人真的太多了。前仆後繼。
即便她無意，那些男孩子也總是獻殷勤，更別提還有幾個是以朋友身份待在她身邊：商從京、樂隊的那幾個小夥子……
更有甚者，Lucien的前車之鑒就近在眼前。
她向來對朋友慷慨仗義，如此貼心地為他們準備禮物，那些男孩或男人恐怕會認為有機可乘，如此一來二去，要浪費她不少時間。
郁景明本打算等周末她過來找他時候，當面跟她談一談，哪兒知，周六早晨早會結束回到酒店，並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畫面。
這周郁小麥沒來找他。
晚上例行通電話的時候，郁景明問，“最近有沒有新認識什麽朋友？年紀稍大一點的？”
郁小麥認真地想了想，“同事算嗎？都比我大。”
“……”
她笑笑地說，“這個也要跟你報備麽？有些還不太熟呢。”
電話那頭靜了靜，郁景明說，“……沒關系，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好哦。”
陸政倒也沒有特別不做人，畢竟是發小的妹妹，隔天，他給郁小麥打了通電話。
讓她請幾天假，帶她去一趟景德鎮。
陸政聯系了一位頗負盛名的已經隱退的陶藝師老師傅，讓他制一套茶具出來。
郁小麥自告奮勇參與進制瓷的過程。
這一周郁景明沒有出差日程，周末待在老宅。
郁小麥在自己臥室，趴在床上為禮物做最後的準備。
敏阿姨上二樓來通報說，“商少爺來了，說想見見小姐。”
郁景明略一沈吟，“在一樓偏廳見他，你叫小麥下來。”
“好的。”
郁景明先一步下樓。
商從京正楞楞站在門廳，心事重重的模樣。
“景明哥。”
他禮貌問好。
郁景明帶他到偏廳，關姨端來茶水點心。
商從京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坐不住，起身站在窗前，一直用手抓頭發。
沙發上坐著的郁景明擡眸看他，道，“怎麽了？有什麽事要跟小麥講？”
商從京欲言又止。
郁景明單手輕輕摁著書頁，不動聲色，“……是關於你和方亦秋的婚約？”
商從京猛地一擡頭，“景明哥，你也知道了？”
“據我所知，還沒有徹底訂下來，目前只是一個提議。”
商從京點點頭，“我知道。”
“沒有確定的事，暫時不要對小麥講，”郁景明語氣輕而溫和，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氣息，“……她當你是朋友。”
這時候聽到下樓的腳步聲。
郁小麥輕快地走近，“從京？怎麽啦，是要打游戲嗎？”她自顧自說，“打游戲的話你得等我半個小時，我還有事情沒忙完。”
商從京抿了抿唇，看看她，又看看郁景明。
郁景明也看著他，神色平淡無波。
偏廳裏靜了好一會兒，郁小麥覺得商從京臉色奇怪，“怎麽了？有事？大事？”
商從京搖搖頭，“沒什麽。那你忙吧，我找別人打游戲。”
“……好哦。”
眼瞧著他離開，郁小麥還是有點不解，“從京跟你說什麽了嗎？”
郁景明已經繼續看書，口吻淡淡，“沒說什麽。”
從那表情來看，商從京自己或許都沒想清楚，具體要跟郁小麥說些什麽，自己又是想得到什麽答案。
青春懵懂的一點小心思。如果這時候讓他對郁小麥說出來，那麽郁小麥和他、和方亦秋，恐怕永遠都做不成朋友了。
這個節骨眼上，沒必要再讓郁小麥為別的事情分神。
-
六月底，郁家老爺子壽宴這天。
午後，郁景明第一個到達了西郊莊園。
老爺子正好也有事要同他商量，兩個人便徑直去了書房。
郁景明把生日禮物放到書桌上，老爺子打開木匣，打開卷軸。
是一幅傅抱石的山水畫。
老爺子樂呵呵收下，說他有心了。
這笑臉凝聚在臉上，過半個鐘，笑臉變成了鐵青色。
郁景明坐在沙發上抽煙，臉色沈靜，絲毫看不出剛剛講了什麽重磅發言的跡象。
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來，平覆了半天情緒，問，“什麽樣的女人？”
值得他這樣，交出全副身家賭上所有未來，破釜沈舟的架勢。
“小麥。”
老爺子由震怒轉變為震驚。
“小麥你別想，”老爺子一拂袖，冷哼說，“她前陣子還跟我說有中意的男孩子了，說改天帶回來給我看看。”
“……您不必操心這些，我自有我的辦法。”
郁景明思慮周全，早已決意不對老爺子道實情。他和郁小麥早已在一起的消息傳出來，只會對她不利。甚而，不提在一起，僅僅只是說郁小麥也喜歡他，就足夠引起一陣刀鋒一樣的流言蜚語了。
圈子沽名釣譽攀龍附鳳者比比皆是，人心最是骯臟，若真是實情傳出，惡意的揣測將會像洪水一般襲來，諸如，郁知微要為郁家那一脈掙個前程，不惜讓剛成年的女兒爬上郁景明的床，又如，領養的女兒果然不矜貴，剛成年就急著拿來做交易等等。
這些年冷眼旁觀了太多風言風語，郁景明當然心裏有數。
不提遠的，近在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因為讓自家女兒去巴結商家少爺，涎著臉求結親，方家已經被不知道多少人議論譏諷了。
郁景明當然不可能讓郁小麥落入這樣的口舌是非當中。
“難不成你要強人所難？”
“不必強人所難，”郁景明彈了彈了煙灰，望著老爺子，“爺爺，如果是您欽點的婚事，那麽，所有人都不會有任何異議，小麥也不會被人議論。”
老爺子瞥他一眼。
稍一揣摩，便能察覺出，他這話暗含許多信息量。
難道？小麥也喜歡他？小麥提起的中意的男孩子是他？
老爺子有點難以置信。
忖度著，若直接問，恐怕郁景明不會回答。
他沈吟許久。
末了，嘆口氣，不置可否道，“我考慮考慮吧。”
郁景明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回身對老爺子說，“爺爺，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老爺子冷哼一聲。
下午四五點鐘光景，車子一輛接一輛駛進來。
人越聚越多，莊園裏漸漸熱鬧起來。
郁小麥與郁良平陳英蘭一起乘車抵達。
一下車，她就跑進客廳。
見過的沒見過的，只要是郁家的孫輩，都被她挨個拉進偏廳，說大家一起給老爺子送個禮物。
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小時。
七點鐘，她端著盒子拿著卷軸敲響了書房的門。
老爺t子正坐在沙發上沈思。
“爺爺！”
“進。”
傭人幫忙扶著門，郁小麥抱著東西倒退著擠進來。
“爺爺，生日快樂！”
老爺子不由笑起來，“今年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是呢，今年好不容易留下來陪您過生日，當然要送您禮物啦。”
郁小麥把東西摞到茶幾上，一件一件拿下來，跪在爺爺腳邊，笑瞇瞇，“爺爺，快打開看看。”
好大一個木盒，裏三層外三層包裹著，一層一層拆開來，是一套瓷具茶盞。
老爺子一眼認出來，是某位已經隱退的陶藝大師的手筆。
天青藍釉色，溫潤細膩。
老爺子逗她，“我都不知道，你小小年紀還有這人脈？”
“哈哈，給爺爺的，當然是用盡全力，給最好的！”
另一套卷軸上，是郁家所有孫輩親筆為老爺子寫的生日祝福。
這份禮物對老爺子來說倒是新鮮。
也足夠貼心。
“我把爺爺所有的孫子孫女挨個叫來給爺爺寫生日祝福，也算是借花獻佛啦。”
“有心了。”
老爺子仔細看了一遍，“怎麽沒有你景明哥的？”
“他好像在忙別的事，我一直沒有看見他，”郁小麥說，“待會兒吃過飯，讓他補一個？”
“嗯。”
老爺子把禮物放到旁邊，氣定神閑，半開玩笑，“這次送這麽多禮物，是不是有事要求爺爺？”
郁小麥一怔。
被抓包了似的，一笑，壓低了聲音，“……爺爺，如果有人反對我將來的婚事，您可不可以為我撐腰？”
爺爺往後一靠，不動聲色，“什麽婚事？和你上次提起的那個男孩子？”
“嗯。”
她認真點頭。
“男孩子姓什麽？”
郁小麥支支吾吾不肯說。
她拿不準，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攤牌的好時機。
沈默片刻。
爺爺低眼審視她的表情，半真半假半試探，“……爺爺問你，如果讓你在郁家的男孩子裏挑一個，你願不願意？”
“……我……”
她重重點頭，“我願意！”
“哦？你那中意的男孩子呢？不要啦？”
老爺子繼續試探。
郁小麥不肯撒謊，只能擺出笑臉，不說話。
兄妹倆前後腳找他，都是為自己的婚事。
哪裏有這種巧合？
郁景明那裏肯定是問不出更多細節了。郁小麥就好應對多了。
老爺子清清嗓子，道，“如果你把事情和盤托出，爺爺說不定會答應你，替你做主。”
“真的？”
郁小麥伸手，“那先拉鉤，爺爺你先答應為我做主，我一定知無不盡！”
-
晚上八點零八分。
郁家老爺子壽宴正式開啟。
主屋一樓大餐廳，十米長的長桌兩旁，數十號郁家近親排排坐。
郁景明坐老爺子右手邊，郁小麥在他斜對面。
開餐時，兩個人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席間觥籌交錯，不談公事，只聊家事。
每個人都端著酒杯為老爺子祝酒，說祝福，幾圈下來，氣氛其樂融融。
趁著單獨跟爺爺敬酒的時候，郁小麥沖他擠了擠眼睛，小聲說，“爺爺，怎麽還不問啊？”
爺爺裝沒聽見。
坐回自己座位，郁小麥不時望一望爺爺。
她的焦急和等待都寫在臉上了，郁景明看了個一清二楚。不知她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他自不動聲色。
餐後，數十號人移步大客廳。
燈火通明，古典雅致的客廳內，幾個貼心的小輩圍在爺爺沙發邊說話，大人們則三三兩兩分散開來，有的抽著煙談事情，有的招呼打牌。
郁景明坐在距離爺爺最近的長沙發上，和小叔聊天。
他手裏端著一杯薄酒，偶爾擡手喝一口，眼神也偶爾落在那女孩身上。
郁小麥被他堂弟拉到一邊說小話，兩個人站在格子窗前，嘻嘻哈哈拿出手機交換微信，又湊在一起研究屏幕上的什麽東西。
窗外是莊園前院無邊的夜色。
前院草坪裏種了幾十株合歡樹，隱隱有合歡花的清新甜香漫進來，隨著人們的話語笑音，蕩漾著在室內氤氳。
不知是誰提起了郁景明的婚事。
半開玩笑地說，“老爺子，能不能也為我家景慧也指一個好人家呀？”
眾人都心知肚明，今兒壽宴這一遭，老爺子是要正式宣布隱退，以後就不再過問任何人和事了。
權柄即將移給郁景明。
聽到這話，眾人都默默停下了話頭，有意無意覷一眼老爺子，再瞟一眼郁景明。
下一次，恐怕這種求指婚的事，都要向郁景明求了。
郁景明疊腿坐在沙發裏，神色淺淡，不動聲色。
老爺子笑著，“說起景慧，小麥也不小了。”
郁小麥豎起耳朵，按兵不動。
陳英蘭笑著接話，“爸，是要為小麥也指一門親事嗎？”
老爺子擡擡手，“小麥過來。”
郁小麥一陣風一樣過來，站在另一邊沙發背後，手扶著沙發背，一臉興味盎然，“嗯？爺爺？”
老爺子仔細端詳她一番，“……小麥長大了，”帶著點笑意，“有沒有興趣，從郁家同輩裏挑個男孩試試？”
客廳裏眾人低聲交談的音量小了幾分。
“彼此知根知底，大人們也放心些。”
老爺子又說。
四周更靜了些，傭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大家拿不準這話是不是玩笑，不知是該笑還是不該笑，面面相看，等待著郁小麥的反應。
郁小麥倒利落，粲然一笑，脆聲說，“我挑我哥，郁景明。”
話音一落，整個偌大的客廳，徹底寂靜下來。
一時落針可聞。
郁景明，下一任家主。
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一個男人。
郁小麥竟敢直接這麽說。
眾人，包括郁良平在內，都覺得小麥是在故意調皮，要惹郁景明生氣。
畢竟，他對她的嚴格管教，和她對他的不滿，以及兩個人之間的雞飛狗跳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知道——
這對兄妹不和已久。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生怕郁景明直接發難，搞的郁小麥和老爺子都下不來臺。
大家都捏了把汗，悄悄瞟一眼郁景明。
郁景明一向嚴令禁止郁小麥沒大沒小直呼他大名，可大家焦灼地等待了數秒鐘，卻沒等到郁景明的訓斥。
他沒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眸中壓著點不動聲色的隱晦意味。
老爺子這時候說，“爺爺可要當真了。”
“當然當真呀。”
郁小麥輕松開朗地說。
陳英蘭笑著接了話，“小麥，是不是喝多了？”
眾人這才跟開了閘找回了自己聲音似的，附和著哈哈笑了幾聲。
這一茬就這樣揭了過去。
當晚。
酒酣意懶，眾人隨著傭人的指引，各自回到自己被分配的臥室中休息。
郁小麥和郁景明某個堂弟在一樓偏廳打游戲。
堂弟跟她同歲，等待游戲場景緩沖的檔兒，壓低聲音跟她說，“你怎麽敢惹景明哥？”
“啊？”
“我覺得你完蛋了，待會兒他肯定要訓你。”
沒大沒小不成體統。
“不會吧。”
她是做了件好事啊，在壽宴開始前跟爺爺商量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她選了他，他也沒有反對，這婚約就算是訂下了。
怎麽，好像大家都不這麽想？
她有點坐不住了，扔下手柄，“你找別人玩吧，我得上樓一趟。”
上到二樓才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郁景明的臥室是哪間。
正在走廊裏轉悠，冷不防突然被人撈過腰，薅進了房間。
郁景明直接把她丟到了沙發上。
一邊挽袖子，一邊淡淡地開口，“你跟爺爺串通好了？”
郁小麥眨眨眼，“還是你聰明，你猜到啦？”
“什麽時候去找的爺爺？”
“就壽宴開始之前。”
“怎麽沒跟我提過？”
“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郁小麥興致勃勃，抱住抱枕，“我想著，你如果直接找伯父伯母攤牌，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如果我能說動爺爺，那一切都迎刃而解啦，沒有人敢反對。”
郁景明失笑，“你想得到的事情，我會想不到嗎？”
“……嗯？”
郁小麥反應了一下，“你也去找過爺爺？”
她慢慢回過味兒來，手在抱枕上一拍，恍然大悟，“怪不得爺爺是那樣的表情！”
“老爺子恐怕會覺得，我們兩個是商量好的。”
郁小麥嘿嘿笑，“那也沒什麽吧？反正他都答應啦。”
“過來。”
郁景明在沙發另一邊更寬敞的地方坐下。
郁小麥爬過去，坐到他腿上。
他兩指輕輕捏住她下頜，“以後，不允許再搞這種突然襲擊，知道嗎？”
他為了她的名聲著想，刻意把她本人的意願從這件事裏面隱去。如果老爺子答應指婚，大家即便震驚，總也不至於揣摩她的企圖，t她可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選他。
“給你驚喜也不可以嗎？”
郁小麥清澈無辜。
“我有我的考量。”
“好吧。”
郁小麥答應得有點漫不經心，她心思已經飛了，喜悅地說，“今晚我可不可以睡在你這裏？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她從他腿上跳下來，去酒櫃上拿了一瓶酒兩個杯子過來。
郁景明扯開襯衫頂端兩顆扣子，失笑，“你覺得有誰會當真？”
由她那樣說出來，大家只會當成是戲言。
郁小麥一邊斟酒，一邊想，確實，堂弟都明顯沒當真。
她對郁景明說，“堂弟還說，待會兒你要訓我呢。”
“不過，爺爺確實是答應我了，明天早上我們就一起手牽手出現，讓所有人驚掉下巴！”
郁景明不由笑一息。
於他而言嚴肅的大事，她卻總是能以一種輕巧的角度，四兩撥千斤地去對待去處理。
這何嘗不是一種能力。
他深沈幽暗的眸光落在她臉上，靜靜凝視著。
兩個人手裏各自擎著一杯酒，郁小麥眉開眼笑，“我們可不可以為我們的未來幹一杯？”
叮得一聲清脆。
各自慢慢喝掉。
她本是打算跟他聊天，興高采烈起了個頭，郁景明卻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不知不覺，兩個人喝了半瓶。
主燈熄滅，只留了一盞沙發旁的落地燈。
她又被剝了個光。
昏黃溫柔的光線籠罩著半邊身體，她被要求自己動，臉上發燒，醉醺醺軟綿綿地咬他的手，“壞蛋。”
“嗯？”
身上被淋上了酒液，潮濕黏膩。
她哼唧著，“討厭鬼郁景明嗚嗚嗚。”
郁景明大手箍著她的腰，似是漫不經心地問，“方才，跟我堂弟聊些什麽”
郁小麥有點想不起來了。
話也說不出。
被顛得淚水都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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