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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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身體好沈，好痛苦……
“……”感覺呼吸不暢，好難過……我在哭？我為什麽在哭？這份悲傷來自什麽地方？
“啊……”一片黑暗，這裏是哪裏？
“……求你了，別殺我……啊……”“……啊啊啊……呃……”“……惡鬼！！……快逃啊！！……”“……燒起來了！！快救火……”……四下是各種喧囂，哭訴與呼救，求饒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死亡的痛苦……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夢境的世界。”少女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只長著蝴蝶翅膀的妖。“我是蝴蝶精，玉子小姐還記得我嗎？”
“蝴蝶精……呃……”頭好痛，蝴蝶精……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呃……啊……”腦海裏閃過的那些血色的片段，“那是什麽？”
“玉子小姐現在看到的全部都是記憶。”小蝴蝶手裏搖晃著鈴鼓。
“記憶……”她看著那些漂浮在不遠處的血光與火光交織在一起的片段，裏面的呼救和慘叫不絕於耳。“都是我的記憶嗎？……”
“玉子小姐，現在你眼前的這些，全部都是另一個人的記憶，而剛剛從玉子小姐腦袋裏閃過的，是小姐自己的記憶哦。”
“另一個人的……”會是誰呢？這些慘烈的事件，死了好多人啊……
少女從一個片段走到另一個片段前面，畫面裏的很多死亡，都已經被模糊掉，大概是有人故意為之吧，她一個個看過去，慢慢走向前，突然有一個片段和其他暗紅色的片段都不一樣。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夜色，藍色的背景讓她的目光一下就從別的地方被吸引過去了。
“這個是什麽？”
“也是記憶哦……”
“……完全搞不懂宮裏的生活有什麽好的！父親為什麽這麽希望自己到宮裏去呢？……”……
少女看到了，那畫面裏是自己的背影。“那是我嗎？”她扭頭看著蝴蝶精，然而小蝴蝶只是笑著看著她繼續輕輕搖動著手裏的手鼓。
“……不要……我不要……”床上熟睡的少女正在喃喃念著什麽，這個視角是某人正坐在一旁看著夢裏掙紮的少女，“做夢了嗎？看起來不是什麽好夢呢。”……
畫面結束了，然而第二個片段飄了過來。裏面是一個少女正站在水邊發呆，而這個角度，是從旁邊的小棚屋附近看去的，少女蹲了下來……
“你又哭了？”目光的主人伸手拉住少女的手，少女臉上的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到底是哭了，還是河水在流淌。“放開我……”少女掙脫開，轉身回到了棚屋裏。“有趣……”目光的主人並沒有追進去，而是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屋子裏。“還真是個有趣的姑娘啊……”
接著第三個畫面飄了過來。……“你！拿上飯團，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目光的主人舉著手裏的飯團對著少女說道，少女又哭了。“她怎麽又哭了，我討厭她哭的樣子，嘰嘰歪歪煩死了。”“我不要！！”少女大喊道，“我不要回去……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請不要讓我回去……”目光的主人非常驚訝，“她是腦子有毛病嗎？為什麽要祈求留在我這個惡鬼身邊？……”
“……”少女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難道……”
“玉子小姐，那邊還有很多片段呢。”小蝴蝶指指前方，前面還有好多不同顏色的畫面漂浮著，只是再也沒有了紅色的畫面。
“這是？……”少女走到一幅金色的畫面前，裏面是豐收的麥田，接著畫面一轉，一位和藹的阿媽將手裏的衣物和甜點遞給目光的主人，“謝謝您了！玉子一定會喜歡的！”目光的主人說道。“沒關系，我還要謝謝你啊，年輕人，沒有你，我這地裏的活都沒法幹了。你說的玉子姑娘真是幸運啊，嫁了又好看又勤勞的年輕人。”……
後面是綠色的畫面。白天的森林裏，原本應該靜謐而安詳，但是畫面裏卻彌漫著不詳的氣息。若有若無的黑色塵埃開始在畫面裏浮現，順著黑色塵埃看去，遠處的角落裏，有個被黑色迷霧包裹的物體，突然畫面變成了一雙手，這雙手已經塵埃化了，黑色的迷霧就是從這雙手的主人身上擴散開的。畫面是無聲的，但是可以看出，這個被包裹的身影，很痛苦……
接著的一幅藍色畫面裏。……“……喲，小夥子又來賣山珍了啊！”一個樵夫大叔肩上挑著柴火從目光的主人面前路過，“是啊，大叔要來點野兔嗎？早上剛剛打來的。”“好嘞，給我挑一只大的，我家小孩今天生日。”……
又是夜色，但是這個夜色和前面的卻完全不同。畫面裏透著死亡的氣息，幽暗的森林裏強烈的妖氣肆意飄動著，耳邊好像能夠聽到若有若無的駭人的笑聲……
下一個畫面裏。……“玉子肯定會喜歡這個點心的，老板，給我來一份。”“好嘞！”……森林裏，河童突然出現，他攔住了目光的主人。“你必須讓那個姑娘離開了！”……“……你會給我們帶來災難！！還有那個姑娘也是！！……”……“你如果不說！我就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
接著又是一片藍色的夜色，月光傾瀉在河水上，少女的背影顯得異常孤獨。“告訴我，你的名字。”少女的臉上是一片平靜，但是此刻卻閃耀著一種光芒，一種這目光的主人無法理解的光。“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殺戮的妖怪……”“別說了……”少女哭出聲來，她抱住了目光的主人。“別說了……別說了……”……月光如水，畫面裏只剩一輪明月，還有旁邊那顆閃啊閃的星星。
畫面一轉，突然變成了平安京的街道。目光被鎖定在了來往的人群身上，這目光的主人，正在搜尋著什麽。“終於讓我找到你了！”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身著藏青色衣服的商人。下一幕，暴風雨中的郊外，那個商人正在趕路，突然被身後的追蹤者襲擊，他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
“……不要……”少女看著這個商人祈求目光的主人饒他一命，但是畫面裏只有那駭人的笑聲還在，而畫面，已經被一片血紅所覆蓋。“……不要……不要啊！！……”少女發出絕望的哭喊，但是，已經晚了，畫面的最後，是目光的主人對著天空的狂妄的笑聲。
“……夜叉大人……”少女感到自己的身心被絕望所吞噬，她心目中的那位夜叉大人，那個對她溫柔體貼的夜叉大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夜叉大人……他不是這樣的人……”
“本大爺就是這樣的人。”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聽到的聲音，然而說出的話語卻是如此冰冷。“本大爺是人們口中的惡鬼，你所看到的，就是本大爺的記憶。”少女定神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自己面前了，“你知道嗎，小姑娘。”他勾起少女的下巴，“這一切都是註定的，你我命定如此。”
“別說了！！別說了！！！”少女捂起耳朵蜷縮在地上。“一定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的……”
“哈哈哈哈……”那串熟悉的駭人的笑聲回蕩在這虛無的空間裏，顯得更加可怖了。
“……”少女蜷縮在地上，淚水打濕了地面，在淚泊中，她仿佛自我催眠般的，一直在說：“……我看到的……不是這樣……一定……不是……”
“玉子小姐？……玉子小姐？”
“啊？……”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發現小蝴蝶來到了她身邊，而原本漆黑的周圍已經被一片雪白所取代。“這裏是？”
“這裏，依然是夢的世界哦。”小蝴蝶手裏的手鼓已經被收起來了，她把少女扶起。“玉子小姐已經熬過第一階段了，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什麽？什麽第一階段？”
“玉子小姐，你自己看下去就知道了。”小蝴蝶給少女指向前方，那裏又是漂浮著的記憶碎片。
“這是……”
畫面裏，是之前被殺死的那個富商。他正和另一個人在一起趕路，“父親大人！”少女看著另一個人叫了出來。兩個人正交談甚歡，但是這畫面的視角非常奇怪，是從上方俯視下去的。接著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個滿臉恐懼的下人的臉，“我說我說！我們家老爺去□□做生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來自西域的奇怪的人，他自稱會巫蠱之術，給老爺占蔔之後發現老爺的命裏有災，於是教給老爺一些法術，讓他可以逢兇化吉。之後老爺利用自己的法術果然生意越做越好，他原本的生意對頭要麽莫名其妙破產了，要麽就是遭遇各種不測。後來在遇到那位官人之後，老爺也對他用了法術，想讓他去見聖上的時候出點什麽意外，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的弟弟在政界沒有對頭了。結果沒想到，中了法術的那位官人自己沒什麽事情，卻就這樣著了魔一樣要把女兒送去宮裏。”
“原來是這樣……”目光的主人放開了那位下人，“看在你告訴我這些的份上，你還算個好人，本大爺就饒你一命。去告訴你家大人，七日之後，讓他來平安京的羅生門見我，若是敢不來……”畫面裏出現了一把彎刀架在了下人脖子上，“你們好自為之。”
“你到底是誰？”富商臉上是扭曲的恐懼，“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你聽好了，本大爺的名字是夜叉！”畫面翻轉，暴風雨來襲，富商狼狽的在風雨中逃命。“最近附近的村子裏妖孽橫行，那些妖氣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樣，你說這是多麽巧合的事情啊！”妖的手裏多了一件武器。“村子被屠戮的元兇，是名為業原火的妖。由貪嗔癡三種邪念所凝聚而成的妖，你知不知道從你最開始和那個西域商人做交易的時候，就把這種邪惡的妖術帶到平安京來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商人向後退縮著。“你不要過來！你這個惡鬼！”
“哈哈哈哈……很好，你還知道我是惡鬼，證明你的意識並沒有被吞噬。你看看，最近遭到屠戮的村莊都是你旅居過的地方，這些村莊的人和你接觸之後，將妖氣傳染帶入村子裏，所有人都變得和妖一樣，貪嗔癡——三種人類身上的惡性就暴露出來了，最終毀滅村子的，是他們自己。而你，則是元兇。玉子的父親，恐怕是被癡所傳染了吧……”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商人的聲音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妖氣開始從他的七竅裏流出，但是商人自己看不到，“別……別殺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別殺我！”“什麽都給我？”“對，我有好多錢……”“我要錢幹什麽！”妖將手裏的戟對準地上求饒的男子，“我不要錢，我什麽都不需要。我只想殺死你。”“別……別！”……
商人死亡的畫面消失了，現在畫面裏的，是一隊用連弩指著目光主人的追捕隊員。“……不能死……我要活下去……”畫面裏傳來的，不是畫面所展示的聲音，而是目光主人的心聲，這聲音一直在說：“……我不能死，我要保護玉子……玉子……你快走……別管我了……”……“……快逃吧，玉子……不要回來了……”畫面的最後，定格在棚屋裏放在桌子上的那雙鞋子上……
十
“晴明大人，玉子小姐的情況很不好。”蝴蝶精擔憂地說道。“夜叉大人的妖氣太過強烈，如今已經完全侵入玉子小姐的體內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五臟六腑都被侵蝕的話……”
“蝴蝶，玉子小姐現在還在夢之間隙嗎？”晴明打斷了小蝴蝶的話。
“玉子小姐在看完夜叉大人的記憶之後就一直昏迷在夢之間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夜叉和玉子……”晴明回頭看了一眼放在龕位上的封魔板，自從玉子看完夜叉的記憶之後，那塊封魔板就開始發出藍色的光，不知道這是好的征兆還是災相。“兩人的命數該是如此，只能靠他們自己了，能不能挺過去，就看玉子和夜叉有沒有相信對方的信念了。”
“夜叉那妖，到底什麽來頭？”走出玉子房門後，博雅問道。
“只知是依水而生的妖，喜殺戮。會在固定的地方出沒，等厭倦了之後，就會換下一個地方，一直是獨來獨往，如果遇到他的話，基本都活不下來。但是他好像是不久前才來到平安京附近的，關於他的傳聞我也只是從別的地方的陰陽師那裏聽到的，他來了之後，平安京附近也出現了有村莊被屠殺的事件，但是我去看過，都是村民內部所為，妖氣也不是夜叉留下的。”晴明以扇扶額，“夜叉這妖，實力完全不可估計，有的說他是威脅不大的小妖，有的說他是可以屠城的大妖怪。根據我們那天看到的情況來看，他完全有實力成為平安世界的頂級妖怪，但是他卻深藏功與名，是個孤僻的家夥啊……”
“這麽說來，玉子倒是幫了個大忙啊。”博雅笑著看著晴明，“那個小姑娘打開了那妖的心，那妖已經被她馴服了。”
“哦？你這麽肯定？”
“嗯……我是這麽認為的。這大概是愛戀吧……”
“博雅大人似乎對名為愛戀的咒有很深刻的理解嘛。”
“什麽？晴明……你又要開始說咒了……我又要糊塗了……”
“哈哈哈哈……你並不糊塗啊，你清楚的很啊！”
“餵！晴明！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這是一個漫長的夢境，我在這夢裏遇到了一個改變我一生軌跡的人。當我以為那只是我眾多獵物中的一個之時，她的反應卻讓我措手不及。
“……求你讓我留下來吧！……”
我是一個妖怪，一個擁有人類所畏懼的力量的妖怪。人類恐懼我的力量，他們在我面前只能祈求我的憐憫，祈求我給他們一條生路。然而那個少女，那個看起來可以被我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的少女，她在我面前只祈求了一件事情，留下來……
這個愛哭的小姑娘，她在我身邊從來不過問我什麽，我有時出去一兩天都不回來，當我再次回到那個小屋子的時候，她還是會那樣笑盈盈地迎上來，為我端來吃的東西，送上熱茶。偶爾帶回去的新衣服和點心，會讓她開心好久。一個傻乎乎的姑娘啊，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
我也活了一百多年了，在我當初化為人形的時候，被我的外貌所吸引的女人也不在少數，我利用她們，得到想要的東西。我的力量在時間的歷練中成長，直到我成為人們口中相傳的“惡鬼”。力量的增長並沒有給我帶來快樂，那力量讓我痛快，也讓我痛苦。
當力量不可控制的時候，我會躲起來，躲到她看不到的地方，然後釋放它們。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通過殺戮來釋放自己的力量，然而這才是真正的我啊，她不會喜歡這樣的我的。
……“告訴我，你的名字。”……
在她詢問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的內心一陣抽動，我從沒體會過這種感覺，我害怕了。我居然像那些人類那樣害怕了，我害怕她知道我的名字之後也露出和那些人類一樣的神情，那些厭惡的臉，我不想在她臉上看到。
……“別說了……別說了……”……
那晚的月亮真美啊，美得就像她的目光。
從那天開始，我決定，我——被人們稱為“惡鬼”的妖——夜叉，今後的所有的力量，只為保護她而使用。
“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列！急急如律令！”
“手下留人啊！大人！”小蝴蝶的聲音非常急切，“晴明大人！請務必等一等！！”
“小蝴蝶，怎麽了？”晴明有些不快，退魔儀式是不好隨便被打斷的，“封魔板只是臨時封印，如今七日的時限已到，再不進行退治的話，已經墮落為魔的夜叉會出來為禍人間的。”
“玉子小姐她……”
玉子！她怎麽了？……我想起來了，那天她身著嫁衣的樣子，而我，將手裏的三叉戟刺入了她的身體……玉子……
“玉子小姐怎麽了？？”晴明變得緊張起來，“難道……”
“玉子小姐醒了……”小蝴蝶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她終於醒過來了！！”
“什麽！！”晴明回頭看了一眼祭壇結界裏的封魔板，此刻發出了耀眼的藍色光芒。“急急如律令！”晴明簡單給它施了一個法術加固了結界，“博雅！看住它！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
來到房間的晴明一行人看到玉子已經坐起來了。“不行！你還不能坐起來！！”晴明走過去準備讓玉子繼續躺下，但是玉子攔住晴明的手，“我要見夜叉！”
“夜叉已經被封印了，封魔板時間已到，必須將他紱除，否則……”
“我是封印他的那個人！是紱除還是封印我說了算！！”玉子推開晴明的手強行想要下床，但是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來。
“嗯……”晴明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說的沒錯，的確應該是你來進行封壇儀式。只是夜叉罪行太過惡劣，舊跡斑斑，必須除掉才行。”
“他是無辜的……”
“為什麽這麽說？”
“晴明大人，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玉子此刻非常冷漠，“你明明去調查過所有的事件，卻從不公布事件的真相，大人，你是在隱瞞什麽嗎？”
“果然！”晴明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果然夜叉調查了一切，而且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你。”
“大人？……”
“當今聖上被妖人所控，我在尋找證據。那業原火就是他帶來的妖孽。只可惜，我找不到辦法除掉它。”晴明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夜叉是無辜的，只是封魔儀式在一定時間內對一個妖怪只能進行一次。況且這次封印他的人不是我，你不但用了你的力量，還沾染了你的血，我就只能束手無策了。若是今天再不進行封壇儀式，夜叉又會來到人間，這會擾亂民心，對大家都不好。我在想，若是你今天還不醒來，我就只能痛下殺手了。”
“妖人帶來的業原火是會讓人心混亂，心智全無，讓人被那三種邪念所控制，最後互相殘害，導致全村覆滅，無人生還。夜叉雖是新來這裏的妖，但是在他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晴明揮揮手，從門口探出了小鹿男和古籠火的腦袋。“惡咒之林並非充滿惡咒，只是那些想要求個生存的妖們都居住在裏面，為了防止有人進去被誤傷到，也是為了保護妖們不受傷害，我將平安京用四方神獸所做結界隔離開，這樣一來，對妖對人都有好處。古籠火是我安排在森林入口負責將迷路的人帶回來的式神，所以你一開始，也遇到他了吧。只不過你啊，是個固執的姑娘，不過這些就不說了。我命人傳謠言下去，將森林命名為惡咒之林，也是為了防止有人進去啊。”
“怎麽辦？現在夜叉大人應該怎麽辦才好？”玉子的眼神暗淡下去了。
“現在的夜叉，已經失去了所有修為，墮落為魔，如今的他，就算解除了封印，你看到的也是他化為人形前的可怕模樣，而且，沒有了人形的他，力量根本無法控制，你在他身邊會沒命的。”
“……”玉子沈默了，“怎麽樣才能讓他回來呢？”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封壇。”
“啊……”玉子失聲叫了出來，眼淚突然就流出來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是最好的辦法，用封壇的辦法讓他修養三年，好好把自己的修為補回來，當他可以化為人形的時候，我就解封他，並且把他收為式神，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留下了，並且也不再成為威脅。”
“啊！……”玉子熱淚盈眶，“謝謝晴明大人！”她準備給晴明行禮，然而被晴明攔住了。“你現在可行不了大禮，你再把傷口弄裂開了，今天的一切都白幹了。還有兩個時辰，我可以用結界束縛住他，讓你們見個面，你們好好談一談。我想夜叉應該明白。”
“謝謝你！”
“你做好準備了嗎？你即將看到的，是他最醜陋的樣子。”晴明手裏拿著符咒，身邊的玉子也換上了狩衣，今晚要將夜叉封印在羅生門下，水屬性的他會在那裏修養，一來那裏的土是人走過最多的地方，陽氣較重；二來那裏是土之根，他的水之妖力會被那裏的土所束縛住，可以更好的學會控制它。還有第三點，而這第三點，就是此刻玉子要和夜叉所約定的內容。
“急急如律令！”晴明用事先已經用玉子的血畫好的符咒解開了封印，裏面突然重獲自由的妖爆發出的妖氣如同火山一樣噴湧而出，然而這妖氣都被困在一個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方形結界裏。妖氣散開，頭上冒著綠色的火焰，五官隨意生長在身體各處的幾乎看不出形象的妖出現在結界裏。他四處掙紮了一會兒之後，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夜叉……大人……”玉子的聲音很輕，但是聲音裏聽不出恐懼。
“沒錯，這就是他的原型。惡鬼——夜叉！”
“呵呵……哈哈哈哈……”玉子突然就開始大笑起來，晴明非常驚訝的看著她。“什麽啊，就是這樣嗎？哈哈哈……”
“你在笑什麽？這樣不是很恐怖嗎？”晴明非常困惑。
“恐怖什麽？一點都不恐怖。這不是沒成型的鼻涕蟲精嗎？哈哈哈……”玉子跪坐在一旁幾乎要笑趴下了。
“呼……”結界裏的妖發出一聲吼叫，聽不出到其中的含義。
“夜叉大人……”玉子向結界靠近了一點，“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她笑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呼……”妖發出一聲叫聲，雖然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可以感受到感情在其中傳遞著。
“你看，我一點都不害怕，你的樣子，不管是那個月下邪魅的妖，還是現在的模樣，我全都接受。你說了，你不會離開我，所以，請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我。呃……”玉子捂住腹部發出痛苦的□□，“請你在這三年時間裏，好好修養，將來成為晴明大人的式神之後，我等你來接我。”
“玉子！”說完少女就倒下了，晴明讓博雅帶著她回陰陽寮的房間，他留下來進行接下來的事情。
“呼……”結界裏的妖緊緊貼著結界的邊緣看著玉子被帶出去，然後他把註意力轉向了面前的陰陽師。“呼……”
“不好，玉子被帶走了，封壇儀式沒法舉行了。”晴明看著玉子離開的方向，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呼……”結界裏的妖突然躁動起來，晴明轉身看去，博雅帶著玉子又回來了。
“晴明大人……”玉子的聲音非常微弱。
“晴明，玉子自己硬要我帶她回來的……”
“沒關系，博雅，她來了正好。”
玉子端坐在困住妖的結界前，身下是用她的血所畫成的魔陣，晴明開始念動咒語，風起了，這是天地的力量，天地啊！請收回你力量的一部分吧。
一道符咒貼在玉子的額前，金色的光芒將玉子和身後的妖同時籠罩起來，妖開始掙紮，但是很快就馴服，光芒向羅生門下的土地收縮，妖連同玉子體內的妖氣一同被封印在羅生門下。
晴明在羅生門的牌匾上布下結界，封壇儀式宣告結束。
“那個……晴明啊，這麽重要的儀式，你明知道玉子不在的話，沒辦法進行，怎麽還會讓我把玉子送回去呢？”
“我那不是太擔心了嗎！！博雅你再多嘴我把你的嘴也封印起來！！”
“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的感情還真好呢！”玉子看著拌嘴的兩人笑著說道。
“哈？！”
“誰和這個傻瓜感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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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沈，好痛苦……
“……”感覺呼吸不暢，好難過……我在哭？我為什麽在哭？這份悲傷來自什麽地方？
“啊……”一片黑暗，這裏是哪裏？
“……求你了，別殺我……啊……”“……啊啊啊……呃……”“……惡鬼！！……快逃啊！！……”“……燒起來了！！快救火……”……四下是各種喧囂，哭訴與呼救，求饒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死亡的痛苦……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夢境的世界。”少女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只長著蝴蝶翅膀的妖。“我是蝴蝶精，玉子小姐還記得我嗎？”
“蝴蝶精……呃……”頭好痛，蝴蝶精……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呃……啊……”腦海裏閃過的那些血色的片段，“那是什麽？”
“玉子小姐現在看到的全部都是記憶。”小蝴蝶手裏搖晃著鈴鼓。
“記憶……”她看著那些漂浮在不遠處的血光與火光交織在一起的片段，裏面的呼救和慘叫不絕於耳。“都是我的記憶嗎？……”
“玉子小姐，現在你眼前的這些，全部都是另一個人的記憶，而剛剛從玉子小姐腦袋裏閃過的，是小姐自己的記憶哦。”
“另一個人的……”會是誰呢？這些慘烈的事件，死了好多人啊……
少女從一個片段走到另一個片段前面，畫面裏的很多死亡，都已經被模糊掉，大概是有人故意為之吧，她一個個看過去，慢慢走向前，突然有一個片段和其他暗紅色的片段都不一樣。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夜色，藍色的背景讓她的目光一下就從別的地方被吸引過去了。
“這個是什麽？”
“也是記憶哦……”
“……完全搞不懂宮裏的生活有什麽好的！父親為什麽這麽希望自己到宮裏去呢？……”……
少女看到了，那畫面裏是自己的背影。“那是我嗎？”她扭頭看著蝴蝶精，然而小蝴蝶只是笑著看著她繼續輕輕搖動著手裏的手鼓。
“……不要……我不要……”床上熟睡的少女正在喃喃念著什麽，這個視角是某人正坐在一旁看著夢裏掙紮的少女，“做夢了嗎？看起來不是什麽好夢呢。”……
畫面結束了，然而第二個片段飄了過來。裏面是一個少女正站在水邊發呆，而這個角度，是從旁邊的小棚屋附近看去的，少女蹲了下來……
“你又哭了？”目光的主人伸手拉住少女的手，少女臉上的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到底是哭了，還是河水在流淌。“放開我……”少女掙脫開，轉身回到了棚屋裏。“有趣……”目光的主人並沒有追進去，而是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屋子裏。“還真是個有趣的姑娘啊……”
接著第三個畫面飄了過來。……“你！拿上飯團，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目光的主人舉著手裏的飯團對著少女說道，少女又哭了。“她怎麽又哭了，我討厭她哭的樣子，嘰嘰歪歪煩死了。”“我不要！！”少女大喊道，“我不要回去……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請不要讓我回去……”目光的主人非常驚訝，“她是腦子有毛病嗎？為什麽要祈求留在我這個惡鬼身邊？……”
“……”少女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難道……”
“玉子小姐，那邊還有很多片段呢。”小蝴蝶指指前方，前面還有好多不同顏色的畫面漂浮著，只是再也沒有了紅色的畫面。
“這是？……”少女走到一幅金色的畫面前，裏面是豐收的麥田，接著畫面一轉，一位和藹的阿媽將手裏的衣物和甜點遞給目光的主人，“謝謝您了！玉子一定會喜歡的！”目光的主人說道。“沒關系，我還要謝謝你啊，年輕人，沒有你，我這地裏的活都沒法幹了。你說的玉子姑娘真是幸運啊，嫁了又好看又勤勞的年輕人。”……
後面是綠色的畫面。白天的森林裏，原本應該靜謐而安詳，但是畫面裏卻彌漫著不詳的氣息。若有若無的黑色塵埃開始在畫面裏浮現，順著黑色塵埃看去，遠處的角落裏，有個被黑色迷霧包裹的物體，突然畫面變成了一雙手，這雙手已經塵埃化了，黑色的迷霧就是從這雙手的主人身上擴散開的。畫面是無聲的，但是可以看出，這個被包裹的身影，很痛苦……
接著的一幅藍色畫面裏。……“……喲，小夥子又來賣山珍了啊！”一個樵夫大叔肩上挑著柴火從目光的主人面前路過，“是啊，大叔要來點野兔嗎？早上剛剛打來的。”“好嘞，給我挑一只大的，我家小孩今天生日。”……
又是夜色，但是這個夜色和前面的卻完全不同。畫面裏透著死亡的氣息，幽暗的森林裏強烈的妖氣肆意飄動著，耳邊好像能夠聽到若有若無的駭人的笑聲……
下一個畫面裏。……“玉子肯定會喜歡這個點心的，老板，給我來一份。”“好嘞！”……森林裏，河童突然出現，他攔住了目光的主人。“你必須讓那個姑娘離開了！”……“……你會給我們帶來災難！！還有那個姑娘也是！！……”……“你如果不說！我就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
接著又是一片藍色的夜色，月光傾瀉在河水上，少女的背影顯得異常孤獨。“告訴我，你的名字。”少女的臉上是一片平靜，但是此刻卻閃耀著一種光芒，一種這目光的主人無法理解的光。“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殺戮的妖怪……”“別說了……”少女哭出聲來，她抱住了目光的主人。“別說了……別說了……”……月光如水，畫面裏只剩一輪明月，還有旁邊那顆閃啊閃的星星。
畫面一轉，突然變成了平安京的街道。目光被鎖定在了來往的人群身上，這目光的主人，正在搜尋著什麽。“終於讓我找到你了！”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身著藏青色衣服的商人。下一幕，暴風雨中的郊外，那個商人正在趕路，突然被身後的追蹤者襲擊，他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
“……不要……”少女看著這個商人祈求目光的主人饒他一命，但是畫面裏只有那駭人的笑聲還在，而畫面，已經被一片血紅所覆蓋。“……不要……不要啊！！……”少女發出絕望的哭喊，但是，已經晚了，畫面的最後，是目光的主人對著天空的狂妄的笑聲。
“……夜叉大人……”少女感到自己的身心被絕望所吞噬，她心目中的那位夜叉大人，那個對她溫柔體貼的夜叉大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夜叉大人……他不是這樣的人……”
“本大爺就是這樣的人。”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聽到的聲音，然而說出的話語卻是如此冰冷。“本大爺是人們口中的惡鬼，你所看到的，就是本大爺的記憶。”少女定神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自己面前了，“你知道嗎，小姑娘。”他勾起少女的下巴，“這一切都是註定的，你我命定如此。”
“別說了！！別說了！！！”少女捂起耳朵蜷縮在地上。“一定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的……”
“哈哈哈哈……”那串熟悉的駭人的笑聲回蕩在這虛無的空間裏，顯得更加可怖了。
“……”少女蜷縮在地上，淚水打濕了地面，在淚泊中，她仿佛自我催眠般的，一直在說：“……我看到的……不是這樣……一定……不是……”
“玉子小姐？……玉子小姐？”
“啊？……”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發現小蝴蝶來到了她身邊，而原本漆黑的周圍已經被一片雪白所取代。“這裏是？”
“這裏，依然是夢的世界哦。”小蝴蝶手裏的手鼓已經被收起來了，她把少女扶起。“玉子小姐已經熬過第一階段了，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什麽？什麽第一階段？”
“玉子小姐，你自己看下去就知道了。”小蝴蝶給少女指向前方，那裏又是漂浮著的記憶碎片。
“這是……”
畫面裏，是之前被殺死的那個富商。他正和另一個人在一起趕路，“父親大人！”少女看著另一個人叫了出來。兩個人正交談甚歡，但是這畫面的視角非常奇怪，是從上方俯視下去的。接著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個滿臉恐懼的下人的臉，“我說我說！我們家老爺去□□做生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來自西域的奇怪的人，他自稱會巫蠱之術，給老爺占蔔之後發現老爺的命裏有災，於是教給老爺一些法術，讓他可以逢兇化吉。之後老爺利用自己的法術果然生意越做越好，他原本的生意對頭要麽莫名其妙破產了，要麽就是遭遇各種不測。後來在遇到那位官人之後，老爺也對他用了法術，想讓他去見聖上的時候出點什麽意外，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的弟弟在政界沒有對頭了。結果沒想到，中了法術的那位官人自己沒什麽事情，卻就這樣著了魔一樣要把女兒送去宮裏。”
“原來是這樣……”目光的主人放開了那位下人，“看在你告訴我這些的份上，你還算個好人，本大爺就饒你一命。去告訴你家大人，七日之後，讓他來平安京的羅生門見我，若是敢不來……”畫面裏出現了一把彎刀架在了下人脖子上，“你們好自為之。”
“你到底是誰？”富商臉上是扭曲的恐懼，“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你聽好了，本大爺的名字是夜叉！”畫面翻轉，暴風雨來襲，富商狼狽的在風雨中逃命。“最近附近的村子裏妖孽橫行，那些妖氣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樣，你說這是多麽巧合的事情啊！”妖的手裏多了一件武器。“村子被屠戮的元兇，是名為業原火的妖。由貪嗔癡三種邪念所凝聚而成的妖，你知不知道從你最開始和那個西域商人做交易的時候，就把這種邪惡的妖術帶到平安京來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商人向後退縮著。“你不要過來！你這個惡鬼！”
“哈哈哈哈……很好，你還知道我是惡鬼，證明你的意識並沒有被吞噬。你看看，最近遭到屠戮的村莊都是你旅居過的地方，這些村莊的人和你接觸之後，將妖氣傳染帶入村子裏，所有人都變得和妖一樣，貪嗔癡——三種人類身上的惡性就暴露出來了，最終毀滅村子的，是他們自己。而你，則是元兇。玉子的父親，恐怕是被癡所傳染了吧……”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商人的聲音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妖氣開始從他的七竅裏流出，但是商人自己看不到，“別……別殺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別殺我！”“什麽都給我？”“對，我有好多錢……”“我要錢幹什麽！”妖將手裏的戟對準地上求饒的男子，“我不要錢，我什麽都不需要。我只想殺死你。”“別……別！”……
商人死亡的畫面消失了，現在畫面裏的，是一隊用連弩指著目光主人的追捕隊員。“……不能死……我要活下去……”畫面裏傳來的，不是畫面所展示的聲音，而是目光主人的心聲，這聲音一直在說：“……我不能死，我要保護玉子……玉子……你快走……別管我了……”……“……快逃吧，玉子……不要回來了……”畫面的最後，定格在棚屋裏放在桌子上的那雙鞋子上……
十
“晴明大人，玉子小姐的情況很不好。”蝴蝶精擔憂地說道。“夜叉大人的妖氣太過強烈，如今已經完全侵入玉子小姐的體內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五臟六腑都被侵蝕的話……”
“蝴蝶，玉子小姐現在還在夢之間隙嗎？”晴明打斷了小蝴蝶的話。
“玉子小姐在看完夜叉大人的記憶之後就一直昏迷在夢之間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夜叉和玉子……”晴明回頭看了一眼放在龕位上的封魔板，自從玉子看完夜叉的記憶之後，那塊封魔板就開始發出藍色的光，不知道這是好的征兆還是災相。“兩人的命數該是如此，只能靠他們自己了，能不能挺過去，就看玉子和夜叉有沒有相信對方的信念了。”
“夜叉那妖，到底什麽來頭？”走出玉子房門後，博雅問道。
“只知是依水而生的妖，喜殺戮。會在固定的地方出沒，等厭倦了之後，就會換下一個地方，一直是獨來獨往，如果遇到他的話，基本都活不下來。但是他好像是不久前才來到平安京附近的，關於他的傳聞我也只是從別的地方的陰陽師那裏聽到的，他來了之後，平安京附近也出現了有村莊被屠殺的事件，但是我去看過，都是村民內部所為，妖氣也不是夜叉留下的。”晴明以扇扶額，“夜叉這妖，實力完全不可估計，有的說他是威脅不大的小妖，有的說他是可以屠城的大妖怪。根據我們那天看到的情況來看，他完全有實力成為平安世界的頂級妖怪，但是他卻深藏功與名，是個孤僻的家夥啊……”
“這麽說來，玉子倒是幫了個大忙啊。”博雅笑著看著晴明，“那個小姑娘打開了那妖的心，那妖已經被她馴服了。”
“哦？你這麽肯定？”
“嗯……我是這麽認為的。這大概是愛戀吧……”
“博雅大人似乎對名為愛戀的咒有很深刻的理解嘛。”
“什麽？晴明……你又要開始說咒了……我又要糊塗了……”
“哈哈哈哈……你並不糊塗啊，你清楚的很啊！”
“餵！晴明！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這是一個漫長的夢境，我在這夢裏遇到了一個改變我一生軌跡的人。當我以為那只是我眾多獵物中的一個之時，她的反應卻讓我措手不及。
“……求你讓我留下來吧！……”
我是一個妖怪，一個擁有人類所畏懼的力量的妖怪。人類恐懼我的力量，他們在我面前只能祈求我的憐憫，祈求我給他們一條生路。然而那個少女，那個看起來可以被我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的少女，她在我面前只祈求了一件事情，留下來……
這個愛哭的小姑娘，她在我身邊從來不過問我什麽，我有時出去一兩天都不回來，當我再次回到那個小屋子的時候，她還是會那樣笑盈盈地迎上來，為我端來吃的東西，送上熱茶。偶爾帶回去的新衣服和點心，會讓她開心好久。一個傻乎乎的姑娘啊，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
我也活了一百多年了，在我當初化為人形的時候，被我的外貌所吸引的女人也不在少數，我利用她們，得到想要的東西。我的力量在時間的歷練中成長，直到我成為人們口中相傳的“惡鬼”。力量的增長並沒有給我帶來快樂，那力量讓我痛快，也讓我痛苦。
當力量不可控制的時候，我會躲起來，躲到她看不到的地方，然後釋放它們。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通過殺戮來釋放自己的力量，然而這才是真正的我啊，她不會喜歡這樣的我的。
……“告訴我，你的名字。”……
在她詢問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的內心一陣抽動，我從沒體會過這種感覺，我害怕了。我居然像那些人類那樣害怕了，我害怕她知道我的名字之後也露出和那些人類一樣的神情，那些厭惡的臉，我不想在她臉上看到。
……“別說了……別說了……”……
那晚的月亮真美啊，美得就像她的目光。
從那天開始，我決定，我——被人們稱為“惡鬼”的妖——夜叉，今後的所有的力量，只為保護她而使用。
“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列！急急如律令！”
“手下留人啊！大人！”小蝴蝶的聲音非常急切，“晴明大人！請務必等一等！！”
“小蝴蝶，怎麽了？”晴明有些不快，退魔儀式是不好隨便被打斷的，“封魔板只是臨時封印，如今七日的時限已到，再不進行退治的話，已經墮落為魔的夜叉會出來為禍人間的。”
“玉子小姐她……”
玉子！她怎麽了？……我想起來了，那天她身著嫁衣的樣子，而我，將手裏的三叉戟刺入了她的身體……玉子……
“玉子小姐怎麽了？？”晴明變得緊張起來，“難道……”
“玉子小姐醒了……”小蝴蝶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她終於醒過來了！！”
“什麽！！”晴明回頭看了一眼祭壇結界裏的封魔板，此刻發出了耀眼的藍色光芒。“急急如律令！”晴明簡單給它施了一個法術加固了結界，“博雅！看住它！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
來到房間的晴明一行人看到玉子已經坐起來了。“不行！你還不能坐起來！！”晴明走過去準備讓玉子繼續躺下，但是玉子攔住晴明的手，“我要見夜叉！”
“夜叉已經被封印了，封魔板時間已到，必須將他紱除，否則……”
“我是封印他的那個人！是紱除還是封印我說了算！！”玉子推開晴明的手強行想要下床，但是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來。
“嗯……”晴明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說的沒錯，的確應該是你來進行封壇儀式。只是夜叉罪行太過惡劣，舊跡斑斑，必須除掉才行。”
“他是無辜的……”
“為什麽這麽說？”
“晴明大人，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玉子此刻非常冷漠，“你明明去調查過所有的事件，卻從不公布事件的真相，大人，你是在隱瞞什麽嗎？”
“果然！”晴明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果然夜叉調查了一切，而且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你。”
“大人？……”
“當今聖上被妖人所控，我在尋找證據。那業原火就是他帶來的妖孽。只可惜，我找不到辦法除掉它。”晴明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夜叉是無辜的，只是封魔儀式在一定時間內對一個妖怪只能進行一次。況且這次封印他的人不是我，你不但用了你的力量，還沾染了你的血，我就只能束手無策了。若是今天再不進行封壇儀式，夜叉又會來到人間，這會擾亂民心，對大家都不好。我在想，若是你今天還不醒來，我就只能痛下殺手了。”
“妖人帶來的業原火是會讓人心混亂，心智全無，讓人被那三種邪念所控制，最後互相殘害，導致全村覆滅，無人生還。夜叉雖是新來這裏的妖，但是在他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晴明揮揮手，從門口探出了小鹿男和古籠火的腦袋。“惡咒之林並非充滿惡咒，只是那些想要求個生存的妖們都居住在裏面，為了防止有人進去被誤傷到，也是為了保護妖們不受傷害，我將平安京用四方神獸所做結界隔離開，這樣一來，對妖對人都有好處。古籠火是我安排在森林入口負責將迷路的人帶回來的式神，所以你一開始，也遇到他了吧。只不過你啊，是個固執的姑娘，不過這些就不說了。我命人傳謠言下去，將森林命名為惡咒之林，也是為了防止有人進去啊。”
“怎麽辦？現在夜叉大人應該怎麽辦才好？”玉子的眼神暗淡下去了。
“現在的夜叉，已經失去了所有修為，墮落為魔，如今的他，就算解除了封印，你看到的也是他化為人形前的可怕模樣，而且，沒有了人形的他，力量根本無法控制，你在他身邊會沒命的。”
“……”玉子沈默了，“怎麽樣才能讓他回來呢？”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封壇。”
“啊……”玉子失聲叫了出來，眼淚突然就流出來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是最好的辦法，用封壇的辦法讓他修養三年，好好把自己的修為補回來，當他可以化為人形的時候，我就解封他，並且把他收為式神，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留下了，並且也不再成為威脅。”
“啊！……”玉子熱淚盈眶，“謝謝晴明大人！”她準備給晴明行禮，然而被晴明攔住了。“你現在可行不了大禮，你再把傷口弄裂開了，今天的一切都白幹了。還有兩個時辰，我可以用結界束縛住他，讓你們見個面，你們好好談一談。我想夜叉應該明白。”
“謝謝你！”
“你做好準備了嗎？你即將看到的，是他最醜陋的樣子。”晴明手裏拿著符咒，身邊的玉子也換上了狩衣，今晚要將夜叉封印在羅生門下，水屬性的他會在那裏修養，一來那裏的土是人走過最多的地方，陽氣較重；二來那裏是土之根，他的水之妖力會被那裏的土所束縛住，可以更好的學會控制它。還有第三點，而這第三點，就是此刻玉子要和夜叉所約定的內容。
“急急如律令！”晴明用事先已經用玉子的血畫好的符咒解開了封印，裏面突然重獲自由的妖爆發出的妖氣如同火山一樣噴湧而出，然而這妖氣都被困在一個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方形結界裏。妖氣散開，頭上冒著綠色的火焰，五官隨意生長在身體各處的幾乎看不出形象的妖出現在結界裏。他四處掙紮了一會兒之後，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夜叉……大人……”玉子的聲音很輕，但是聲音裏聽不出恐懼。
“沒錯，這就是他的原型。惡鬼——夜叉！”
“呵呵……哈哈哈哈……”玉子突然就開始大笑起來，晴明非常驚訝的看著她。“什麽啊，就是這樣嗎？哈哈哈……”
“你在笑什麽？這樣不是很恐怖嗎？”晴明非常困惑。
“恐怖什麽？一點都不恐怖。這不是沒成型的鼻涕蟲精嗎？哈哈哈……”玉子跪坐在一旁幾乎要笑趴下了。
“呼……”結界裏的妖發出一聲吼叫，聽不出到其中的含義。
“夜叉大人……”玉子向結界靠近了一點，“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她笑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呼……”妖發出一聲叫聲，雖然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可以感受到感情在其中傳遞著。
“你看，我一點都不害怕，你的樣子，不管是那個月下邪魅的妖，還是現在的模樣，我全都接受。你說了，你不會離開我，所以，請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我。呃……”玉子捂住腹部發出痛苦的□□，“請你在這三年時間裏，好好修養，將來成為晴明大人的式神之後，我等你來接我。”
“玉子！”說完少女就倒下了，晴明讓博雅帶著她回陰陽寮的房間，他留下來進行接下來的事情。
“呼……”結界裏的妖緊緊貼著結界的邊緣看著玉子被帶出去，然後他把註意力轉向了面前的陰陽師。“呼……”
“不好，玉子被帶走了，封壇儀式沒法舉行了。”晴明看著玉子離開的方向，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呼……”結界裏的妖突然躁動起來，晴明轉身看去，博雅帶著玉子又回來了。
“晴明大人……”玉子的聲音非常微弱。
“晴明，玉子自己硬要我帶她回來的……”
“沒關系，博雅，她來了正好。”
玉子端坐在困住妖的結界前，身下是用她的血所畫成的魔陣，晴明開始念動咒語，風起了，這是天地的力量，天地啊！請收回你力量的一部分吧。
一道符咒貼在玉子的額前，金色的光芒將玉子和身後的妖同時籠罩起來，妖開始掙紮，但是很快就馴服，光芒向羅生門下的土地收縮，妖連同玉子體內的妖氣一同被封印在羅生門下。
晴明在羅生門的牌匾上布下結界，封壇儀式宣告結束。
“那個……晴明啊，這麽重要的儀式，你明知道玉子不在的話，沒辦法進行，怎麽還會讓我把玉子送回去呢？”
“我那不是太擔心了嗎！！博雅你再多嘴我把你的嘴也封印起來！！”
“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的感情還真好呢！”玉子看著拌嘴的兩人笑著說道。
“哈？！”
“誰和這個傻瓜感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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