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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二天,又是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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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二天,又是雨過天晴。

山林陰雨連綿, 擦過葉子發出簌簌的響聲。

麥籽坐在地上,臉上還沾著鹹濕的泥土。

像是電量耗盡的機器玩偶,她的眼睛呆楞地看著面色冷淡的女人。

林藤枝一句話沒說, 給麥籽的心攪得幾乎停跳後,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轉身走了。

“姐——”麥籽下意識開口,慌張地站起來, 就要追過去。

追過去做什麽呢?

麥籽的腳步倏地停住,她的手下意識握緊, 手心破開的傷口血流得更快, 血色混雜著泥濘。

這就是你想要的, 讓她恨你, 才能徹底放棄你。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像是觀世音念的緊箍咒,告誡著自己要克制。

遠離我, 她才不會受到傷害。

密林的冷風喧囂,天色暗的不見五指。

麥籽又擔心起來, 她的腳有點扭傷,一瘸一拐地沿著林藤枝的腳印趕。

不顧腳腕的疼痛, 看到女人的背影心才松了幾分,就這麽不近不遠地跟著。

林藤枝停下,她也停在原地。

女人等了一會, 見麥籽沒有跟上來的意思,突然加快了速度, 轉眼就往前進了一大段距離。

麥籽怕她迷路跑丟,慌了神, 小跑著趕上。

“嘶——”腳腕的疼痛因為奔跑加劇。

山林靜悄悄的,她抽氣的聲音分外明顯。

林藤枝的腳步放緩。

麥籽咬著唇, 眼眶瞬間泛紅,鼻尖開始酸。

她走路的姿勢都有些怪異,扭傷的那只腳輕輕地踏在地上。

人跡罕至的山林,林藤枝提著一盞小燈走在前面,是唯一的光亮,驅散了灰蒙蒙的霧。

時間都慢下來,麥籽看著林藤枝的背影,只覺得巡了幾百遍的林子也變得有趣了些。

終於,舊保護站顯現出來。

林藤枝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下,她走進去,沒有關門。

麥籽看著敞開的門,站在原地楞神,她的臉上滿是掙紮,眉頭緊蹙。

最終,她轉身想要離開,背都佝僂著,被抽掉了生氣一般。

“你進來。”

身後突然傳來林藤枝的聲音,很冷,有些低啞。

麥籽的手攥緊,泥土壓進破皮的血肉裏。

她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緩慢地走進了舊保護站的屋子。

一進門,視線落到林藤枝的身上,女人手指纖長,指甲修剪齊整,把玩著一個玻璃杯。

質量很好,杯壁上刻著風信子的浮雕。

麥籽瞳孔微微收縮,她苦笑一聲,暗罵自己沒腦 子。

“這好像是你十五歲的時候,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沒有錢,麥籽在精品店看到玻璃杯很喜歡,每天放學都會跑去看看,讓老板給她留著,等攢夠了錢,想買來送給林藤枝。

生日那天放學,杯子被賣掉了,回家的時候,就那麽擺在桌子上,和老式蛋糕一起。

是一對。

麥籽光顧著搬東西過來,都忘掉有些是她從家裏帶過來的。

“我買的床單和被套。”林藤枝坐在床上,她的手指在洗得發白的床單上輕輕擦過。

真是昏了頭了,一看到林藤枝,麥籽就去了三魂七魄,漏洞百出。

“我——”麥籽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來話。

“麥籽,我們談談吧。”林藤枝擡眼看她,輕聲道。

心都一顫,麥籽低著頭,又緩慢地擡起來,想笑一下,眼睛輕微的彎下,就立刻夾不住淚。

“你欠我一個解釋。”林藤枝冷聲,她把杯子握在手裏,“不對。”

“是很多個解釋。”

她的眼神是麥籽從未體會過的冷,林藤枝向來是溫柔的,很少對她發脾氣。

淋過雨的皮膚又寒了幾分,涼到心底。

“對不起。”麥籽只能無力地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林藤枝皺著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麥籽,“你為什麽會在這?”

“你說會來找我,讓我等你,我信了。”

“你說愛我,讓我給你一個機會,我給了。”

麥籽頭發上的霜在溫暖的室內開始化掉,她的淚落下來。

一字一句紮進心臟裏。

真是個混賬啊。

“對不起,是我的錯。”麥籽輕笑一聲,她擡起頭,神情認真。

“你就當養了一頭白眼狼,從沒有過我這個妹妹——”

“啪!”

麥籽的話語被打斷,她偏著頭,臉紅了幾分。

這是林藤枝第一次打她。

她不覺得難過,只有心疼。

麥籽的視線落到女人的手上。

林藤枝的手都在抖,呼吸急促了幾分。

“你怎麽敢,說這種話?”

“麥籽,這麽多年。”林藤枝站著,她眼眶紅了,擡手往上狠狠地把淚擦掉,深呼吸一口氣。

“要你一句解釋就這麽難嗎?”

“你憑什麽先說放棄?”林藤枝的淚擦都擦不幹凈,串珠一樣往下掉。

麥籽用力繃緊唇角,垂眸,睫毛顫抖。

她都不敢看林藤枝哭,她怕自己再看一眼會忍不住把人抱進懷裏。

可說開了又怎麽辦呢?

現實就擺在那,她的鼻尖還殘餘著那條狹窄小巷裏的濃重血腥氣。

瀕臨死亡的時候,她意識到人的生命是那麽脆弱。

麥籽想到林姨。

已經害死一個了。

想到林藤枝會受傷,會因為她陷入危險,麥籽的心臟都撕扯著疼。

所以故意說的決絕,不去解釋。

徹底失望吧,不再愛我,然後——

平安的生活。

麥籽依舊沈默著,只餘林藤枝急促的呼吸聲。

“所以,只是不愛了。”林藤枝輕聲道。

沒有解釋,只有這個理由能說明。

麥籽倏地擡眼,林藤枝笑了一下。

“再困難,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以前——”她低下頭,淚水洶湧。

在她看來,以前的麥籽是赤誠又勇敢的。

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阻擋麥籽來到自己身邊。

“你不會這樣。”

別說兩年,四年,就算是短短的一天,她也會纏著林藤枝說自己一天幹了什麽,要打聽的清清楚楚。

她們之間本沒有秘密。

“你寧願在這個,地方。”林藤枝有些哽咽,“都不願意陪在我身邊。”

她一次次的原諒,換來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林藤枝的聲音很輕很輕。

她知道現在的麥籽可能有苦衷,但——

任何的苦衷在十九歲的麥籽眼裏都不算什麽,她只要林藤枝。

而林藤枝要的就是那樣的愛。

心動的,是先於一切。

“算了,你走吧。”

既然不再純粹,那麽,我不要了。

林藤枝的聲音無力,很輕很低地開口。

麥籽沒動,她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的心和理智在瘋狂地拉扯。

心想去愛,理智說要告別。

“滾。”林藤枝的聲音又冷又輕,努力把淚意壓下去。

玻璃杯被砸到地上,碎片迸濺,擦過麥籽的胳膊,鮮血流下。

林藤枝的呼吸亂了一秒,又強迫自己偏過頭不去看。

下一秒,林藤枝聽到玻璃碰撞的脆響,身體僵硬了幾分。

又過了一會,門被關上的聲音。

她忍不住回頭看,地上的碎片被清掃幹凈了。

淚再也克制不住,哭聲嗚咽。

一門之隔,麥籽把玻璃碎片攥得很緊,她聽到林藤枝的哭泣,心像破碎的玻璃杯。

鮮血滴落著,漸漸匯聚。

也許,自己能保護好她。

也許,死亡也沒那麽可怕。

若是真遇到危險,我可以死在她前面。

說明白,說清楚,我們就可以不那麽痛苦。

碎片掉落在地上,她轉身,手放在門把手上,就要按下去。

口袋裏的手機急切地震動著,似是阻止。

麥籽的眼神麻木,她緩慢地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更為哀傷破碎。

“麥籽,我沒有小姨了。”

葉穗的哭腔分外明顯,嗓子都啞了。

“什麽?”似是沒聽懂,麥籽的眼球機械地動了下,不敢相信。

葉禮犧牲了。

最終,麥籽的手從把手上移開。

山林的雨靜謐地落下,愛與恨的掙紮都被沖刷地幹幹凈凈。

第二天。

又是雨過天晴。

陽光透過樹葉之間的微末縫隙灑進來,透過窗戶照在林藤枝的臉上。

她的眼睛被刺激地閉了一下,靜坐了一夜,腿有些發麻。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把東西收拾好,撥通了電話。

“餵,我是林藤枝,我今天回黎城,我們約時間簽字吧。”

林藤枝說著拉開門,瞳孔微微收縮,她看到把手上的血,地上的血已經氧化,顯現出灰敗的褐色。

“嗯。”林藤枝回神,掛斷電話。

她偏頭不去看,只是攥著背包帶的手收緊了些。

白日可以清晰地看見夜晚的腳印,山風不再濕潤,氣溫高升,是幹燥的。

林藤枝下意識跟著腳印走,不是出山的路。

看到屋子的輪廓時,她停下來,靜靜地看了會,苦笑一聲,準備離開。

“喵~”

小貓的聲音叫得很急,林藤枝的耳朵輕輕地動了下,她的動作頓住。

很像湯圓餓了討食的聲音。

林藤枝眉頭輕蹙,循著聲音往屋子那邊走。

“湯圓?”她遲疑著喊了一聲。

“喵!”小貓的叫聲更為激烈,屋子裏沒人。

林藤枝看著門上的密碼鎖,有些犯難。

她輸入麥籽的生日,是錯的。

猶豫了幾秒,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

“滴”的一聲,門開了。

是她的生日。

小白團子一下子竄出來,林藤枝條件反射性地擡腿攔住,她把湯圓抱在懷裏,走進去。

進門的一瞬間,她怔住。

像是住了二十幾年的老屋,覆現在眼前。

懷裏的小貓叫個不停,林藤枝只好去平時放貓糧的地方找,果然找到了。

餵了貓,她圍著屋子轉了一圈,除了多出來的一個房間,布局和家裏一模一樣。

猶豫著,她走進去。

看到清晰的大屏幕,是監控室。

“湯圓!”

小白團子倏地跑了進來,它踩在覆雜的設備按鈕上,屏幕倏地暗掉了。

林藤枝走到操作的地方,抿起唇,她不太會弄這種電子設備。

想到了些什麽,她急忙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林藤枝打開微信,消息剛發出去。

【學妹,你知道這個設備怎麽調嗎?】

下一秒,屋子裏的電腦響了一下。

她的視線落到亮起的電腦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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