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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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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Chapter 36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太陽,空調運作了一夜,室內的溫度有些偏低。徐棉整個人蜷在黎昀身側,頭靠著他的肩膀,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夢裏那扇狹窄的窗已經被他自己推開,他坐在滿是灰塵的窗臺,望著外面幹凈的世界最後選擇一躍而下。

在強烈又真實的失重感中猝然驚醒。

雙眼睜開,手撐著床坐了起來,徐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回頭看了眼還在睡夢中的黎昀,然後安靜的躺回去,縮到他懷裏。

早在他起身的時候黎昀就已經醒了,他垂眸看著躺回自己懷裏的徐棉,眼角細看有些濕潤。

他的手放到徐棉後背,安慰的拍了幾下,然後輕聲詢問:“做噩夢了?”

徐棉埋在他懷裏不願擡頭,半晌後擡著頭望著他,笑著說:“不,是美夢。”

親手把他送出了自己造的牢籠。

從此不再惶恐,因為前路已然近在眼前。

兩人起床之後去了警局做好了筆錄,黎昀出來的時候看見了早站在門口等著自己的程帆。

還是昨天的衣服,上面多了不少褶皺,眼底的青黑像是一夜未休息,眼神卻尖銳,成熟理性的氣質籠罩在他的身上,看著倒不像是警察,反而應該是出現在高樓裏的精英。

程帆沈默的看著他走出來沒說話。

黎昀也好脾氣,笑著打了聲招呼,“程警官。”

程帆頷首。

兩人就一直沈默著,直到徐棉出來了。

黎昀:“先到車那邊等我。”

徐棉:“好,程警官再見。”

黎昀看著徐棉遠去的背影,轉眸看著同樣註視著的程帆,嘴角微微勾起,然後說:“盡管吸引的原因有千萬條,選擇旁觀確實是最好的做法。”

程帆也沒有否認,確實有一段時間被徐棉吸引,但他很清醒知道自己不可能。

程帆眼神覆雜,然後點了煙吸了口,緩緩道:“你管不住他。”

明明是陳述的語氣,黎昀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甘心的滋味。他們沒有把話說的太清,可都明白。

黎昀輕笑一聲,“我能。”

程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雖然還是個高中生,但身上的穩重感卻讓他看起來遠比同齡人要成熟。

“是嗎。”程帆笑了一下,然後看著站在車旁邊看過來的少年轉身回去了。

黎昀坐進車裏,伸手按下了擋板的開關,然後徐棉便迫不及待的問他:“你們說什麽了?”

黎昀皺眉做深思狀,徐棉以為真問了什麽,一下著急了起來連著蹦出了好幾種假設。

然後黎昀緩緩搖頭,伸手捏住徐棉的臉晃了幾下,湊近說:“在想小棉怎麽那麽吸引人?”

徐棉臉有點熱,裝作生氣般開口:“認真點,你們到底說什麽了?”

“他說我,管不住你。”黎昀坦誠道。

“他放……”徐棉及時卡頓,改口說:“假的。”

黎昀擡眸看他,輕聲詢問:“徐棉,那我能管嗎?”

徐棉坐正了些,掩飾般的擡手遮住了自己紅紅的耳垂,聲音有些別扭的說:“你想管就管唄。”

黎昀嘴角露出淺淺笑意,揉了揉徐棉的額頭,態度誠懇又認真,像是許下什麽千金重的諾言一般,“好,以後我管你。”

徐棉還有些不好意思,挺直腰背轉頭看著黎昀,躊躇著開口輕聲回應。

“我以後……會聽話的。”

以前他覺得一切淡如白水般的索然無味,生活也像一潭死水一樣不起波瀾,所以行事有時偏激不計後果,也會傷害自己,可黎昀的到來卻像是憑空擲下了一枚石子,在水面泛起浪紋久久不散,也讓他學會了猶豫。

黎昀笑著看著他,嗯了一聲,覺得這樣徐棉真的可愛到犯規,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後頸,然後沒忍住的輕啄了一下他的側臉。

“小棉好可愛。”

“哦。”徐棉冷漠的應了一聲,然後臉轉向車窗外。

不就是親了一下嗎,有什麽好臉紅的。

然後經過隧道的時候,變暗的車窗一下映出他的臉,紅的像熟透了的番茄。

他們和學校只請了上午半天的假,坐車到醫院陪了會兒徐母,簡單在醫院吃了個午飯便趕去了學校。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是午休結束,徐棉走到班級門口看見了站在一旁等待的周諶。

“想著手機裏說不清,就想等你來了再問。阿姨還好吧?”周諶走到他旁邊問。

“受了點傷,現在在醫院裏。”

“嚴重嗎?”

“不嚴重,都是皮外傷。”

“等我有空我和孫小磊一起去探望一下阿姨。”周諶松了口氣,說,“昨晚孫小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到地方的時候你們早就已經走了,我和他在花店守了半宿,最後孫姨發消息過來才放心。”

周諶剛開口說“那個人渣”幾個字時,眉宇間閃過一絲惡寒,但同時又有些擔憂的望著徐棉。

他和孫小磊都知道徐棉有點偏激、看起來好像對什麽都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以前也只是覺得徐棉打起架來很瘋,直到那次的割腕,他們才知道徐棉壓根就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那次的割腕嚇了兩人整整一個月,而徐棉每次卻像是無事發生,和以前每次打完架後的樣子一模一樣,望向傷口的眼神裏滿是冷漠,甚至覺得還不夠深。

打那以後,他們兩人明裏暗裏、時時刻刻給他灌輸“生命可貴”、“珍愛生命”的觀念,恨不得把這幾個大字刻在他的腦海裏。

周諶斟酌著開口:“你……”

話剛說了一個字,徐棉便知道他要說些什麽,便出聲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麽,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語氣裏帶著些許的惋惜和嘲諷,“當時我手裏那把刀如果刺進去了,或許會解一時的仇恨,但留下的會是數不清的遺憾,我還沒那麽傻。”

當時他是被高盛的話刺激的有些失去了理智,但揮刀下去的那一刻已經後悔。他準備偏點方向,最後刺中的也不過是他自己的左手。

添條傷疤而已,況且已經有一條傷疤了,多一條又會怎樣?

可他沒想到的是,黎昀會沖過來接住那把即將刺向他的手的刀。

周諶聽到刀的時候瞬間不淡定了。

“什麽刀?你又拿刀了?”

周諶驚呼一聲壓著聲音質問道,然後掃視著徐棉渾身,語氣激動的問道:“有沒有哪裏受傷啊?”

徐棉抿了抿唇,然後搖頭說:“我沒有。”轉頭看著坐在教室後面位置上的黎昀。

周諶順著徐棉的目光看向了黎昀,視線落到了黎昀左手上包紮起來的傷口。啊,徐棉沒受傷,他受傷了。

周諶此刻對黎昀肅然起敬的意味,“你晚上去照顧阿姨?”

“嗯。”

“行,我今晚和你一起去。”周諶說,晚上他準備逃個晚自習。

附中很少檢查晚自習除非特殊情況,比如教導主任心血來潮的時候。反正翻墻出去,他也幹過很多次了。

“好。”徐棉應道。

教室裏溫度很低,剛進來便感覺到寒冷,他伸手接過了黎昀遞過來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坐到他旁邊垂眸看著黎昀放在桌上的那只受傷的手。

眼底有些酸澀,徐棉抿了抿嘴唇,然後轉過眼去望向窗外,心想這大概就是他說的所謂心疼的情緒在作祟吧。

這種心情真的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早上黎昀準備給手上換藥的時候不給他看,結果手不方便,自己綁的繃帶像粽子一樣。然後徐棉就硬湊過去要幫他,黎昀拗不過他。

黎昀把手伸到他面前,徐棉動作輕柔的解開,然後一條深的、猩紅的傷口,外圍的皮肉翻露在他面前。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用了力,它甚至還在往外面冒著血。

徐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子也是一陣酸澀,安靜的一聲不吭,熟練的幫他綁好了繃帶,然後就是低著頭安靜的坐在他的旁邊。

黎昀看著坐在自己旁邊一聲不吭的人,生了逗弄的心思,低頭靠近剛想說什麽,突然看見徐棉眼角的淚珠,他頓了一下然後擡手擦去。

“剛剛就不想讓你看見就是怕你流眼淚,現在果真哭了。”

徐棉擡起頭,鼻頭的酸澀在此刻顯得格外強烈,眼淚也不受控的從眼眶裏滑落到衣服上,暈開一圈。

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在黎昀面前眼淚掉的格外容易。

他湊到黎昀懷裏,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安靜著掉著眼淚,說話還帶著小小的啜泣聲。

“好奇怪啊,黎昀。為什麽明明是你受傷了,可我覺得好疼啊。”

黎昀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頭抵著徐棉的額頭,柔聲說:“嗯,因為你心疼我。”

“心疼?”

“嗯,就像我之前看見你手上的那條疤一樣心情,心疼你、怕自己沒接住那把刀會後悔,我不想再讓你留下一條疤了。”

“可是現在你也有了。”徐棉瓦著聲說。

“對,我也有月亮了。”黎昀笑著輕啄了下徐棉的耳朵,緩緩說道:“和小棉一樣的月亮。”

月亮?

護腕遮住的地方泛起了絲絲麻意,脫去白色的護腕,他的手指觸碰上自己手腕處的那塊疤,沿著形狀滑過。

他們現在擁有一樣的“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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