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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沒有你的愛,我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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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沒有你的愛,我會死的。

這是我第三次走神了。

望著展列櫃上的那只藍摩爾福蝶標本,顧明萊想,仿佛它不只是一只蝴蝶,而是一團溫暖得有些暧昧的火焰。目光不自覺地轉移到整整一天都沒有動靜的聊天界面上,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在什麽時候打開的它。

那個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朝自己發起奪命連環call攻擊的家夥轉性子了?她隨手翻看起前面的消息,楚驚蝶的對話框占了有十分之九,剩下一分是自己敷衍的“嗯”“好”“哦”或者幹脆一個句號:冷漠得淋漓盡致。

可是今天,一片空白。

顧明萊有些說不出來的煩躁。明明是難得的假期她卻提不起一點興趣,就連平時喜歡的書也越看越沒勁……在第四次盯向某個綠色軟件時,她知道自己得找點事情幹了。

她當然想起了那次沒能看完的電影,連帶著那個人的面目都清晰。別再擾亂我了!她難得有些惱怒地打開了投影儀,可“楚驚蝶”三個字在腦袋裏不停地晃啊晃,晃到最後屏幕裏的演員也變成那張濃烈如畫的臉——見鬼!

她不自在地撚住了指尖,關於那個人的體卻附骨之疽般糾纏著她的神經脈絡,那些話,那些語言……不能想起她又偏偏想起她,自己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依賴對方了:這對顧明萊來說是致命的。

思及至此,她深吸了一口氣,剛關掉電影就收到了某個人的視頻電話,委屈巴巴的模樣看起來比自己還可憐。

“萊萊……”楚驚蝶將頭埋在抱枕裏,燈光下模糊的小半張臉以暢直的線條鮮明著:“我想你了。”

“你今天又沒來找我呢。”

“公司有事。”

“但是今天沒有哭欸,真棒!”

“……嗯。”

看著對方明顯無語的樣子,楚驚蝶笑了笑。都說金手指是隨目標人物的好感度改變的,如今顧明萊受到“哭包”人設的影響越來越小,那是不是也代表?

“萊萊,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沒那麽討厭我?”

或許、甚至、可能——

“我沒那麽糟糕的。”

……有一點喜歡我。

不可能!顧明萊下意識反駁,可嘴唇翕合到最後也沒再說出來什麽。“你找我有什麽事?”她生硬地偏過頭去,“我很忙的。”

這樣啊——肉眼可見的低落。她感覺自己的心口被蟄了下,不很痛、卻也無法忽視。

對面的人又有了動作,視野忽地開闊了起來,不經意露出掌心一片幹涸暗色……等等,那是血嗎?對這方面極其敏感的女人立刻繃緊了神經,可傷口還沒來得及露出來,廣袤夜色便率先入眼。

“好久沒見過星星了。”楚驚蝶的聲音從屏幕外傳來:“萊萊,你知道它們的光是從幾百年前發出的嗎?”

“因為身處不同的時空,所以連時間流淌的速度都不同……人類無法真正觸碰星光呢。”

“嗯。”顧明萊還在想那處血跡:“但是處在同一片銀河。”

“生和死的距離是不是就這麽遠?就像我們和星星。”

“嗯?”

“明明是遙遠而神秘的事物,偏偏又在同一個世界裏共存、偏偏又似乎觸手可得。聽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呢。”

“……哦。”

“萊萊,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你不該問一個唯物主義者。”

是嘛。

楚驚蝶笑了笑,很無所謂似的:“我倒相信自己會是最亮的那顆。”

顧明萊沈默。積郁已久的疑惑在此刻有了源頭,她知道自己需要一個途徑將它們放逐或焚燒:“楚驚蝶……”

“你為什麽總是提及死?”

無論是所謂起死回生的魔法還是對死亡生發的崇高覺悟,這一切都太早、也太深地出現在一個年輕女孩身上了。

“可能因為我看的開?就像我說的,人人都會死亡。向死而生嘛。”

深刻的無力化作熱病舔抵著空氣的每寸骨骼,楚驚蝶被這種壓抑所染,卻是感到由衷的愉悅:來自一個身死無數之人狹隘的報覆。她大可故作輕松地將這話題帶過,就好像她從不沈重、從不落寞,就好像她永遠明媚、永遠鮮活……可她沒有。

死者終於拋棄生者,死者將深刻的、慘烈的不安留給刻薄的生者——

顧明萊啊顧明萊,這次該輪到你難過。

“你不好奇嗎?我們死後會去哪裏,靈魂又會變成什麽……萊萊,你能找到我嗎?”

她伸出手去觸碰窗外的夜空、這樣冷。數億光年的距離橫亙在眼前,碰一下大概和雨水一樣涼吧:“如果你能找到哪顆星星是我的話,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愛可以讓生者死,愛可以讓死者生。楚驚蝶日覆一日游走在生與死的兩端,固執而孤獨地尋找著兩者之間的平衡——

顧明萊抿起了唇。有什麽奇怪的情緒在圍剿著胸腔裏的那團血肉,並讓她處於前未有的憤怒之中:“我要是找不到你呢?”

“這世界的每一天都有人在死亡,小行星以無法估量的速度產生、爆炸、碰撞……楚驚蝶,我要是找不到你呢?”

“那就離開。”女孩終於入了鏡:“那就閉上眼睛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為什麽要閉上眼睛?”

“因為你會舍不得。”

“你怎麽確定我會舍不得?”

“因為你在哭。”

楚驚蝶幾乎要嘆氣了,她用澄凈得不含一分陰霾的目光註視著她,就像曾經的無數次那樣:“萊萊,你在哭啊。”

哭?

原來我在……哭嗎?

“為什麽要哭呢?放棄一件註定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顧明萊茫然地擦去眼尾的濕痕。她討厭黑白,討厭沒有意義的對話和無謂的等待,討厭哭。所以楚驚蝶會不會死和她沒有關系,楚驚蝶離不離開和她沒有關系,楚驚蝶——

“還是像我剛才說的,你其實是有一點在意我的吧?”

……怎樣都和她沒關系的。

“萊萊。”

緩慢地、溫柔地、呢喃。顧明萊沈默地看著她。

“我曾經很讓你討厭是不是?”

何止。

“如果我說……”

倘若只是被迫——

【4136。】

楚驚蝶頓住。泥人尚有三分脾氣,更何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系統底線……所以最後也只是在對方的註視下露出了被劃破的掌心:“好疼啊。”

皮肉外翻著,筋脈牽連出血色、仿若雪山之上盤桓的蛇。

“你——”“情侶之間要做的第五件事。”

她定定看著她,眸底是顯而易見的脆弱:“哄哄我。”

哄我,以一個吻的代價馴服我,掌控我,徹底占有我……顧明萊啊,拜托請喜歡我。

沒有你的愛,我會死的。

“……”

就在楚驚蝶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後來又過了多久沒有人知道,顧明萊依稀記得自己是唱了歌?她沒哄過人,知道的法子無外乎那幾種……到頭來曲調哼得不上不下,臺詞念得磕磕巴巴:這世上楚驚蝶是唯二知道她音癡屬性的人。

多少也有點在意嗎?

誰知道呢。

-

直到那輛車披著血海向自己撞來時,楚驚蝶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夢。

豐沛的雨水啃咬著她的骨頭,卻澆不透那漫山遍野的火。刺耳的鳴笛驚醒了在紮根在原地的人,她下意識想要避開,卻被滾燙的熱浪撲了滿臉——

“躲開!!!”

不屬於自己的聲音撕裂了耳膜,潮濕的液體滾進口腔,比雨更燙、比淚更涼。她迷茫地睜開了眼,嗅到泥土與天空的味道。

一股幸運的風將她托起,輕緩地、溫柔地、向上飄去,帶她抵達有著宇宙之樹與滿天群星的夢境……然後她驚奇地發現,那兩顆最耀眼的星星竟然是一個人朦朧的眼睛。

她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像是頭頂掉落的樹葉,帶來馥郁溫吞的果木香與消毒水——等等,消毒水?

她猛地睜開了眼,刺目的燈光暴君般砸在頭顱上,像是要將人塑造成一塊白色的石頭。醒了?紀羽的聲音從口罩下掙紮出來,你睡了一天呢。

楚驚蝶這才看到被裹成粽子的手掌,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因為傷口發炎而引起高燒暈過去了……她猛地轉過頭,果不其然對上了楚清歌疲憊的眼。

“顧明萊給我打了電話。”女人低著頭,看起來不想承認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導致妹妹生病的事實:“抱歉,我該早點註意到的。”

楚驚蝶向來是怕疼的人,她便理所當然認為對方會乖乖處理好傷口而不是晾著不管……無論如何是她大意了。

女孩沒理她的自責,滿腦子都是那個光怪陸離的夢。我生前遭遇過車禍嗎?自從陷入死亡循環後她就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個喊她躲開的人是誰——【阿楚,劇情提前了。】

【因為世界線崩壞嚴重,所以顧明萊被綁架的時間也發生了偏離……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今晚了。】

【和幕後主使有所勾結的那個人——】

“……是我。”

楚驚蝶沒忍住發起了哆嗦。常困囿於死亡陰影之下的後果之一便是失去對生命的敬畏之心,她還記得初次執行任務的自己,束手束腳膽怯拘謹,拼盡全力在毫無轉圜的餘地裏保全良心,壞事做完後的噩夢中盡是厲鬼索命——她無法接受這樣輕賤旁人命運的自己,就像她始終拋卻不下對顧明萊的同情。

可是後來麻木與痛苦此消彼長,而愧疚也總有消耗殆盡的一天。從痛哭流涕乞求上帝原諒到冷漠地看著對方香消玉殞花了多長時間?一個月而已:短短三十天,毒殺,墜樓,水液溺住鼻腔……她的同情早和她一起淹死了。

【去死吧,看著那張始終平靜的臉,楚驚蝶想。沒有人可以玷汙我至高無上的愛情,我的幸福決不能與顧明萊有關。】

【所以去死吧。不要橫亙在我與姐姐之間,不要動搖我偉大而純粹的世界。你也同樣討厭我不是嗎?所以顧明萊啊——】

“小楚,以後不許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傷口感染可不是鬧著玩的……嘿,你去哪兒?”

【請去死吧。】

“備車。”她呢喃著著,她還是下意識回避與這段劇情相關的記憶,好像如此便能證明自己不是殺人犯一樣:哪怕是被迫。

是恨意濃烈還是愧疚居多?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她只想有一個正常的生活——

“小楚?”“要去、救她。”

“什麽?”紀羽有些沒聽清,但直覺告訴她對方的狀態很不對勁:“你要去找誰……”

“顧明萊。我要去找她,我得去救她。”

現在、立刻、馬上——“楚驚蝶!”

楚清歌情急地扣住了她的肩膀,恍惚間甚至覺得這個人會就這麽在自己手裏碎掉:“冷靜一點!”

我夠冷靜了,她說,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別攔我,楚清歌。別再讓我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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