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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麥籽的淚掉下來,她去尋女人的唇,唇齒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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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麥籽的淚掉下來,她去尋女人的唇,唇齒相接。

“姐姐。”

天色徹底暗下來了, 今夜是個滿月,林藤枝看到麥籽的淚像是珍珠一般往下掉。

“如果沒有我這個累贅,你會很幸福。”

“所以。”麥籽的情緒碎的不成樣子, 她的眼睛爬滿了紅血絲,掙紮著說出口。

“我們,就算了吧。”

“不是的。”林藤枝的淚也落下來, 她沒想到麥籽會想起來。

“媽媽的死不怪你,只是意外。”她急切地解釋。

“那時候我——”她哽咽著, “只是太害怕了。”

媽媽的死讓她恐慌, 她說錯了話, 做錯了事。

一切總有緣由。

這麽多年, 幾乎是贖罪般的過度偏愛,又養出了麥籽的病態愛意。

“對不起。”林藤枝的手撫在麥籽的臉上,想擦去她的淚。

“真的不怪你。”

她明白了麥籽患得患失的來源, 害怕被——

再次拋棄。

麥籽卻搖搖頭,也伸手去擦林藤枝的淚。

“沒關系的, 姐姐。”她努力揚起嘴角,卻又繃緊。

“你留在國外, 做想做的事情。”

“我們分開,對你更好。”

“我不怕死。”林藤枝說出和麥籽一模一樣的話,她的語氣同樣堅定。

麥籽笑, 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可我怕。”

“小籽——”林藤枝想說什麽。

倏地, 遠處傳來槍響,緊接著火光顯現。

被逼至絕路的盜獵者放火燒山。

陰連山脈的風都是幹燥的, 即使雨落不久,樹葉也很快地被吹幹水分, 火舌借著風攀附著樹木。

頃刻間,濃煙起,火光大盛。

“救火。”

沒有片刻遲疑,兩個人都把情愛壓了下去。

人類懼怕火焰,高溫的灼燒會把骨頭都變成灰。

但總有人逆流而行。

“要建立隔離帶。”麥籽點開手表,整個陰山山脈的平面圖在屏幕上展開。

山線延綿,火勢洶湧,從火起的方位向外拉,砍掉植被,再點火燒幹樹樁,斷絕可燃物,阻斷火勢的蔓延。

網的存在很快地集中了陰山附近全部的警力,消防員也開始進場。

她們並不懼怕死亡,沖向火光的深處。

麥籽的腳腕還在疼,胳膊的傷口也開始崩裂。

林藤枝的力氣幾乎消耗殆盡,汗水把衣衫都浸濕。

她們第一次站在同一條線上,世俗,情感都被拋在腦後,只想著為剿滅山火出一份力。

麥籽曾羨慕過沈雪雀配站在林藤枝的身旁,和她成為手術臺旁的戰友。

第一次,她也能和林藤枝並肩而行。

夜色中,橘紅色的火光迅速蠶食著山林的一切,當淡藍色的火光沿著山脊線開始顯現,燃燒出一條十米寬的阻隔帶。

空氣中焦味明顯,氣溫陡然升高。

一直奔跑著,直到傳 來人群的歡呼聲。

力氣已然消耗殆盡,兩個人躺倒在地上,累到說不出話,卻都偏著頭看著對方笑。

嘴角都挑不起來,但眼裏的笑意滿得溢出來。

呼吸急促著,麥籽躺在地上,能聞到近在咫尺的青草香,蓋住點焦味。

她看著林藤枝緩緩地坐起來。

“小籽。”林藤枝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不想分開。”她輕聲道。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她笑了下,她從不懼怕死亡。

麥籽沈默,可獨留的人會痛苦。

大概意識到她在想什麽,林藤枝輕聲道:“我們分開不會更痛苦嗎?”

麥籽的瞳孔微微顫動,她聽到女人柔聲道:“天天看著照片,也不願意真的把手放在我的臉上嗎?”

她的手都在顫,這是選擇。

她願意,做夢都想。

可——

她真的有些怕。

二十四歲的麥籽,好像真的喪失點十九歲的勇氣。

她的愛卻更為純粹,從強硬的占有欲變得克制。

愛的欲望依舊存在,就像她想親林藤枝的唇,可——

又怕傷害。

倏地,一聲清脆的鳥鳴聲響起,絕望的哀鳴,又低弱下去,聲聲泣血。

麥籽和林藤枝的呼吸都頓住了,她們聽了無數遍。

是裙帶鳥的叫聲。

在阻隔帶的另一邊,幾乎是瞬間,麥籽猛地擡手,想握住林藤枝的手。

但——

終究落空。

“別去。”她太明白林藤枝,人能找到喜歡的事情很難很難。

林藤枝會為誕生的候鳥而流淚。

“林藤枝!”

她的呼喊聲太大,支離破碎。

以至於引起了警員的註意。

可惜,她只看到林藤枝的背影。

沒有思考,她也跟上去,卻被撲過來的警員抱住。

“別去,很危險。”

“我們的命令是讓你活下去。”

麥籽用力地掙脫開,她狠狠地吼道:“沒有她,我的命根本沒有意義。

失神的瞬間,麥籽也跑進了山火焚燒過的林子。

她跑的很快,即使脫力,即使疼痛,但倔強著,全憑著意志。

當林藤枝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眼前,她終於松了口氣,快步跑過去。

林藤枝已經發現了裙帶鳥,它長長的尾羽被灼燒,潔白的羽毛也蒙上一層煙灰。

它的爪子抓著枝幹,依舊在枝頭低弱地叫著,幾乎搖搖欲墜。

突然,它踩著的枝幹向下掉落,羽翼都難以展開。

林藤枝慌張地往前撲,伸出手去接。

她把裙帶鳥護在身前,預想中的那根枝幹並沒有砸到她。

林藤枝睜開眼,看到麥籽撐在她的身前。

淚掉在她的臉上,濕漉漉的。

找到了裙帶鳥,她們往回走。

沈默著,嗆人的煙味爭先恐後地擠進鼻腔。

麥籽抿著唇,她走在前面,手攥得很緊。

林藤枝的背影太過決絕。

她想問,那我呢,你不考慮我嗎?

焚燒過的山林危險的是濃煙,濃郁的一氧化碳會令人窒息。

而隨時會掉落的枝幹,會把人砸傷。

“小籽,我真的不懼怕死亡。人這輩子總有值得獻出生命的事情。”林藤枝靠近了些,許是知道麥籽在生氣,輕聲開口。

“事業。”林藤枝把懷裏的裙帶鳥護得緊了點,又輕柔地握住她的,“愛人。”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後一只裙帶鳥,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它比我這不到百年的生命,重要的多。”

“咳咳。”她嗆了下,麥籽的目光瞬間落在林藤枝的身上。

“別說了。”麥籽壓住淚,她把林藤枝的手握緊了些。

明明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受傷。

林藤枝的眼睛都閃著光,她變得很樂觀。

她自由自在,不是困在小樓的人。

此刻的林藤枝更像是十九歲的麥籽,勇敢又任性。

“嘎吱——”

身旁粗壯的樹木被燒的斷開,猛地砸落過來。

麥籽反應要快些,她倏地推開林藤枝,自己被壓在樹下。

樹木還帶著山火溫度,燙開了皮膚。

麥籽悶哼一聲。

“小籽!”林藤枝被推倒在地,她慌張地站起身,想去拉開麥籽身上的樹,手卻被揮開。

“姐姐,走吧。”

腰被壓住,麥籽能感到火焰的餘溫,灼燒的感覺,像回到小時候的那場火。

“你在,說什麽,混賬話!”林藤枝用力地想搬開樹木,只堪堪擡起,又失力地壓下。

濃重的煙讓人幾近窒息,她又嗆到。

“姐姐。”麥籽看著她,“我的生命可以為你放棄。”

林藤枝的淚洶湧地落下,她用力地去拽,卻動不了半分。

“姐姐,它要死了。”裙帶鳥的呼吸幾乎止了,微弱的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

林藤枝的呼吸一滯,她沒辦法移開這棵樹。

掙紮著,她抱起裙帶鳥,對著麥籽低聲道:“等我。”

“走吧。”麥籽笑,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林藤枝轉身,又低聲說了句:“我愛你,林藤枝。”

女人的背影頓了下,最終漸行漸遠。

這是麥籽最害怕的事情,林藤枝的離去,但此刻她竟然覺得解脫。

她只覺得一切早就應該結束在那場大火裏,她該隨著媽媽死掉。

她們就不會有這麽多的痛苦。

麥籽的意識逐漸昏沈,她卻睜開眼睛,一直看著林藤枝遠去的方向。

倏地,她的瞳孔劇烈顫動。

又一次,她看到林藤枝向她走過來。

“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呢?我帶你回家吧。”

五歲,十歲,十八歲,如今麥籽二十四歲,她從沒有被林藤枝放棄過。

林藤枝永遠都會找到麥籽,並帶她回家。

“別怕,姐姐在。”林藤枝跪在她的身前,用力地去擡那棵樹。

麥籽有了幾分力氣,眼裏重新泛起生機,她開始用力地往外爬。

終於,她重獲自由。

兩個人攙扶著往外走,像是這十幾年,相依為命,掙紮著走在世間。

直到最後沒有了力氣,麥籽帶著林藤枝倒在地上。

“我會永遠陪著你,就連死亡——”林藤枝話語哽咽:“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我這條命可以賠給你。

這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是,我願意和你死在一塊。

患得患失的小孩終於相信姐姐的愛。

林藤枝愛麥籽,並不比麥籽的愛淺多少。

“我只是有點可惜我們錯過的時間。”

“親親我吧。”林藤枝看著麥籽,笑得分外溫柔。

麥籽的淚掉下來,她去尋女人的唇,唇齒相接。

在山火焚燒的山林深處,大概是個美夢,她第一次主動親吻林藤枝。

火星又覆燃。

兇猛的火舌就要把我們吞沒。

血肉會消融。沒關系,我年輕的愛人。

我們的骨灰會融為一體,同葬在風裏。

此後,

再無分離。

濃煙四起,意識昏沈的時候。

兩個人緊緊相擁,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藤,密不可分。

麥籽嗅到獨屬於林藤枝的氣味。

姐姐的頭發有雨的氣息。

安靜的森林。

”轟隆”一聲雷響!

裙帶鳥的叫聲清脆悅耳,迎合著雷聲。

它銜來了觀音的玉凈瓶。

雨水淅淅瀝瀝,帶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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