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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正月十五,團圓夜,她們又有了新的羈絆,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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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正月十五,團圓夜,她們又有了新的羈絆,新的家人。

十五的月,湯圓一樣掛在天上,月光洋洋灑灑地飄下來映照著雪地,亮得恍若白晝。

鎖著防滑鏈的車輪,留下深深的車轍,把深雪壓得吱呀響。

“鑰匙!”

沒有片刻停頓,沈雪雀把鑰匙丟到後座。

林藤枝接過鑰匙小跑著去開門,麥籽把航空箱用雙手抱著緊隨其後。

“汪汪汪!”

拉開玻璃門的時候,被寄養的小狗已經警醒地叫起來。

麥籽跟在林藤枝身後,直奔手術室。

小貓被放在臺上,它的身體顫抖著,細微抽動,嘴半張著,奄奄一息的樣子。

林藤枝帶上了消毒手套,檢查。

麥籽站在門外。

“嘔吐物裏有部分血絲,初步判斷是吞食異物導致的。”

沈雪雀急匆匆地從她身旁走過,推開門。

她夾攜著冷峭的寒風,快步走到林藤枝身邊,對著女人開口。

“做腹部超聲和x 光,確定異物位置。”林藤枝點了點頭,已經拿起剃刀處理小貓腹部的毛。

沈雪雀皺著眉,開口:“這貓看起來不到一歲,營養不良,毛發很差。”

“後腿骨折,行動不便,又是冬天,無法尋找食物。”

林藤枝看了看影像,對著腸道的位置指了一下:“你看這,腸道絞住了。”

她們合作了無數場手術,默契非凡。

沈雪雀靠過去,近得幾乎能貼到女人的發絲。

“應該是絲線一類的異物,我去準備麻醉,馬上手術。”

林藤枝頭都沒回,應了聲,繼續查看情況。

麥籽站在碩大的玻璃窗外看,沈雪雀的寵物醫院是黎城最高端的,為了讓主人放心,手術全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得不承認,沈雪雀確實有林藤枝心動的資本。

林藤枝甚至不需要說話,她就已經準備好要用的器械,遞過去。

麥籽緊緊地盯著她們,心中思緒翻湧。

手術室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她們是一個戰壕的隊友,默契十足。

她有些驚訝於沈雪雀的冷靜,即使被拒絕,剛才還眼角泛紅,現在已經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當中去了。

成年人的情緒穩定的可怕,克制這種特質似乎深入到她們的骨子裏。

當然,林藤枝更甚一籌。

畢竟沈雪雀還有著崩潰的時候,而林藤枝永遠平靜的,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是魚線。”

鑷子夾出一根細長的線,韌性十足。

流浪貓饑不擇食,魚線進了肚子,消化不掉,絞死腸道。

如果不是遇到了麥籽,它該留在這場雪裏了。

“後腿只是骨折,養養就行。”沈雪雀看了片子。

林藤枝的縫合幹凈利落,又把後腿綁好了木板。

小貓被小心翼翼地放進保溫箱裏,呼吸均勻。

溫暖驅散了嚴寒,它好像又回到媽媽的懷裏,安全無比。

她洗幹凈手,拿下口罩,往外面走。

“林藤枝。”

沈雪雀的聲音無比冷靜。

林藤枝腳步一頓,回頭疑惑地看向她。

“我接受,我們之間的結束。”

林藤枝嘴角一松,雖然沒意料她的話,但卻是個好消息。

“但你能不能回到醫院?”沈雪雀話鋒一轉。

“你的技術在黎城找不到第二個,我們醫院的薪資待遇你在黎城也找不到更高的。”

林藤枝皺了眉,冷聲說了句:“我不在意那些。”

“我知道。”

沈雪雀並不著急,她擺出籌碼:“你去別的醫院,憑你的技術,也夠。可是你需要和那些客人打交道。”

“但在這,我會處理一切。”

“你只要專心手術就行。”

她開出的條件,聽起來確實能讓林藤枝松動。

“我們共事的這段時間,我確實輕松不少。”

林藤枝大學去實習的時候,就很容易和客人起沖突。

她在外不愛笑,總是冷著臉,被投訴態度不好。

女人的技術毋庸置疑,但她不太能處理好別人的關系,並且厭惡和人相處。

沈雪雀的神情稍微放松了。

“但是我已經離職了,就不會再回來。”出乎意料的,林藤枝拒絕了。

“正因為醫院的規模很大,遇到的客人更為難纏。更何況——”

林藤枝抿了下唇,她有繼續深造的打算,但她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告訴沈雪雀。

“那麥籽呢?”沈雪雀有些急了,她終於拿出讓林藤枝動容的籌碼。

“這份工作麥籽需要,她快要上大學了,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

林藤枝輕緩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思考。

“我不需要!”

門被推開,麥籽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

她漂亮的眼睛圓瞪著,像只被惹惱的小貓。

她討厭自己成為桎梏林藤枝的籌 碼。

小時候,她無數次聽到別人用“想想你妹妹”這句話來要求林藤枝做不喜歡的事情。

“小林啊,你幫阿姨把這袋垃圾扔下去,阿姨給你十塊錢。”

“哎呦,小林啊,不要這麽任性嘛?想想你妹妹,這十塊錢可以買一些肉啦。”

那時候,她會沖上去,狠狠地咬那些人一口。

“沈醫生這麽關心我嗎?”

“那你不知道我的成績,國內的任何一所大學都是學費全免加全額獎學金嗎?”

她冷著臉,走到了林藤枝身邊。

“更何況,我有手有腳,不需要我姐養。”

林藤枝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妹妹的頭發。

她也想到了小時候,那時候她也傷心,媽媽去世了。

她一個孤女,帶著妹妹。

總覺得那些人老是欺負她,用些錢打發她幹這幹那的。

後來,她長大了。

突然明白了阿姨們的好心,她們只是怕自己倔,不願意收。

可惜,等她懂得這個道理的時候,她已經不太習慣和別人正常相處和交流了。

一切都變了。

她擡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麥籽。

妹妹也變了。

但麥籽維護林藤枝的心,從未變過。

“雪雀,多謝你的好意。”林藤枝輕聲開口,她笑了一下。

沈雪雀怔住,她的心動就來源於女人的這一抹笑。

大學校園裏,她看到的,一向冷著臉的漂亮同學,對流浪貓所展露的溫柔笑容。

“其實沒有——”林藤枝頓了下,“那些事。”

“我也準備辭職了。”

“我想繼續進修,商業化的運行模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所以雪雀,你不必挽留我。”

她說得真誠,讓沈雪雀連氣都生不起來。

“我真的感激,你對我的幫助。”

林藤枝彎腰鞠了一躬,麥籽有些不悅,但對上那雙眼睛,也跟著不情不願地彎腰。

“小貓術後需要觀察,我們在這裏就可以了。”

“團圓夜——”

“你應該需要回去陪伴家人吧。”

沈雪雀沈默著,過了一會才笑了一聲。

“呵——”

她擡腳走了,經過姐妹兩個的時候停了一下,聲音低啞,悲傷滿得要溢出來。

“林藤枝,我有時候——”

“真想看看你為情所困的樣子。”

麥籽的火瞬間被點燃。

“你!”

手卻被身旁人握住。

“再見,沈醫生。”林藤枝溫聲告別。

門吱呀一聲關上,寒風徹底隔絕。

“別生氣啦,去看看你的小貓吧。”

林藤枝笑著,捏了捏麥籽的手指哄她。

貓咪睡得舒展,麻藥勁還沒過。

“想好叫什麽名字了嗎?”林藤枝看向正緊緊註視著保溫箱的麥籽。

小姑娘驚訝地偏頭看,圓溜溜的眼睛跟貓一個樣。

“姐姐,我們要養她嗎?”對麥籽來說,起了名字,就有了羈絆。

“嗯。”林藤枝應了一聲,“撿到了,就養了吧。”

她的聲音極輕,唇齒之間散出來的。

“姐姐,你說什麽?”

“我說,是緣分啊。”女人回神,指尖插進麥籽的頭發裏。

“是啊,真的很有緣。”麥籽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小貓。

它毛色純白,只有腹部染了一份黑,像極了流芯的芝麻湯圓。

“我想叫她湯圓。”

“好啊。”林藤枝也看向保溫箱,手指在上面輕輕地劃了一下。

“快點康覆吧,小湯圓。”

正月十五,團圓夜,她們又有了新的羈絆,新的家人。

“湯圓!你又喝我杯子裏的水!”

日子跑馬一樣過得迅速,杯裏的熱水都變成了冰水,轉眼到了六月。

“你這壞貓,也不怕拉肚子。”

做了手術的小貓腸胃脆弱,吃得精細。

“小籽,東西都帶齊了嗎?”

林藤枝有些慌張,她嘴裏喃喃念著:“準考證,筆袋······”

“放心啦,姐姐。等我給你拿下好成績。”

麥籽坐在沙發上,長長的頭發垂落下來,懷裏的湯圓掙紮著。

她松了手,仰著頭看女人。

“你這頭發怎麽還沒梳?”

林藤枝眉間一挑,語氣焦急。

“來來來,到這兒來。”

麥籽順從地坐過去,女人溫熱的手指從她的臉頰擦過,又順到耳尖。

“姐姐,你怎麽這麽緊張?”

“我記得你高考的時候,還問我早飯要吃面還是餅。”

麥籽分外淡然,她本就聰明,這段時間更是泡在題海裏,刷到拿到卷子,提筆就是寫。

林藤枝緊張兮兮的模樣很少見,還是因為她,麥籽的心情都愉悅起來,說話都笑著。

林藤枝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眉心,言語無奈。

“你啊。”

“咚!”

“咚!”

老舊的鐘表似乎在催促。

“快走快走,要趕不上公交了。”林藤枝的聲音都不覆往日的平靜。

“等下,姐姐,還沒給林姨上香呢。”

點燃的香被插進香爐裏,麥籽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林姨,保佑我考試順利。”

黑白相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和林藤枝極為相似的眼眸。

麥籽對女人的記憶,只停留在——

十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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