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三九章

關燈
第一三九章

雲逸傑似是惶恐,連忙跪下:“陛下明鑒。”

暗衛甲滿頭大汗,心道這怎麽可能呢,他們花了三日晝夜不停歇趕回南都,昨日到的南都,今日進宮面聖,這一路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呀!

暗衛乙悄聲道:“會不會是我們出村時碰到的那個婦人有問題?”

暗衛甲搖頭:“不會的,就算她會說謊,我們在路上走了三天是真的,今日是正月廿二也是真的,這一點絕對沒問題。”

吉祥大喝道:“放肆!天子面前,豈容你等交頭接耳?”

昭恒帝道:“你們若是冤枉朝廷命官,朕可饒不了你們,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暗衛甲心虛地看了蔡師爺一眼,將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世子要去豫城,小的們跟著去了,在那兒遇上了雲逸傑,她便帶著手下將世子綁了起來,還將我們幾個暗衛迷暈了,把我們帶到母雲山去,在那兒殺了世子!這些都是我們親眼所見,小的句句屬實啊陛下!”

昭恒帝皺眉:“趙世子去豫城做什麽?敏理愛卿,你真的去過豫城嗎?”

雲逸傑答:“陛下,臣確實去過豫城,因去禹城這一年以來不曾休息過,故而到周邊游玩一番。之所以選擇豫城,是因為去往禹城之時多次路過,覺得風景甚妙卻未曾停留,心中一直遺憾,這才選擇前往。”

昭恒帝自聽見豫城這個地方,心中便隱隱有些怪異,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

暗衛和蔡師爺都不敢回答昭恒帝的問題,畢竟他們總不能說是希望雲逸傑死在那兒吧。

蔡師爺咬緊了牙關,暗自給自己打氣,準備好最後一搏。

“陛下,當日打鬥之時,雲逸傑前胸曾受過傷,只消查驗便知那傷口是在何時傷的,若是卻如小的所說,陛下應當就能相信雲逸傑殺人之事了吧?雲逸傑,你敢不敢解下衣衫,讓我們看看你身上是否有傷痕?如若沒有,我絕不再多話!”

雲逸傑的背影猛地一僵,落到了蔡師爺的眼裏,那就是大大的成功。

雲逸傑身上有沒有傷痕他不知道,甚至他覺得大概率就是沒有。但這根本沒有關系,因為他想要驗證的本就不是那疤痕,而是雲逸傑的女子身份!他賭雲逸傑為了隱藏身份,絕不會答應驗傷。

蔡師爺得了趙雍的命令,無論如何要廢了雲逸傑。趙於芳將雲逸傑父母從老家接過來藏好,卻還是讓這狠心腸的殺了滅口,他本以為再也抓不住雲逸傑把柄,卻不想一位婦人找上門來,說自己親眼見到雲逸傑殺了人。蔡師爺大喜過望,頓感天無絕人之路,於是想出了這個計策,他想要的本就不是雲逸傑認罪,而是雲逸傑最大的秘密被當場戳破。

這時,外面通報:“幽王求見——”

昭恒帝揮揮手,吉祥道:“宣——”

謝明乾聽見準許,便飛也似的沖進去,旁邊有人提醒他不能帶刀,他便將自己的刀胡亂扔下,也不看看是誰接了他的當關劍,就沒了人影。

他前些日子被昭恒帝召回南都,沒過多久就收到了雲逸傑在豫城的死訊,說是她被人報覆,死在亂石之下。春闈在即,謝明乾脫不開身,只能往禹城寫信詢問雲逸傑是否安康,可是一封一封地信送出去,不論是給雲逸傑的,還是徐友來的,都沒有回信。

他並不相信這些傳聞,但越是不能親自驗證,他心中就越發不安,越是胡思亂想。他想到周家既然滅了洪家滿門,會不會也來尋雲逸傑的仇?亦或是趙家仍不罷休,想法子將雲逸傑引誘到豫城除之而後快也說不定。

還有朱召和連英,她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會不會覺得是敏理故意設計陷害,如此,要報覆也不是不可能。

他越是想,越覺得什麽都有可能,心裏越是沈了又沈,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方才春信出現在府上,告訴他雲逸傑有難,叫他立即前去支援,他心中又喜又悲,沒問發生了什麽便趕了過來。

雲逸傑做的事,謝明乾並不知道,他只是聽說她死了。

看見雲逸傑跪在明德殿上,他只知道,她沒死,這就已經很好了。

謝明乾走到雲逸傑身邊跪下:“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昭恒帝不鹹不淡道,“何事啊?”

“回父皇,春闈之事大都已經準備妥當,兒臣前來匯報。”

“我當是什麽呢,不必匯報了,朕相信你,你拿主意就好。”

蔡師爺見這父子倆聊起來了,怕皇帝借此機會將雲逸傑的事接過去,冒著引龍顏不悅的風險道:“雲逸傑,你敢不敢!”

吉祥道:“大膽,陛下與幽王殿下正在敘話,你插什麽嘴?”

蔡師爺磕了幾個頭:“小的罪該萬死,但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為世子討回公道!”

見昭恒帝沈著臉不說話,謝明乾道:“父皇,不知發生了何事,竟鬧到明德殿上來,若不是什麽要緊事的話,就請父皇讓兒子為您分憂吧。”

昭恒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孩子,長大了,知道心疼父皇了。”

謝明乾搖頭:“兒臣才疏學淺,只能為父親做一些小事,真是慚愧。”

昭恒帝示意吉祥將趙家狀告雲逸傑的事說給謝明乾,他聽完後沈思良久:“父皇,依兒臣之見,若是無憑無據就要一位朝廷命官解下衣袍,恐怕不妥,丟了朝廷的顏面。”

蔡師爺眼見皇帝要順著謝明乾的話往下說,連忙道:“雲逸傑當年因為一個婦人之詞就當街撕破官袍,這事兒在南都人人皆知,她早就不要什麽臉面了,朝廷的臉也早就讓她給丟盡了,這套說辭放到別人身上管用,放到她身上恐怕就不合適吧。”

昭恒帝沒有發話,吉祥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道:“你這長舌公,來人,掌嘴!”

蔡師爺被啪啪掌完了嘴,想著自己的使命,就還是道:“陛下,這雲逸傑若是不心虛,便無懼被檢查,請陛下明察!”

昭恒帝不耐煩起來,雲逸傑波瀾不驚,平靜地像是點了一道菜那般隨意:“陛下,他要驗,臣不願讓您為難,願意接受。”

這番話無非是說蔡師爺等人敢為難皇帝,昭恒帝本就忌憚趙家的權勢,聽了這話更為不悅了。

雲逸傑道:“陛下,既然如此,就請找幾位仵作為臣驗傷吧。”

蔡師爺捂著腫脹的臉不樂意道:“誰不知道你在大理寺那麽多年,南都有哪個仵作是你不認識的?萬一你耍什麽手段,我們也不知道。”

昭恒帝道:“好了好了,敏理愛卿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這樣吧,讓幽王親自檢查,他是朕的兒子,代表朕,這樣就算說出去,也不算輕視了你。”

謝明乾悄悄紅了耳根,俯首道:“兒臣領命。”

吉祥吩咐道:“來人,屏風。”

屏風立起來,大殿上的人仍能隱隱約約看見走進去的兩人,昭恒帝看著如此荒謬的一幕發生,心中越想越覺得窩火,想著自己被趙家吃得死死的,幾乎把手裏的茶杯捏碎。

雲逸傑走進屏風後,十分麻利地開始解外衫,因著初春才至,穿得還有些厚,脫了幾層也還未脫完。

謝明乾別開眼:“你要不轉過去吧,反正也只是裝裝樣子。”

雲逸傑輕輕朝屏風外擡了擡下巴:“你覺得外面的人看不見我們嗎?”

謝明乾往那邊看,才發現這屏風很薄,他能看清外面人的輪廓,外面的人自然也能看見他們,難怪方才蔡師爺挑來挑去,哪個屏風都不滿意,非說這個好。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宰了蔡師爺。

“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否則怎會故意要驗你身上的傷,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你的命來了。”

雲逸傑解下最後一件裏衣:“小事,出去再說。臉轉過來,別讓外面的人看了破綻。”

她將所有衣服都扔出去,以示外面的人自己已是上半身赤裸,而後張開雙臂,慢慢地轉了一圈。

雲逸傑像是並不覺得此時的自己和穿了衣服時有什麽區別,平靜地望著謝明乾燒紅的臉,大聲道:“什麽都沒有吧,幽王殿下。”

謝明乾摸了摸臉,也大聲回話:“對,雲大人身上並沒有什麽傷痕。”

雲逸傑低聲道:“我都無所謂,你快別臉紅了,等會兒出去被人懷疑。”

謝明乾道:“哦、哦。”

“給我把衣服拿進來。”

“嗯。”

雲逸傑穿上衣服回到人前,跪下道:“陛下,臣是否有傷已經有答案了,這下,晉王也可以滿意了。”

蔡師爺當堂咒罵起來:“不可能!你們是一丘之貉,你們早就是串通好的,怎麽可能什麽都沒有,你們是一夥的!”

皇帝把這句“一夥的”聽進了心裏,不免有些疑心,看了看謝明乾和雲逸傑,然而這兩人充耳不聞,既不辯解也不否認,反而顯得坦坦蕩蕩。他揉了揉眉心:“鬧夠了就都下去吧,朕還有些政事要與敏理商議。”

等人一走,昭恒帝立馬問到:“愛卿上次說只要將謝明乾召回,你自有辦法了結他,此事你一定要盯緊了,萬不可大意。”

雲逸傑垂眸:“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