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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從現在開始,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不擇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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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從現在開始,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不擇手段了。”

“你不能讓她們結婚。”

月黑風高夜,某私人包廂內燃起了久違的戰火。

“這和我們當初說好的不一樣,楚清歌。”

“可它的確發生了。”被質問的人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燈光映射下的瞳孔疏冷:“還有,我怎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被一條毒蛇纏上了?”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醫生。”

紀羽面色陰沈了一瞬。她當然知道楚清歌的信任有多脆弱,畢竟兩人能夠搭起關系全是自己單方面的脅迫:如果被小楚知道了你是幼時那場綁架的始作俑者會如何呢?不想秘密暴露就請好好配合我——

是的,綁架。她無法形容查清真相後的心情如何,她只是心驚。誰能想到當初的楚乾寧可重新領養一個孩子也不願意放棄奪權呢?楚家的繼承人不可能是一個瘋子,哪怕這個瘋子是他的女兒。

所以他找到了楚驚蝶,一個完美的、嶄新的、尚能任他擺布的“楚家二小姐”。可同樣的手段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當這顆寄養在旁人家中的棋子再次被人擄走時,所有人認為是楚清歌的手筆。

——包括紀羽。

“小楚六歲那年發生過一場意外。”醫生淡漠地、嘲諷地看著那始終自持的人:“她被一幫亡命徒困在倉庫整整兩個星期,醒來時記憶全失,身邊多了一個自稱‘姐姐’的陌生人。”

“那人照顧她、支持她、彌補錯誤般地給予她想要的一切卻又縱容她。她理所當然地相信了她的說辭,可這世上真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夠了。

“還是說你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真覺得自己能能天衣無縫地騙她一輩子——”

哐啷!

“閉嘴。”楚清歌死死地、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領,摔碎的花瓶皸裂成眸底怒意:“我知道你不是聖人。你以什麽樣的立場在這裏評判我?”

因為你和我一樣是個可憐蟲,紀羽嘲諷地想。她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靈魂:瘦削而鋒利的骨頭、腐爛到皮肉裏的根。你難道甘願推開自己心愛的人?

“婚禮也好未來也罷,我都有在好好尊重她……”“那你可真高尚啊。”

“可惜我沒你這種覺悟,楚清歌。”她猛地甩開了女人的手:“我就是見不得。我守了小楚這麽久,她合該是我的。”

“像你這樣只敢龜縮在角落裏窺伺的家夥,還是一輩子爛在裏頭好了。

楚清歌猛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似是被這句話給刺痛了。到底怎樣才能藏住那份見不得光的愛呢?自己這一生都被牽連進權利的風暴裏,身後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就屍骨無存;身前是豺狼虎豹,咫尺間便險象環生……她耗去小半生才以血肉為刃築出了一座屬於自己的城,所以她時不敢松懈、睡時更不敢沈淪。

偏偏楚驚蝶是這樣吸引她的人,偏偏一句話就能叫自己丟了心亂了寸。她永遠沒法像紀羽一樣自然而然地同對方調情並在得到拒絕後混不各地說上一句“喜歡你才這麽做的嘛”:喜歡在她這裏有不同的含義。她沒辦法告訴楚驚蝶,沒辦法告訴任何人。

有什麽欲.望在叫囂著,好奇怪啊、真的太奇怪了。為什麽沒能早點察覺到這份在意呢?如果再早一點發現就好了。如果發現這些在意的人是你就好了。

所以望著那雙眼睛被強烈妒火燃燒的、與自己何其相似的眼睛,她的神色莫名。“我們的合作終止了。”醫生繼續說著,仿佛這世上再沒什麽好顧忌的——

“從現在開始,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不擇手段了。”

-

楚驚蝶不對勁。

當發出的下午茶邀請再一次被無情拒絕時,虞棠這樣想。她看著聊天記錄裏的“沒空”二字,似乎能從那中窺見一張冰冷的臉。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我的小青梅什麽時候這般安分守己了?她略顯焦躁地掐住了掌心,忽然那束被糟蹋的鳶尾來:反常是從那時開始的。人會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嗎?

望著母親因為期許而顯得過分詭異的臉,她的答案是會。“她什麽時候過來?”郁離音調高亢地揮舞著手臂,“我準備了不錯的巧克力蛋糕……”

她便將屏幕舉起來給她看。瑩瑩白光似乎要照穿人的骨頭,而在那雙泛著扭曲血絲的眼眸裏,虞棠看見自己因為害怕而微微收縮的瞳孔。

“抱歉,我——”“什麽啊。”

又來了。

“怎麽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呢?”

又是這種挫敗的感覺。

虞棠咬了咬牙,閉眼克制住憤怒的沖動:“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從前都做的很好。”

為什麽要對我如此苛刻呢?我明明有好好地付出努力了,我明明有按著您說的去做了,可為什麽您依舊不滿呢?

似是沒想到她會頂嘴,女人短暫地楞了一會兒,然後是無邊無際的羞惱湧上來——一如當初惶惶無依的悲楚。

年輕的郁離輕信了愛人的謊言,沒成想甜蜜背後卻是 恨海情天。從耳鬢廝磨到相看兩厭需要多久?一夜之間:她在一夜之間看清了虞家人的嘴臉。

所以在嬰兒床上的小鬼發出皺巴巴的哭泣時,她成了旁人口中“登堂入室”的女人。“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被捧在手心的”——這是五歲的虞棠頂著被惡意刮花的臉哭著跑來時,她曾說出的話,“沒有人會真心實意地愛你,不想吃苦頭的話就只有乖乖拼命。”

虞棠不明白。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改變了曾經和藹的母親。是頰側腫脹的掌印?是衣袖下難以掩蓋的青紫?還是——

“餵!”

……啊。

“你擋路了。“

是嫉妒啊。

當盛裝出席的楚驚蝶從身側款款掠過時,她終於有了郁離一樣的的意志。這感覺太奇妙了,就好像你突然在某個尋常的午後理解了某個從不尋常的人,而這種體驗是安靜的、平淡的、悄無聲息的……什麽都沒有,母親。這條曾被您堅定選擇過的道路已經除了鮮血什麽都沒有了。

可為什麽即使如此您也不肯回頭看看我呢?

可為什麽事到如今您也不肯親吻我的額頭呢?

可為什麽——

“為什麽您始終不肯愛我呢?”深陷回憶的虞棠呢喃著,那一瞬的神情讓郁離想到了曾經的自己:“為什麽……您始終感受不到我的痛苦呢?”

郁離沈默。她其實很少同女兒交談,就像對方偶爾問話、她也只是選擇性地回答。承載著熱切希望與沈重絕望的大廈在層層詰問下轟然坍塌,她的手心被汗水浸濕,那裏很快染上不屬於自己的淚水。

“我只是想讓你你更好地活下去。”望著那雙潮濕的眼,她最後這麽說:“我只是不想再讓你成為第二個自己……”

我只是不想再次註視到那樣顯形的厄運——

“可我已經不會比現在更痛苦了,母親。”

-

顧明萊在很久之前就發現,自己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強運之人”——當插滿了尖刺的花梗刻意擦著後頸劃過時,她聽見耳邊傳來這聲音。薄紅的血緩慢地染紅了衣領,十八歲的少女側倚在那片交織著野心的黃昏裏,望向始作俑者的目光冰冷。

旁人驚訝於她感知惡意的敏感,可只有顧明萊知道,那不過是上帝賜予她的天賦:是的,她總會在危險來臨之際收到某種預感。那訊息時刻不停地在人心頭縈繞著,直到她自發規避了傷害。

可這也給她帶來了困擾。她逐漸對周遭的一切失去了興趣、因為她們的心思就像特洛伊木馬中的士兵一樣昭然若揭。她無法避免地變得冷漠起來,直到那一天、那只煽動著翅羽的蝴蝶出現……

楚驚蝶。顧明萊從未對這個名字投註過多的目光,她只知道這是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砝碼。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樁婚姻,而她未來的妻子——那樣傲慢的千金小姐——也和她從前見過的女孩並無二別。

所以在那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冒失鬼重新出現在宴會上時,她也只是不滿而已。還喜歡這份生日禮物嗎?輕佻的笑音和對方瓷白的手掌齊齊探了過來,濃郁的消毒水味、藥酒、致死量的鳶尾……令人生惡。

顧明萊幾乎是立刻討厭起了這個人,而在眼淚不受控制落下的一瞬間,這種情緒更是達到了頂峰:那向來準確的“預感”竟然在對方身上消失了。

她無法通過更多的細節探查到她的想法,楚驚蝶就好像憑空出現的角色一樣,“傲慢”已輕易定義不了她……

命運的回響終於還是失效了。顧明萊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輕易哭泣的一天,她眼睜睜看著曾被自己不屑一顧的人變成了生活的全部,每一聲“我喜歡你”都像是在嘲笑她的自負、以命換命尚且都不在乎……沖天烈焰燒成心底淬了野火的情毒。

你做到了,望著病床上那人因為過度疲憊而泛起灰白的臉,顧明萊想。你真正做到讓我無法輕易推開你了。電影的片尾曲猶在耳邊回蕩著,就像曾無數次在心頭靈驗的預感一樣,這個人用最直白慘烈的方式披露了她將要面臨的命運。

楚驚蝶……

她沒忍住蜷了蜷掌心。到底要怎樣做才能減輕你的痛苦呢?我已經無法袖手旁觀下去了。

你這樣孤單多久了呢?

你一定走了很遠的路吧。

她快要無法繼續思考了,她忽地俯下身來湊上了女孩的眉心,沒吻,只是湊著,只是摩挲。輕微的。

阿楚……

我到底要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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