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不乖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不乖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總是討厭他又怕他。

奇怪覆雜的情緒在交織。

郁小麥跟著進了書房,關上門。

郁景明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裏坐下,雙腿交疊,三接頭牛津皮鞋懸在半空,錚亮不可冒犯。

“坐。”

郁小麥期期艾艾一步一步蹭到他對面另一張沙發裏坐下,上半身挺得筆直,雙手端放於膝頭,唇角帶著輕微的笑意,一幅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好好學生姿態。

郁景明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瞧。

他不開口她自然更不會開口,就這樣兩兩相對默然了片刻,郁景明忽地偏頭笑了。

他像是被她這幅刀槍不入的“無賴”樣子無語到。

視線再回到她臉上,很平和地問,“……這兩個月過得怎麽樣?”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郁小麥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鬼靈精地馬上把嘴巴一癟,委屈巴巴帶著嬌弱的哭腔說,“不是很好。”

像是他不在國內的這兩個月,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郁景明幾不可查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一息。

他不動聲色,隨手從茶幾上倒了兩杯溫水,將其中一杯貼t著桌面推到她面前,道,“說說看,怎麽‘不是很好’?”。

“親親爸媽遠在加拿大,伯父伯母工作忙,親愛的哥哥又遠在美國,我一個人……”她可憐巴巴地越訴越委屈,“……都沒人陪我。”

“很孤獨?”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似是善解人意感同身受。

郁小麥狂點頭,眨巴眨巴眼睛,一幅在忍眼淚的架勢。

郁景明牽起唇角,不緊不慢地,“很孤獨,所以二月底逃了一周的課跟商從京去長白山滑雪?所以三月中旬逃了三天的課去東京購物?所以三月底跟人在酒吧打了一架?”

郁小麥呆滯住。

他怎麽都知道?

突然很想離開人世。

郁景明臉上全然不見笑意了,黑漆漆的眼眸盯住她不發一語。

那眸中的威壓和銳利讓人如坐針氈。

郁小麥被這沈沈的氣氛弄得不舒服,小聲嘀咕,“……人家就是想去玩玩嘛,當然要趁你不在的時候……”

“你還挺聰明。”

郁小麥氣呼呼地擡頭瞪他一眼,弱弱地,“我以後不去不就是了。”

靜默片刻,郁景明道,“過來。”

“不。”

她把頭一撇。

“看看你的傷口。”

他連她打架受了傷的事都知道?

郁小麥站起身,跺著腳走到他面前,站在沙發扶手邊,把袖子捋上去。

落地燈澄黃的光照下,修長纖細的胳膊向他伸過去。

柔白細嫩的小臂內側,被指甲撓出的傷口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道兩厘米長的淺淺的粉色痕跡。

郁小麥嘟嘟囔囔告狀,“那個女人指甲比我還長,抓著我的胳膊就把我拉過去了,搞的我差點摔倒,氣死了——”

正說著,郁景明捏著她的手腕把她稍稍拉近了些,拇指指腹在那兩厘米長的痕跡上撫過。

他的手溫度好高。

郁小麥突然沒由來地呼吸一滯,被燙到似的渾身麻了一瞬。

低眼瞧過去,成熟男人骨節修長的大手,兩指就能輕輕松松捏住她的手腕,手背青筋脈絡蜿蜒,不知什麽時候他把襯衫袖筒折在了手肘處,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勻稱流暢,有她的胳膊兩個那麽粗。

她是天然的冷白膚色,膠原蛋白滿滿,皮膚是養尊處優帶來的柔嫩豐盈,健康而飽滿。

而他,常年規律的健身和戶外運動使然,皮膚顏色比她略深。看起來很健康,且每一條青筋每一條肌肉脈絡,都暗含了成熟男人深不可測的爆發力。

那樣的大小粗細和膚色對比,讓郁小麥又緊張起來。

她下意識要把胳膊抽回來,剛要發力,就被他施力截住,沈沈的一句,“別動。”

郁景明把她胳膊翻個面,“還有沒有哪兒受傷了?”

“沒有了,”她嘟起嘴巴,很不滿,“就這一個傷口就夠我受了好吧,”她瞟一眼他的表情,大著膽子繼續賣慘,“你都不知道,我都不敢給敏阿姨知道,就怕她跟你告狀,還是自己偷偷買了藥自己抹的,那場景,超級心酸的。”

郁景明輕笑,“所以,這一切都怪我?”

“我可不敢,”她理不直氣也壯,“哥哥是為我好,只不過是管我管得緊了點嘛。”

“知道就好。”

他竟不按套路走,郁小麥被噎住。

郁景明起身,“跟我到臥室來。”

“嗯?幹嘛?”

“你爸媽給你買了禮物。”

“我爸媽?”

郁知微夫妻倆現在定居在加拿大溫哥華。

當年,撿到嬰兒之後,郁知微當即決定把她帶回北城——嬰兒也許身患病癥,才至於被遺棄,而當地醫療條件有限,得回北城去更好的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在這期間,她已與丈夫商量,不管嬰兒檢查出什麽病,他們都要收養她,並出資為她治療。

郁知微的丈夫當然沒有意見,他沒有生育能力,也一直知道她很喜歡孩子,這麽多年沒有孩子到底是個缺憾。

夫妻倆很快辦了領養手續。這時檢查結果也出來了,孩子身體非常健康。

因為是在麥田邊發現的,郁知微便為孩子取名郁小麥,跟她姓。撿到郁小麥的那天是4月20日,據醫生推測,孩子大概剛出生了10天,於是,郁小麥的生日便被定為4月10日。

夫妻倆對郁小麥傾盡了所有的母愛父愛,怕她在春寒料峭的田野裏凍那麽久會落下病根,所以平日裏一直極盡呵護。

在精心的養育中,郁小麥茁壯成長。

後來,郁小麥九歲那年,郁知微退休,郁家舉家搬遷到了加拿大——郁知微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那邊,一家人闔家大團圓。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適應性非常強的郁小麥卻無法適應加拿大的生活,雖然早已學會了英語,但落地之後,一直不肯開口講話,也無法和當地金發碧眼的人交朋友。

郁知微帶她看了許多醫生,在醫生的建議下,最終忍痛決定把她送回到北城。

寄養在郁知微的遠親,郁老爺子家裏。

郁老爺子和妻子都身居高位,平日工作很忙,無法像郁知微與她的丈夫那樣面面俱到地照顧孩子,於是,郁知微便把在北城時一直負責郁小麥飲食起居的敏阿姨又高價聘了回來。

如此近十年過去了。

在這期間,但逢學生假期,郁知微便把郁小麥接回加拿大——短暫的生活她倒是能夠適應,漸漸長大,也反而覺出了一些異國生活的樂趣。偶爾,郁知微也會和丈夫一起回國看望郁小麥。

這麽多年,郁小麥一直有兩個家,一對養父母,一對伯父伯母,還有非常寵愛她的敏阿姨,日常受到的關心關愛只多不少。

也或許是郁知微與丈夫的溺愛使然,郁小麥養成了調皮驕蠻的性格,在郁老爺子的兒子郁景明回國前,她倒是過得非常快樂肆意,郁景明回國後,對她嚴加管教,郁小麥逆反心起,兩人一度到了勢不兩立不共戴天的地步。

雞飛狗跳的生活,到現在已經持續了兩年。

這期間,郁景明偶有到美國的出差,總是順道拐一趟加拿大溫哥華,見一見郁小麥的養父母,一是匯報近況,二是二老也總托他帶回些禮物給郁小麥。

郁小麥最愛收禮物了,聽到他的話立刻一蹦三跳地跟上去,興致勃勃從他身後探頭,“是什麽禮物呀?我爸媽也在美國?我怎麽不知道?還是說你去了趟溫哥華?”

“我去了趟溫哥華。”

“哦,”郁小麥若有所思。爸媽很欣賞他這位晚輩,欣賞中甚至有幾分尊敬,肯定留他小住了,思及此,她試探地追問,“你們聊了點什麽呀?”

這話言外之意是:問他有沒有在她父母面前告她的狀。

郁景明當然聽得出。

他淡淡地說,“聊你平日是不是不乖。”

郁小麥果然一秒上鉤,近20厘米的身高差的緣故,她踮著腳去對他的視線,焦灼地追問,“那你怎麽說的?”

“……你自己覺得你乖不乖?”

“我乖死了,”她很快答,還是很焦急,“難道不是麽?”說著,手提著裙擺蕩一蕩,提著上衣下擺抖一抖,細數自己乖巧的證據,“我這一身,從上到下都是你買的,我都好久沒穿你所說的‘奇裝異服’了!一日三餐外加夜宵也照常大吃特吃,營養超級足。”

她仰著臉,一幅求求你了的可憐樣,“嗯?你是怎麽說的?”

郁景明低著眼睫看她幾秒,捏著她後頸把她拉開,“先拆禮物。”

“哦對。”

註意力很快被轉移。

他的臥室是個套間,推開門,只見起居室沙發前的地毯上平放著一個行李箱。

旁邊還立著個立式衣架,上面掛著幾件用防塵袋保護起來的衣服。

郁景明給自己倒了杯薄薄的威士忌,坐在沙發上,略擡擡下巴,“打開吧。”

郁小麥摁開鎖,掀開。

她迷茫了,“哪一個?”

裏面好多東西。

“全都是。”

“全都是?!”

她驚喜。

滿滿一大箱呢。

幾本在國內買不到的英文書被她率先丟到一邊。

有好多樂高、拼圖和玩具,惹得她嘟囔,“爸媽總以為我還是小孩子……”

她拿起唱片翻看,隨後又丟到一邊,站起身一件一件拆衣服。

衣服都很漂亮,除了幾件日常的,還有幾件禮服,其中一件造型很特別,檸檬黃的裹胸蓬蓬短裙,腰後綴著個大大的蝴蝶結,蝴蝶結垂下柔長的拖尾。

風格嬌俏而靈動,通體鑲鉆,華貴無匹,在午夜的燈下閃耀著炫目的光彩。

她滿眼放光地驚呼,“我愛這件!”

郁景明本來在喝酒,神態幾分散漫,聽到這話,他頓了一下,“這件是我訂的,給你過生日用。”

他在美國出差這兩個月,特意找紐約的設計師為她的成人禮訂做的。

“!!”郁小麥撲過來,口無遮攔,“哥哥我愛你!”

郁景明眼疾手快把拿著酒杯的手撤到一邊,另一手臂擡起來護住她的背。她結結實實趴坐到他腿上他懷裏。

視線驟然很近,近到她能看t到他喉結的起伏。她有了新發現,“哥哥,你的喉結好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