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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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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將軍一直在保護太子,哪有時間教女兒?此事與他無關,只追究方姑娘一人的責任便是。七叔喝杯茶,消消氣吧。”

“哼,事到如今,你還一口一個方姑娘。”

安正則端起一個茶杯,想遞給那中年文士。但他現在已經看不見了,不確定遞到七叔面前沒有,就松了手,結果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那中年文士本就無心喝茶,所以才沒去接,見此情景,趕緊把安正則扶住,讓他坐下,道:“你做這些事幹什麽?既然看不見了,更該好生小心著。”

安正則笑道:“七叔不必擔憂,我已經習慣了。對了,我給你引見一下雲大人和元世子。”

說著,他便介紹道:“那位姑娘是新任的雍州司馬雲水謠,她身邊的護衛便是鎮國公世子元景佑,現在擔任雲司馬的護衛長。”

安正則看不見雲水謠和元景佑的模樣,便只能這樣寬泛地介紹了。

雲水謠和元景佑都向那中年文士行了個官員相見的禮節。

那中年文士拱手回禮:“中書舍人,安亭桓。”

雲水謠道:“安舍人有禮。”

安亭桓道:“不知兩位來此有何貴幹?”

“我們是來調查安公子被刺瞎一案的。”

“那請雲司馬查看卷宗吧,小侄現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安正則忙道:“不妨事的,我一個人待在這裏怪悶的,有人來說說話倒好。”

安亭桓問他:“你現在能走了嗎?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安正則道:“現在還不能長途奔波,需要再養一陣子。”

“那也行。我給你帶來一批護衛。你身邊那些護衛都是吃幹飯的,通通貶到邊關去做苦力。”

“七叔息怒,他們並未玩忽職守,實在是方彩杏武功太高了,而且他們也沒想到方彩杏會忽然發難。”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所以才會被害成這樣。依我說,那方彩杏一開始糾纏你時,你就該打她一頓,讓她一見到你就害怕,那自然就沒有後續的這些麻煩了。”

安正則無奈道:“七叔,哪有這樣的。”

“好了,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荷葉糯米雞和牛乳燕麥糕,你記得吃。還有一些風幹的食材,可以泡發了做菜。你的仕途估計是沒指望了,你祖父給你求了個銀青光祿大夫的散官頭銜,以後你仍可以領朝廷俸祿,只是沒有職事官那麽多。”

安正則嘆道:“我有負祖父的栽培,七叔回了家,替我多謝祖父。”

“他用得著你謝嗎?你小子,保重好自己,平安回家,你祖父便老懷安慰了。”

“是。我爹娘好嗎?”

“你一時半會又回不去,不必問這些,免得平白擔心。”

“是。”

安正則心中憂慮,他知道父母的情況肯定不會很好,但自己山高水遠,鞭長莫及,問得太多也確實只能徒增傷感而已。

安亭桓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書省太忙,我也是好不容易請了假出來,今晚或是明日便要離開了。你缺了什麽,讓管家寫信回來。”

“是。”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略微駝背、塌鼻梁的老者走了進來,對安正則道:“公子,現在已是午飯時分了,是否要用膳?”

安正則點頭:“吃飯吧。廚房可給客人做了食物?”

“每日的午飯是從清晨開始準備的,本來廚房那邊不知今日會來客人,只做了公子一人的飯。但剛才客人來訪時,老奴已經讓廚房做了一些簡單易熟的飯菜,足夠客人吃的。”

“也好。”

安正則向雲水謠介紹道:“這是管家來福,最妥帖不過的。”

雲水謠問管家來福:“你家公子遇難那天,你可在場?”

來福道:“老奴當時在忙,不在公子身邊,等聽見動靜出去看時,發現公子已經……唉,早知道我應該寸步不離的。”

說著,他摸了摸鼻子,也不知是傷心,還是鼻子不舒服。

安正則道:“來福叔不必自責,當時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你就算在,也阻止不了。”

很快,餐桌上就擺滿了飯菜。

安正則面前是十幾樣精致的菜,都是一人份。擺在雲水謠等人面前的也是上好的菜肴,不過做法都是簡單的涼拌、清蒸之類的,想來是廚房時間不夠,所以只能這樣做。不過味道卻都是上佳的。

安正則由丫環餵飯,吃得挺斯文的,而且每一樣都吃得下,看來他想得挺開的。

倒是他的七叔安亭桓食不知味,吃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安正則聽見七叔停箸的聲音,問道:“七叔不多吃些嗎?”

安亭桓道:“我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要是旁人傷了你,我早就去抓他們全家了。偏偏是太子身邊的人,害我束手束腳的,唉!”

“七叔別氣了,難道您還遷怒太子殿下不成?他也是您的外甥啊。”

“正因如此,我才說束手束腳。除非太子自己要治方軒舉的罪,否則我們不好開口。”

“七叔,喝杯菊花茶,清熱去火的。”

“你……唉,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像瞎了眼的不是你似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又有什麽辦法?倒不如隨遇而安。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能聽見草叢間蟋蟀的叫聲,以前倒從未註意過。”

安亭桓又是憐憫、又是無奈地看了這個侄子一眼,雲水謠也默默地瞧著安正則,心中感慨萬千。她覺得自己似乎泛起了母性,對安正則產生了無限的悲憫之情。安正則就像一只受傷的小鳥,讓她很想照顧。

隨即她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安正則這種世家公子,哪裏用得著她來照顧了?再說,人家也不是小鳥。雄鷹瞎了眼也是雄鷹,那份心氣和魄力始終未曾跌落。

管家來福侍立在一邊,時不時地摸摸鼻子。

安亭桓見了,便有些不耐煩地道:“來福,你總摸鼻子做什麽?”

來福道:“七爺恕罪,最近老奴得了鼻炎,鼻子有些不舒服。”

“既如此,就下去休息吧。”

“謝七爺。”

吃得差不多了,仆人來報:“刺史大人和長史大人來拜。”

安正則道:“快請。”

刺史顧鳴泉和長史吳青峰走了進來,安正則恭敬地行了禮,安亭桓卻冷哼一聲,並不跟他們打招呼。

顧刺史對安亭桓賠笑道:“亭桓公也在啊?”

安亭桓斜著眼睛看他:“不然呢?我們安氏的嫡長孫都差點死在雍州了,我再不來看看能行嗎?”

顧刺史道:“此事乃是意外,下官已盡力拘捕方彩杏,定會給理國公府一個交代。”

“別說這些套話,你只說抓到人沒有?”

“這……還需一些時日。”

“哼,若一個月內找不到兇手,你們就等著被皇上問責吧!”

顧刺史冷汗都下來了,只得賠著小心,說自己一定會盡力之類的話。

刺史是三品官,中書舍人只是五品,但是安亭桓出自五姓七家之一的潁陽安氏,且又是理國公府的嫡系子孫,中書舍人又是天子近臣,參與機要,因此安亭桓在面對這些外官時,十分倨傲,顧刺史反而生怕得罪他。

顧刺史對安亭桓道:“亭桓公,我已經讓新來的雲司馬專門負責這一案件,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安亭桓面色稍霽,他本想責令雲水謠盡快抓到兇手,又覺得對一個女孩子發火不好,司因此便沒再說什麽。

這時,元景佑卻突然飛了出去,直奔一株榕樹後面。

雲水謠不知道他想幹什麽,還來不及說話,緊接著,元景佑便從榕樹後面抓了一個黑衣蒙面人,點住他身上的幾大穴道,讓他沒法逃走,然後又踢了他的膝蓋窩,讓他跪下。

元景佑道:“我方才見這個黑衣人在榕樹後面鬼鬼祟祟的,因此便自作主張將他抓住。我怕一旦聲張他就跑了,因此沒有提前說明,還請安公子、刺史大人勿怪。”

安正則道:“無妨。且看看他是誰。”

元景佑揭開那黑衣人的面紗,露出一張和氣的圓臉。這張臉平平無奇,並無什麽特別之處。然而,雲水謠卻有一瞬間的楞神,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這時,雲水謠身後站著的女護衛徐二妞卻叫道:“王大興!他是王大興!”

那黑衣人見到徐二妞,也很驚訝。

經徐二妞這一提醒,雲水謠也想起來了,這黑衣人確實是松江縣的富商王大興,他的真實身份是百尺樓的首領之一,專門為百尺樓培養女殺手的。

幾個月前,雲水謠和孟荀調查女孩失蹤案,查到了王大興頭上。他家常年養著百來個歌舞伎,且這些歌舞伎皆穿藍衣,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被換掉一批。

根據這些特性,雲水謠懷疑那些女孩便是百尺樓拐來的,要培養成殺手,事實果真如此。

後來,雲水謠聯合杜羽等人,救回了一批女孩,但王大興卻趁亂逃走了。

而徐二妞,便是上次救回的女孩之一。她因不受家人歡迎,很久之前已經被雲水謠收編為女護衛了,無論雲水謠去哪裏,她都跟隨。

沒想到,徐二妞竟會在此處見到自己以前的主人王大興。

雲水謠道:“王大興,你為何鬼鬼祟祟來這裏?上次被你跑了,這次你可跑不了了。”

王大興冷哼一聲:“我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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