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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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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

馬車在杭州城最大的醫館成安堂門前停下。

柳四娘一下車,立刻就有相熟的夥計上前問好:“柳娘子今日怎麽過來了?”

柳四娘沒來得及回答,木樨便風風火火地從馬車裏鉆了出來。她一面伸手扶姜同雲下車,一面對夥計道:“車上有病人,你再去叫兩個人一起來擡。”

夥計依言轉身,跑回醫館裏尋人。不多時,他就帶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同伴和一位中年大夫一起出來了。

三個夥計一起上車擡人,姜同雲對大夫簡述情況:

“……大概是溺水了。人還有氣,救上來的時候醒過一回,但很快就暈過去了。”

大夫細細記了:“好,情況我都記下了。姜姑娘是想把人留在我們成安堂醫治嗎?”

姜同雲點頭:“畢竟是生人,還是留在醫館適宜。”

說著,她示意木樨取錢:“我今日沒帶太多銀錢,這裏只有五兩散碎銀子。若是不夠,您就先把診療費用掛在我家賬上,等過兩日我來取藥的時候一並結清。”

大夫接過銀子:“好說。既然是姜姑娘送來的人,我們一定會盡力醫治的。”

交代完情況,又看著夥計把人擡進醫館,姜同雲這才放下心來,辭別大夫後回到馬車上。

今日是無心繼續釣魚了,姜同雲便讓柳四娘驅車回家。

因為城郊桃花盛開,城裏的多數居民都去郊外踏青賞花了,平日裏熱鬧的街市一時之間竟也有些冷清。

不過這倒也方便了坐車的人。少有行人走動妨礙,柳四娘很快就趕著車回到了許宅。

姜同雲的外祖許家在杭州城裏有一套三進帶跨院的宅子。

當然,這套房子可不是姜同雲那位當了一輩子清貧山長的外祖父買下的。

外祖父許敬銘年輕時考上了舉人,但之後並未繼續科考,也沒有進入官場,反而選擇留在杭州當一名教書先生。他生性豁達樂善好施,時常出錢接濟貧寒學子。要不是娶了一位頗擅經營的妻子,許家恐怕早就家徒四壁了。

與不通俗務的丈夫不同,姜同雲的外祖母是一位相當聰穎機變的女子。和許敬銘成親後,她便接手了許家祖傳的書畫鋪子,很快就將這家原本只能勉強盈利的小鋪子經營地有聲有色。之後更是攢下本錢,開始接觸糧米、布料這類生意。

在外祖母的努力下,許家雖不能躋身豪富之列,但也生活富足。

這套宅子,就是在外祖母在姜同雲母親幼年時,從一名急需資金周轉的商人手裏買下的。之後許家人就在這裏生活了三十多年。

馬車進入東側門後,在通往前院的垂花門前停下。柳四娘還要去放馬停車,姜同雲便帶著木樨先往自己的住處走。

繞過前院的小花園,主仆二人正準備避開正堂,從東側八角門處走到後罩房,卻不想迎面就撞上了出來侍弄花草的許敬銘。

老爺子看見外孫女回來,半是驚訝半是歡喜:“今兒個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姜同雲見了禮,悄悄把手背到身後,不想讓外祖父看見被打濕的袖子:“今日郊外都是游人,我走了一圈都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先回來了。”

老爺子當了這麽多年先生,教過的學生形形色色。姜同雲這麽一點小動作哪裏瞞的過他的眼睛。

他上前兩步,清明的雙目對著心虛的外孫女一掃,立刻就看出了問題:“你的衣擺怎麽濕了?把手伸出來也讓我瞧瞧。”

姜同雲無奈地伸出雙手,打濕的衣袖自然也暴露在了外祖父面前。

“你這是掉水裏了?怎麽弄成這樣?”許敬銘又驚又急,“有沒有受傷啊?”

“您放心,我沒掉水裏,也沒有受傷。我就是從河裏拉了個人上來,衣裳是救人的時候不小心沾了水的。”姜同雲連忙解釋安撫。

許敬銘扭頭去看木樨,後者趕緊點頭證明。

老爺子見狀,揮手道:“這裏風大,別站著了。快些回去換身衣裳,免得著涼。”

姜同雲便行了個禮,帶著木樨先回房了。

見外孫女走遠,老爺子又回身吩咐自己身邊的小廝:“你去後廚找王娘子,讓她趕緊煮碗姜湯給姑娘送過去。”

這邊,姜同雲帶著木樨穿過後罩房,進了主院西北角的小樓裏。

這處小樓原是她母親的住處。

許敬銘夫妻倆十分疼愛這個女兒。在她到了年紀需要搬出正堂獨住的時候,夫妻二人不願讓女兒住在狹小的後罩房裏,便拆了兩處院落之間的隔墻並兩間屋子,挪了足夠的空間為她新建了一座三層高的小樓。

小樓西面朝著許家跨院,風景很是不錯。

姜同雲的母親死後,這座小樓便被封存了起來。直到姜同雲被接到杭州生活,外祖父和外祖母才命人將此處重新修整打掃,以供外孫女居住。

不過為了紀念早逝的母親,姜同雲並沒有住進二樓的臥室,而是修改了原本作為觀景用的三樓用以居住。二的樓房間裏,如今存放著姜同雲從金陵帶回來的雙親的遺物。

回到房裏,姜同雲連忙走到屏風後面,脫去外衫。

現在才是初春,即使南方氣候偏暖,被打濕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實在讓人禁受不住。

在河邊的時候,一心救人的姜同雲還沒有太大感覺。可剛才站在院子裏,被穿堂風那麽一吹,陰冷寒意就爬了上來。

木樨從衣櫃裏取了另一套衣裳,送到屏風旁的矮櫃上:“姑娘要換裏面的衣裳嗎?”

姜同雲摸了摸中衣袖子,只是有些涼意,約莫是被外衫浸染的:“不用了,等會我捧個手爐熏一熏就好。”

木樨向來不是啰嗦的性子。姜同雲這麽說,她也不再多勸,幹脆地應了一聲,便去準備手爐了。

還好才暖起來不久,先前用過的手爐還沒被收起來。

換過衣服,捧著手爐的姜同雲又被灌了一碗辛辣熱乎的姜湯,這才覺得徹底放松下來。

打開系統,看看沒被完成的“姜太公”成就,姜同雲嘆了口氣:雖然釣上來的是個活人,但最近是真沒心思釣魚了。這個成就還是過段時間再做吧。

這會兒還是先去找外祖父,好好地再跟他老人家解釋一遍。

前院裏,送走姜同雲後,許敬銘也懶得再管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徑直回到書房打算看書。

翻了兩頁,實在定不下心的老爺子又把書丟到一旁:

說是從河裏拉了個人上來,還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雲丫頭有沒有被嚇到。

正擔心著,小廝來報說姑娘過來了。

許敬銘連忙讓人進屋。

等看過姜同雲,確認自家小姑娘面色紅潤,不像是受到驚嚇的樣子,許敬銘才稍稍放下心來,讓姜同雲好好講講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姜同雲隱去自己想要直鉤釣魚的部分,簡單講了一遍事情始末:“……之後我就把他送去了成安堂醫治。”

許敬銘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可有給醫館留錢?那人掉進水裏,身上可能沒有財物了。”

“留了。”姜同雲點頭道,“我還跟醫館說了,如果留的錢不夠,就先記在咱們家賬上,之後一並結清。”

許敬銘滿意地摸了摸胡子:“還是你想得周到。”

想了想,他又叮囑了一句:“你過兩日去取藥的時候再問問他的情況。如果他還留在醫館沒走,可能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聯系不上家裏人了。咱們要是幫得上忙,就再多幫他一把。”

早就習慣外祖父性情的姜同雲毫不意外,爽利地應了下來。

*****

與此同時,成安堂內。

謝懷雵猛然驚醒。

負責照料他的夥計正好端了藥來,見他蘇醒很是驚喜:“公子醒了?這藥剛熬好,您正好趁熱喝了。”

謝懷雵不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心中滿是疑慮,面上卻不動聲色:“我這是在哪兒?”

夥計不知他心中生疑,滿是自豪地回答道:“這兒是成安堂。我們成安堂可是杭州城最好的醫館,保管您藥到病除!”

謝懷雵落水前就在杭州近郊一處山上。聽到夥計這麽說,他對面前之人少了幾分懷疑,但還是裝著不太舒服的樣子問道:“那我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夥計也不隱瞞:“是姜姑娘從河裏把您救了上來,之後又送您到我們這兒醫治。姜姑娘還留了銀子,公子就安心在這兒養著吧。”

謝懷雵眼前浮現起先前短暫清醒時的驚鴻一瞥:“聽小哥話裏的意思,似乎與這位姜姑娘相熟?”

“也不算相熟,只是姜姑娘常來替她外祖父取藥,才多見了幾回。”夥計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姜姑娘為人和善,與她外祖父許山長一樣,都是頂好的人。”

“許山長?可是許敬銘許老先生?”

“正是。公子也認識許山長?”

謝懷雵搖頭道:“認識倒算不上,但誰能沒聽說過他老人家呢。許老先生桃李滿天下,又有一雙極其出色的兒女,是我極其敬仰之人。”

謝懷雵這話幾乎是說到了夥計心坎裏。夥計長嘆一聲,將手中藥碗放到一旁,拖了張矮凳坐下:“誰不敬佩許家人呢。可惜老爺子只有這麽一兒一女,還全都早早為國捐軀。四年前,許老夫人也亡故了。如今他身邊就只有姜姑娘這個外孫女常伴膝下。”

謝懷雵已經在心裏對上了人:“可據我所知,這位姜姑娘應該是先義陽侯的孫女。作為侯府千金,姜姑娘為何會長居杭州呢?”

這一問,把夥計的話匣子徹底打開。

他義憤填膺地說道:“侯府又如何?姜姑娘父母早亡,現在侯府當家的是她的叔嬸。他們從姜大人和許夫人手裏接來了義陽侯的位子,卻絲毫不肯善待兄嫂遺孤!可憐他們夫妻倆戰死沙場,唯一的女兒還要受寄人籬下之苦!”

謝懷雵看他這憤懣不平的樣子,半是好奇半是好笑。他拿起藥碗聞過味道,輕抿一口:“你是如何得知,姜姑娘在侯府過得不好的?”

夥計一拍大腿:“要是過得好,許山長又何至於親自跑去金陵接回外孫女啊!”

要不是現任義陽侯夫妻倆做得太過分,許老爺子怎麽會做出這種不顧侯府臉面的事情!

謝懷雵點了點頭:“你這話也在理。”

他仰頭將碗內藥汁一口飲盡,又把空碗塞入還想再說些什麽的夥計手裏:“小哥能否替我尋些紙筆?我想給家人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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