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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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 8 章 緊張。

郁小麥其實非常緊張。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找到合理的借口就馬上沖到他房間,意圖窺到他私密生活的一角。可人本性是貪心,窺到之後,她卻不願再挪動腳步。

她想對他的眼睛,攔截他的視線,想讓他看著自己。

郁景明還是沒表現出什麽情緒,只是稍微往後避了避,看著她,“做什麽?又要淘氣?”

郁小麥開始胡說八道。

她揚起唇角一笑,神秘兮兮地道,“哥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的生日可能比4月10號要早?”

郁景明從來不提及這個話題:她曾是個棄嬰。不知親生父母在何處,不知準確的出生時間是幾月幾日。

“醫生的推斷應該不會有錯。”

“你也說‘應該’,是不是?”

“……早的話,會與現在有什麽不同?”

“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她更努力去對他的眼睛,眸中期待的火星幾乎要迸進他眼裏,“如果比10號早幾天,那麽我現在已經18歲了,如果晚幾天,那我這兩天過生日開派對,豈不是像在作弊?”

少女心性,沒個定性,大概最喜歡這種戲劇化的天花亂墜的想法。

郁景明未置可否,只是順著她的話問,“如果你來決定的話,你希望真實生日比10號早還是晚?”

這話成功吸引了郁小麥的註意力,她後腳跟落地,略略偏過身倚著門框,食指抵住下巴,陷入思索。

郁景明經過她身前從更衣間走出來。

過半分鐘,郁小麥想出答案,從更衣間追出來。郁景明正站在起居室水吧前喝水,半高領的羊絨衫,領口正好頂著他的喉結。

那挺立的喉結此刻正上下滾動著,咽下液體。

她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

早飯後,郁小麥躺在床上,皮皮和琪琪在床邊地毯上玩鬧,假裝跳開,又撲回來撕咬,一貓一狗樂此不疲。

她大字型攤開,望著天花板。

手機被丟在枕頭旁,屏幕還亮著,滿屏都是男人的脊背照,個個半.裸著,扭著崎嶇的姿勢。

根據她在社交平臺搜索出的結果,郁景明脊背中央那條線叫“背溝”,身材足夠好的人才會有的性感的標志之一。

不過滿屏的“背溝”沒有一個像郁景明。

有的肌肉過大顯得呆笨;有的姿態扭得怪異引人發笑;有的身板兒過瘦顯得乏味。

不像郁景明,寬肩窄腰,肌肉流暢勁瘦。

她腦海裏又浮現他的背影。

陌生的什麽東西在心臟內、血管裏,甚至四肢百骸到處亂竄,擾得她腦子紛雜一團,凝神想要思考,卻不得章法。

越想抓越抓不住,越想看清卻越昏茫,讓她無端焦躁起來。

隱約聽到什麽動靜,她翻身一骨碌從床上跳下來,跑到窗前,兩手攥著窗簾邊緣貼在頰側往外望。

大門口停了一排車,老爺子老太太分別從兩輛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各自的秘書和助理。幾位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已經自動自覺在院門兩側站好。

郁景明站在門口迎接。

老爺子對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老太太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郁景明跟兩位老人家的秘書助理說了些什麽,幾個人分別領命而去。

郁家老爺子如今地位高到不可言說,這事兒就連郁小麥也知道。

在加拿大父母家度假時,她曾不小心聽其他親戚對她爸爸提起這其中秘辛,還嘆道,郁家根深葉茂,這麽多旁支,總歸是郁家老爺子郁良平這一脈最卓然可畏。

一家三口沿著花園小徑往主屋的方向走來。

走到一半,老太太一個人先回了屋裏,老爺子和郁景明則停下了腳步。老爺子給他遞了根煙。

郁小麥還從沒見過郁景明抽煙,也未曾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

她不由屏神細看。

春日陽光下,郁景明單手插兜站在那兒,一手夾煙垂落在身側,低眼聽老爺子說話,時不時擡手抽一口。

老爺子停下話頭,換郁景明說話。

他講到一半,不期然擡頭看過來,嚇得郁小麥趕緊閃身躲在窗簾後。

過片刻,她再度悄悄探頭去望,前院裏已經任何人影。

-

午餐飯桌上,老爺子郁良平照例問了她的功課和交友情況。

郁小麥本來在神游,聽到這話慢半拍反應過來,一邊口頭上應承著,說,“都挺好的,大一課比較多,每天都忙著上課。”一邊忙去看郁景明的表情。郁景明也正巧看過來一眼,她向他發射央求的眼神。

央求他不要拆她的臺,把她逃課打架的事說出來。

眼看著,郁景明卻張口說話了。

郁小麥急得嘩啦一聲站起來。

“小麥最近很勤奮,給自己制定了半年看四十本——”郁景明說到一半,“怎麽了?”

郁小麥訕笑著坐回去,“……沒什麽,突然想起來上午的讀書筆記還沒做完。”

“很好。”

郁良平讚許地點點頭,“長大了,該有規劃地去行動,為自己的未來做好打算。”

老太太陳英蘭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笑說,“小麥還是太瘦,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我都十八啦,個頭已經不長了。”

不多不少正好一米七,是她最喜歡的高度。

“二十三還竄一竄呢。”

陳英蘭道。

為了在長輩面前維持人設,午飯後,郁小麥第一時間鉆進了郁景明的書房。

敏阿姨送了咖啡點心進來,道,“小姐,要把琪琪皮皮抱過來t嗎?讓它們倆陪著你。”

“好,抱過來吧。”

她蜷縮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翻開書。

百無聊賴翻了幾頁,敏阿姨打開門把琪琪皮皮放進來,皮皮照例撲過來拱她,小奶貓琪琪喵喵叫著在書房探索。

這還是它第一次來書房。

郁小麥伸出一指警告皮皮,“你不要到處跑哦,這是哥哥的書房,他不喜歡別人別狗把東西弄亂。”

皮皮咧著嘴哈哧哈哧地傻樂。

“聽懂了沒有?”

皮皮小小汪了一聲。

“乖皮皮。”

郁小麥一邊摸著它的腦袋,一邊翻開書。

她當然看不進去。

看不了幾行就擡頭去尋找琪琪的影子。

琪琪大概是困了,坐在書桌邊,小腦袋一栽一栽地點。

郁小麥過去把它抱回來,一邊指揮皮皮,“把長沙發上的抱枕叼過來。”

皮皮循著她手指的方向跑過去,又茫然地回過頭來。

“抱枕。”

郁小麥又指了指。

皮皮試探地叼起抱枕,眼睛圓溜溜地歪頭看著她。

她點點頭,“對對。”

得到肯定,皮皮猛地沖回來,把抱枕放到她面前地毯上,汪了一聲。

郁小麥把琪琪放到抱枕上,小奶貓蜷縮著捂著眼睛,很快睡著了。

這時候,餘光瞥到落地窗外好似有什麽動靜,她扭頭望過去。

書房落地窗朝向後院,後院有個網球場。

郁景明有個固定的陪練,每天早上會在那裏打半個小時網球。

此刻,隔著一排低矮的灌木,郁景明和父親郁良平雙雙換上了網球裝,一人拿著一個球拍往球場裏去。

兩人隔著球網聊了幾句,隨即拉開距離,擺好姿勢。

第一局是郁景明發球。

網球被拋到空中,他躍起擊球。

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擊球時的爆發力。

她又想起了他光.裸的脊背。

“唰”!高速旋轉的網球撕裂空氣,心驀地空了一拍。

她收回視線,眼神卻不知該往哪裏落。

一時六神無主。

楞怔間,目光落在腳邊地毯上,小黑貓琪琪縮成小小的一團,皮皮一反常態地沒有亂跑亂跳,而是支著兩條前腿,默不作聲低頭看著抱枕上酣睡的小貓。

它看得專註,片刻,小心翼翼低下頭,蹭了蹭小貓的腦袋。

-

“生日的不確定”,本是郁小麥隨口對郁景明胡謅的。

可當她來到辦生日派對的酒吧,端坐在化妝間化妝鏡前,等待化妝師為她做造型時,她忽而更深地體會到了這其中的妙處。

她喜歡這種不確定性,好似有廣闊的空間在遙遠的眼前鋪展開來。

化妝間寬大明亮富麗堂皇,化妝師打開化妝包清點工具,然後扶正她的臉端看,笑說,“今天做個閃亮的妝容吧。”

郁小麥點頭,“全權交給你,姐姐。”

這時候已經能聽見外間的聲響,忙碌卻規整,絲毫不見雜亂。

跟往年一樣,她定酒吧,郁景明則全權負責派對的所有安排,從內飾裝潢、流程節奏,到餐食飲品、賓客邀請……不一而足。

隱約聽到腳步聲,她和化妝師一起偏頭看過去。身著三件套西裝的郁景明側身站在門口,拿著pad的盛旭東正點著屏幕跟他匯報什麽。

他一手插兜,微低頭聽著。

她察覺到化妝師也在看,眼中似閃過驚艷的神色,隨即驕傲地一挺胸,說,“那是我哥。”

化妝師收回視線,笑了笑,附和道,“怪不得,你們長得好像,都又高又好看。”

郁小麥一楞,想說不是親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搞得她自己先不爽了,好似一說“不是親的”,她跟郁景明的關系真就沒那麽近了似的。

大約是看她開朗健談,化妝師邊給她化妝邊跟她聊了起來。

問說,“你倆得差了十歲吧?”

眼前的是個要過成人禮的小姑娘,門口那個男人舉手投足卻是成熟男人的沈穩風度,看不太出年歲,估摸著是25歲-28歲之間。

“八歲半。”

“那你爸媽一定很疼你。”

郁小麥點頭,“那是當然。”

“你哥也很疼你吧,看得出來,”化妝師笑說,“我這兩年接過不少成人禮的單子,還是第一次見哥哥親自給妹妹辦的。”

“他最疼我啦。”

郁小麥燦然笑。

“真好。”

郁小麥往化妝鏡裏望。

鏡框框進門口一角,捕捉到男人胯部上下的位置,手插在口袋裏,西裝外套下擺被撇在後面,馬甲下端兩個尖角筆直朝下,中間是平直的襠部。

發了會兒楞,她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麽,驚吸一口氣轉開眼。不過三五秒,又不由自主地轉過去。

門口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化妝鏡呆板地框著門框一角。

-

晚上八點,派對即將開始。

包場的酒吧內,人聲鼎沸。

萬眾期待的女主角此刻還在二樓休息室。

郁小麥身穿檸檬黃公主蓬蓬短裙,手上戴著半透明蕾絲蝴蝶結手套,兩手微微舉著,略往前探頭張開嘴巴,郁景明拿著調羹餵給她一口飯。

待會兒要喝酒,他要她吃點晚飯墊墊肚子,防止胃痛。

餐食是敏阿姨做好了從老宅送來的,餐盒這會兒就擺在旁邊茶幾上,郁小麥怕弄皺了裙子,所以站著吃,也不想摘掉那麽漂亮的手套,於是郁景明就站在她面前一口一口餵她吃。

她一顆心早已經飛到樓下了。

邊吃,兩只眼睛便骨碌碌往門口方向轉,聽著樓下數十號朋友們震天的喊聲:“郁小麥!”

心裏的興奮要滿溢出來。

在家人面前、在朋友面前,她從小就是萬眾矚目的小公主女明星。

又一次,她迫不及待地扭過頭往門口望,調羹前端擦著她的唇而過,郁景明虎口箍住她下頜把她的臉扭回來。

她有點急了,“餵快點,餵快點。”說著,嘴巴成O字型張開,要他往裏塞飯。

郁景明擡腕看表,語氣一如既往波瀾不驚,“還有兩分鐘,老老實實慢慢吃完。”

她嘴巴張得酸了,跺著腳,伸出食指往嘴巴裏指,催他快點。

郁景明往她嘴裏塞了一調羹口蘑。

吃得急,口蘑中間凹陷處豐沛的汁水從唇角滑下來,郁景明用餐巾給她擦幹凈,她三兩下嚼完,一咽,又嘟起嘴巴踮腳往上湊,“我口紅花了沒?”

她想要快點下樓和朋友們去玩,急急地對上他的眼睛,“嗯?花了嗎?要不要補一下?”

郁景明垂眸看她的唇,半斂的眼睫下,眸色沈邃幽暗。

為了方便他查看,她又是嘟嘴又是微笑。

她微笑時兩瓣唇綳得緊緊的,唇肉光滑飽滿,讓人一對上她的笑容就不由自主地被感染,變得快樂起來。

他擡手,指腹從她唇角揉過,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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