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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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往包廂的路上,我亦步亦趨跟著賀子瀟,半點不敢分神。

方向感不好的人來不了迷藍。

這裏的裝飾滿是強烈的未來星際風格,懸浮在頭頂的霓虹燈徹夜不眠,連腳下半透明的地板都閃爍著斑斕冷光,把光怪陸離的科技感渲染到極致。

我根本記不住自己拐了幾個彎,走得頭昏腦脹,忍不住跟賀子瀟發脾氣:“你就不能喊點人,把沈溪從酒吧綁出來嗎?”

他比我還委屈:“小逸你知道的,我什麽都不是,迷藍背後可有人罩著。在這裏,我的動靜得小一點。”

我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進到包廂,我揉著眼睛讓賀子瀟關掉所有燈光特效,然後彎下腰,隨手擰開一瓶備著的冰鎮氣泡水,猛灌了好幾口。

賀子瀟輕輕拍我的背:“小心嗆著。怎麽喝這麽急,祝羽書連水都不給你?”

“對,那家夥心眼很小,沒給我準備任何東西。”我忿忿放下氣泡水,從果盤中挑了顆飽滿水潤的車厘子銜進嘴裏,三兩下吃掉甜得發膩的果肉,再重重地咬果子的梗洩憤,“沈溪呢?”

賀子瀟輕笑著拿走我口中的果梗,按響服務鈴。

包廂內部的暗門打開,昏黃迷離的光線下,一名服務員裝扮的少年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踉蹌著來到我面前。

他似乎很緊張,連站都站不穩,小動物般澄澈輕靈的眼睛無措又渴望地看著我,黑發掩映下的耳朵微紅:“我們又見面了……謝謝你那時借我的衣服,我知道是你幫的我。”

怎麽能用跟我有幾分相似的容貌,講出這麽卑微膽怯的語氣?又憑什麽篤定是我安排給他的衣服,我跟他很熟麽?

我嫌惡地凝視著面前這張輪廓秀麗的臉,很想拿腳踢他,讓他跪著仰視我。

但我忍住了。

我還有問題要問他。

我很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允許這個身份低賤的玩意兒坐下來,還賞了他一小塊被我用牙簽戳爛的橙子吃。

見沈溪視若珍寶地啃起不值錢的果切,我更厭煩了,身體裏有一股莫名的火氣開始湧動:“你跟我二哥關系很好?他為什麽邀請你來宴會。”

那蠢貨楞楞地搖頭,又點頭,說自己是這學期從其他城市轉學過來的,紀驊對他確實多有關照。

我冷著臉聽,煩悶地吃下一顆又一顆賀子瀟遞給我的車厘子,把細長的梗當作紀驊那王八蛋咬來咬去:“我二哥還跟你說了什麽?有沒有提到紀家的事?別想著騙我。”

沈溪迷惘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鼓起勇氣,朝我露出個笑容:“你想問什麽就問,我不會騙人,尤其不可能騙你。”

他越釋放善意,我就越覺得不爽。

什麽啊?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其實早就可以下班了,卻因為我一時興起要過來盤問他的緣故,硬生生在這裏被扣留了好久嗎?

怎麽會有笨成這樣的人啊。

我瞪了沈溪好一會兒,然後當著他的面,扭頭看向賀子瀟:“跟經理說,不許給他結加班費。”

這懲罰對於缺錢的人來說,應該夠惡毒了吧?

賀子瀟有些無奈地應下:“好。”

沈溪眨了眨眼,竟然沒有據理力爭。

我討厭沈溪的目光。

溫和、幹凈、清澈如洗,好像任何骯臟陰暗的東西都不能汙染他。

可我在來的路上看了賀子瀟調查出來的資料,知道自小生長在貧民窟的他分明活得掙紮,經歷過無盡挫折,並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天真小白花。

……

這種情況下還不長歪,更襯得衣食無憂卻惡劣跋扈的我惹人嫌。

我又恨恨地吃了一口水果,然後垂下睫毛擦幹手指,兇巴巴地揪了沈溪兩三根頭發下來:“不許跟別人說你今天見過我。”

還是做DNA鑒定最直接。

省得我胡思亂想,也省得紀驊跟我玩什麽花招。

只是沈溪好像並不意外。

他怯怯地看著我手心的頭發,語氣有些遲疑:“昨天……才有人找我要過幾根。”

忽然之間,我覺得小腹深處熱得難受,腦袋也有些昏沈。

我一陣頭暈反胃,在賀子瀟的註視下把還沒吃幹凈的車厘子吐出去,然後解開衣扣挽起袖子緩解燥熱,極度不耐煩地問:“不就是紀驊麽,你直接說名字不行?”

“不是。”沈溪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了一下,“信函最後是寄到海外去的,收件人的名字好像是叫……”

“紀越山。”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進耳畔,我猛地楞住,感覺腦袋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不。

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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