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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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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 18 章

“姐,姐夫……”

李春梅聲音僵硬,臉色難看。

紀長烽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他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身旁的虞棠,看她沒什麽別的反應,才狀似自然的點了點頭:“嗯。”

李春梅被紀長烽當著虞棠的面訓了頓,羞恥到滿臉漲紅,把那盤苞米和買墊子剩餘的錢遞給紀長烽,淚眼婆娑看他一眼,似乎很委屈般,猶豫一瞬小聲道歉後離開。

苞米還熱乎著,粒粒飽滿,帶著濃濃的玉米清香。虞棠真餓了,沒在意離開的李春梅,朝前嗅了嗅,剛出鍋的玉米味道還蠻好聞的。

她想伸手去拿,但玉米剛出鍋肯定很燙,虞棠剛猶豫一瞬,紀長烽就開口了:“等會兒,進屋我用筷子給你串一根再吃。”

虞棠:“好哦。”

紀長烽帶她進屋,粗糙的手掌看起來一點也不怕燙,面色平靜地攥著苞米外皮握著,把筷子從苞米底部一穿,然後遞給虞棠。

就像冰糖葫蘆那樣,虞棠只需要握著筷子就能啃苞米了,也不用怕燙了。

這是小時候爸媽哄他的方法,現在他又拿來哄虞棠了。

紀長烽自己也拿了根玉米啃了兩口,催促虞棠:“先吃點墊墊肚子,等我帶你去診所拿藥,回來再好好吃飯。”

虞棠眨了眨眼:“哦。”

他一瞥隔壁屋內那癱在床上的墊子,就皺了皺眉頭:“等我下午再去給你扛個墊子回來。”

虞棠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要好的。”

紀長烽不知被訓出來了還是怎的,聽她再說這句話,也沒了之前嫌棄她嬌貴的想法,反而很自然的想。

那是自然的了。

發生了今天的事情,紀長烽算是明白了,虞棠的嬌貴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就算是在這樣貧窮的農村,她也得事事都要好的,樣樣都要貴的。

天生的富貴命,嬌小姐。

紀長烽視線瞥一眼她的腿和胳膊:“癢的話也盡量忍著,別撓,容易長疤。”

這點虞棠也知道,所以她一直強忍著,只不過有時候太癢了,她就只能掐掐,就像被蚊子叮了那樣掐個井字苦中作樂。

不過很快紀長烽表情古怪了起來。

藥倒是容易買,但是這藥……誰來幫虞棠塗呢。

這麽大面積的過敏,背上身上也應該都是吧……

他呼吸一頓,面頰忽地熱了起來,仿佛為了遮掩似的,狠狠咬了口手裏的苞米。

*

虞棠皮膚白,過敏的皮膚看著駭人,把診所的大夫都嚇了一大跳,知道是過敏才松了口氣。

大夫給他們配了藥,一管藥膏,每天塗上一次就行。

紀長烽回家的一路上一直在糾結虞棠的身上要怎麽塗藥,卻沒想到等到了家一回神,發現虞棠已經擠開藥膏往腿上塗了。

纖長的腿搭在炕沿,白花花的晃眼,紀長烽咳了一聲,飛快移開視線:“我,我先去熱菜。”

虞棠嗯了一聲。

她過敏癢得厲害,自然也沒想那麽多,只想著早點塗上能舒服些。

藥膏的質地很粘稠,和蘆薈膏差不多,虞棠擠上去確實感覺冰涼舒服了些,但她擠了幾下就不耐煩了,有些地方自己確實是不太能夠得著,塗抹的也不太均勻。

紀長烽在爐竈間生火,鍋剛熱起來,就聽虞棠喊他:“紀長烽,你進來——”

紀長烽意識到這是虞棠要找他幫忙塗藥了,眉頭一挑,猶豫一瞬,還是撇撇嘴起身。

……不是不用他幫忙嗎。

他哼哼兩下,推門進屋,看到虞棠仰起來的小臉,那雙漂亮的狐貍眼一眨一眨的:“紀長烽,我弄不好,懶得弄,你幫我。”

她很自然的伸直長腿,又把藥膏遞給他。

紀長烽的屋子是老房子了,兩間屋子空間都不大,昏暗且狹窄。

虞棠坐在炕頭,那身皮膚白得發光,她身處的這間屋子似乎也跟著亮堂了些,紀長烽怔了下,胡亂找了個凳子正對著炕沿邊坐下。

幾乎是他坐下的下一刻,虞棠的兩條小腿搭在了他的膝蓋上,腳也抵在了他的小腹,踩在了他的懷裏。

紀長烽一頓,擡眼去看,卻發現虞棠神色很自然地歪頭,疑惑看他:“不是要上藥嗎,這樣方便一點吧。”

紀長烽:“……”

虞棠的動作也太自然了點,以前在城裏的時候,她也是對人這麽隨意的嗎。

他抿唇伸出手,攥住了虞棠的小腿,把她的腿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紀長烽的手溫熱,掌心帶著粗糙的老繭,觸碰到虞棠柔嫩的小腿時,她的身體一頓,腳尖瞬間繃緊。

她還是不太習慣被不熟悉的男人觸碰,以前碰過她皮膚的似乎也就美容院的人,亦或者服務她的那些人。

紀長烽不屬於這裏面的任何一個工種。

虞棠很不喜歡自己這幅被動的局面,於是故意用腳尖去踩紀長烽的腹肌,瞪他:“疼,輕點!”

紀長烽心口一緊。

不僅沒有因為虞棠的得寸進尺和挑刺而生氣,反而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虞棠的聲音帶著點嬌嗔的味道,踩在他小腹的腳尖實際上並未用力,但卻讓他感覺到莫名的癢意。

意識到自己思維發散,紀長烽強忍著腹肌處的癢意,拿起藥膏故意板著臉:“塗藥就塗藥,老實點別亂動。”

虞棠瞪他一眼,紀長烽假裝沒看到,塗抹了藥膏的手指一點點抹上虞棠白嫩的皮膚。

先是小腿,再順著往上滑到大腿,冰冰涼涼的藥膏塗抹上去,虞棠瞇著眼肉眼可見地舒服起來。

倒是紀長烽,緊繃著臉,渾身僵硬,整個人都像是繃緊的弦,因為這從未有過的和異性的近距離接觸而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塗抹好了大腿上的紅疹,紀長烽剛剛松了口氣,虞棠又把胳膊湊了上去,看他:“還沒完呢,還有這裏。”

虞棠的胳膊很細,白白嫩嫩的,手腕還帶著一串紅珊瑚的手串,白色和紅色的對比顯得格外漂亮。

紀長烽想起昨天就是這雙胳膊拎起枕頭砸他,還伸手撓他,他磨了磨牙。

原本想著塗藥的時候給虞棠點苦頭嘗嘗,但……看在她過敏了的份上,就先不和她計較了。

紀長烽冷哼一聲,很快也塗抹完了胳膊。

藥膏還剩了一大半,紀長烽松了口氣,以為完事了,剛想起身,就見虞棠手放在衣服扣子上,深色淡定地就要解開:“還有後背。”

紀長烽傻了眼:“等,等等……”

他慌忙去制止,但虞棠卻擰眉:“我過敏很難受,你要是不能幫我塗藥,那我去找別人。”

找別人?

虞棠在這個村子除了他還認識誰?

李春梅?剛才他們還和李春梅吵了一架。

李鴻?不說男女有別,李鴻和虞棠根本就水火不容。

那還能找誰,總不可能隨便去大街上找個人幫忙吧?

紀長烽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人,他腦袋疼了起來,咬了咬牙,別過頭去:“我……幫你塗藥就是了。”

虞棠不置可否應了聲,指揮他轉過身去。

紀長烽背過身,但屋內陽光燦爛,影子就照映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他能夠看到虞棠的影子是怎麽舒展身體,是怎麽把衣服掀開,是怎麽姿態優雅地趴在炕上的。

紀長烽耳邊是悉悉索索地脫衣布料摩擦的聲音,他閉眼,但很快虞棠喊他:“紀長烽,你轉過來。”

紀長烽回頭,一瞬間攥緊拳頭,大腦一片空白。

虞棠身下墊著被子,裹著她的前胸,只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後背,漂亮的蝴蝶骨一顫一顫的,纖細的腰肢像水蛇一樣,窄窄一條,好似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燦爛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白得發光,亮的要命,除了那些紅色的斑點美中不足外,其餘的一切都像畫似的,讓人很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紀長烽怔住。

他忽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偶然間撞見的虞棠換衣服時的光.裸後背,就像現在這樣一樣,白色的背漆黑的發,糾纏出綺麗的模樣。

現在閉上眼睛也晚了,但紀長烽掩耳盜鈴一般低頭去擠了管藥膏,試圖閉著眼睛伸手去幫虞棠塗藥。

嘶……

閉目的時候感官比平常更加敏感,溫熱的手掌與虞棠微涼的後背接觸上的時候,紀長烽不可避免地又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水桶打翻以後,他的手掌觸碰到虞棠腰間的觸感,那種絲滑柔膩的感覺。

他仿佛被燙到了一般抽離手掌,睜開眼,滿面狼狽。

這藥到底什麽時候能塗完啊!

紀長烽的視線完全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掌心每一次塗抹藥膏,觸碰到的溫熱肌膚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從小到大哪裏和女生有過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就算虞棠和他剛剛結婚,但他們的結婚又不算數……

這真是一場酷刑。

紀長烽忙碌地大汗淋漓,虞棠卻曬著陽光,享受著別人服侍自己的感覺,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還是那個集團財閥的大小姐,身後是美容院的人在給她做護理。

她困倦地眨眼,下意識開口:“沒吃飯嗎,用力點。”

紀長烽:“……?”

紀長烽試探性地用力按了一下,下一瞬就看到虞棠“啊”了一聲後扭頭控訴:“疼!”

虞棠想看看是誰手勁那麽大,結果一回頭看到紀長烽的黑沈瞳孔,瞬間回神。

……原來她還沒回去,還呆在這個八零世界啊。

虞棠嘖了一聲,推開他:“行了,就這樣吧,我覺得比之前好多了。”

紀長烽:“……?”

之前的渾身熱意因為虞棠這頤指氣使的態度徹底降溫,感受著虞棠的矯情脾氣,紀長烽嘖了聲,覺得虞棠不愧是性格難搞的城裏大小姐。

真麻煩。

紀長烽板著臉收回手,起身哼了聲離開,轉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抿了抿唇。

掌心好像還殘存著那種溫熱的觸感。

好滑。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迅速搖晃了下腦袋,試圖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搖走。

他果然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腦子不清醒!

“紀長烽,我餓了。”

虞棠忽地擡腳戳了戳紀長烽的膝蓋,示意他:“是不是可以開飯啦,我昨天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呢。”

紀長烽低頭把她的腳挪開:“別蹬我。”

“我哪有蹬,這是戳,我力度很輕的好不好。”虞棠不滿地撅嘴。

紀長烽不想和她辯解這種話題,敷衍地岔過話題回應她之前的問題:“馬上就開飯。”

他搬桌子端菜,他們結婚喜宴上的那些菜被紀長烽重新回鍋,大鍋菜熱了一下味道更加鮮香。

只不過虞棠吃不慣折籮菜,她猶豫了好半晌,肚子實在是餓得慌,這才屈尊勉強伸筷子吃了幾口。

紀長烽偏頭看她:“怎麽樣?”

虞棠“唔”了一聲,感覺還行,於是又伸出筷子夾了幾口。

紀長烽覺得好笑,也確實輕笑出聲了。

並不大的屋子裏兩個人湊在一張桌子吃飯,熱氣蒸騰,充滿了人味。

比他以前一個人吃飯時,要熱鬧多了。

*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李春芳與江停的新婚住所,此刻卻遍地是摔碎的瓷片,李春芳蹲在地上委屈地哭出聲。

和江停結婚是李春芳期待的,她重生一回,有了上輩子沒有的有錢爸媽、英俊多金的丈夫,甚至連回柳葉村都能昂著頭。

但是同時也讓她感覺到了巨大的落差,有種想努力都不知道該怎麽努力的無力感。

之前在虞家還好,因為是他們唯一的的親生女兒,所以全家包括傭人都對她很好,沒有嫌棄她。

但是來了江家,她和江停之間的差距越來越明顯,不僅包括對金錢的差異、思維的差異、文化知識的差異,還包括他們兩個人對感情的差異。

李春芳好似和紀長烽、虞棠較勁一般,迫切地想要把她的婚姻好好經營,希望能夠恩恩愛愛,成為所有人羨慕的對象。

可惜有這種想法的只有她一個人,江停對待他們這段婚姻的態度很消極,他敷衍、冷淡,對婚禮的事情就不上心,對待她更沒什麽情緒,就連當初新婚夜……

也是李春芳獨守空房,屈辱地一個人躺在房間裏睜著眼睛等到天明。

江停沒碰她。

李春芳知道為什麽,就像紀長烽喜歡她一眼,江停喜歡的也是虞棠,並不是她。

不過沒關系的,沒關系……

李春芳安慰自己,他們已經結婚了,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和江停聯絡感情,讓他對自己在意,讓他們兩個可以好好的過日子,讓江停忘記虞棠。

可是婚後第三天,也是她準備回門的日子,李春芳還沒想好回門的時候要不要帶江停回柳葉村。

她其實還是有些芥蒂,對於江停和虞棠之前的婚約。

尤其當初虞棠離開虞家的時候,江停為虞棠說話,斥責那些說了虞棠壞話的保姆甚至最後真的把他們趕出了虞家,這讓李春芳非常的不安。

她雖然認了親,但這樣一個龐大的富豪家庭,她沒有任何歸屬感,成年以後才認的父母不管怎樣都帶了點疏離和尷尬。

原本還慶幸得到了這樣一個英俊多金的對象,可以脫離在虞家的尷尬情況,但江停對她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甚至結婚當天從未碰過她,這讓李春芳不甘又難受。

她想過自己一個人回去,但她這次回去就是想揚眉吐氣給村子裏人,給虞棠和紀長烽他們看看自己如今過得有多麽幸福的。

要是江停回去看到虞棠舊情覆燃怎麽辦,可是要是不帶他回去……

江停英俊多金,富家公子,言談舉止都很出色,本身帶出去就很有面子,更何況回門哪有自己一個人回去的,這樣反而會讓人質疑她婚姻的幸福度。

李春芳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和江停說了要回門的事情。

以往不管她說什麽話都沒反應的江停,這次難得正眼看她,甚至還主動又重覆了一遍。

江停:“柳葉村?你要回去?”

李春芳:“對,就是想帶你回去看看我的養父母,還有我的妹妹……”

李春芳刻意繞開虞棠的名字,但她還是眼睜睜地看著江停停下了手裏的別的事情,認真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李春芳楞了楞,那股不甘心又從五臟六腑漫了出來,愈發濃烈。

她勉強笑了笑:“明天。”

但整個人都氣得發抖,手也緊緊攥在一起。

等江停出門,她再也控制不住心裏的情緒,把茶幾上的東西全部都推翻在地上,昂貴的瓷器碎片四處迸濺,保姆欲言又止,想上前收拾又止住了。

李春芳蹲在地上委屈地哭出聲,心裏不停地安慰自己。

沒關系,這是她想要的生活,為了富裕的家庭,為了英俊多金的丈夫,稍微受點委屈沒什麽的,她遲早會讓江停回心轉意,看到她的好的。

*

紀長烽這次沒說假話,果真下午就把新墊子扛回來了,多花的幾塊錢沒白花,這次虞棠摸了下料子,確認沒買錯沒調包,這才滿意地拍拍手,示意紀長烽:“放進去吧。”

紀長烽莫名有了種自己成了她家傭人的感覺。

他想說什麽又懶得說,大步流星進屋給嬌貴的大小姐鋪炕。

因為知曉了她必須要睡好料子才不過敏的體質,再加上之前虞棠渾身都是紅疹的樣子確實是足夠震懾人,紀長烽索性把貼身的被單床褥都換了,配套的料子都是細膩柔軟的,摸上去觸感舒服的。

他自己都不舍得用這麽好的料子,因為娶了虞棠這麽個嬌貴的大小姐,他不得不破費了。

紀長烽心裏提醒自己記賬,手上動作倒是不停,幫著換被套、換被褥、鋪炕、套枕套,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忙活了半天一回頭,看到虞棠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一個大茶缸在那愜意地瞇著眼喝水。

紀長烽雖然沒出汗,也沒覺得做這點活有什麽累的,但看虞棠這樣還是忍不住氣笑了。

虞棠這做派還真把他當傭人了,這理所當然的自在模樣,要不是他知道這是他家,他都要懷疑是不是他誤闖入虞棠的房子了。

不過墊子的事情確實是他的問題,當初沒仔細確認,讓虞棠過敏成那樣嚴重的樣子,紀長烽自覺理虧,也就把要說的話憋進肚子裏了。

但他臉依舊臭臭的,沒什麽好氣:“好了,墊子也置辦回來了,應該再沒什麽別的要求了吧,你可以消停下了吧。”

“紀長烽,你們蓋的被子為什麽都那麽沈啊,說是棉花的,都快壓死我了,你知道有種被子叫蠶絲被嗎,是用蠶絲做的,很輕薄很暖和……”

虞棠眨眨眼,雖然沒說完,但話裏那股暗示的味道很濃烈。

紀長烽:“……”

他“嘶”了一聲,轉身想扇自己一巴掌,怪自己多嘴,說什麽消停不消停的。

他怎麽就沒多想一點,虞棠的這個性格,她怎麽可能消停!

一個普普通通的墊子都得幾塊錢,那虞棠說的蠶絲被又得多少錢,上哪整去,她天天腦子裏那麽多想法,吃穿用度什麽都用好的,他怎麽能都滿足。

紀長烽假裝沒聽到,岔開話題:“過段時間好下雨了,雨一過山上菌子也好出來了,炒著吃很好吃的,等我去采點回來還能去賣。”

虞棠確實是被紀長烽的話轉移了註意力,她記起來這個菌子了,好像當初她在李家吃雞肉的時候,裏面配菜那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就是,味道還挺鮮的。

而且采菌子,這件事情聽起來很有意思!

虞棠躍躍欲試,紀長烽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面無表情地制止了她的想法:“山上還有蛇,到處都是樹,路還滑,一般人采不了,你不行。”

嬌氣的大小姐連睡個覺都能把自己搞出一身紅疹,山上又是蛇又是蟲子,泥濘難走又滑,樹枝劃傷了她豈不是得哇哇哭?

虞棠哼了一聲:“我不行?看不起誰呢,我可以!”

紀長烽也沒再出聲制止,因為他也知道虞棠性格倔強,他要是再多說幾句,就反而成了激將法了,這山虞棠更得吵著去了。

他腦袋大的很,也不想轉移什麽話題了,起身就想走,結果又被虞棠拽住。

虞棠仰頭看他,覺得他個子實在是高得厲害,約摸得有一米九了吧,她的脖子都要累疼了。

她微微皺眉:“我剛才說的蠶絲被,別以為能岔開話題,要是不想買你也可以自己做啊,養蠶放蠶,你們這附近這麽多山,都能去采蘑菇,就不能租個用來種桑樹嗎?蠶一身都是寶,完全是可以賺錢的好路子,你不覺得嗎?”

說到賺錢,紀長烽反而不想走了,他頗感意外的看著虞棠,沒料到他以為的只會享樂的大小姐,還有這樣的思想。

他眼睛亮了起來,搬了個凳子湊近虞棠:“繼續說。”

虞棠反而拿起大小姐架子,雙臂環胸,挑著那雙狐貍眼看紀長烽,紅唇勾起:“我又不想說了,除非……你求我。”

紀長烽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他看了眼明顯要拿他解悶的虞棠,直接起身:“算了,我不問了。”

“不問就不問,你怎麽又走了,我有那麽可怕嗎?”

虞棠看他,眼帶促狹。

紀長烽:“……”

他嘆了口氣,“不是要回門嗎,我去準備上門的禮。”

雖說是假的婚姻,但至少面子上也要過得去,他準備到時候去池子裏撈兩條魚,再買點別的東西送上門。

虞棠懶洋洋地倚著椅子,態度並不熱烈:“沒關系,也不用太多,反正你置辦再多也比不上別的人多,盡自己能力範圍就好。”

紀長烽擰眉:“別人?還有誰?”

“你那天在外面不是撞見了嗎?”

椅子也是老古董了,虞棠稍微坐得不老實點,椅子就開始晃悠,吱吱呀呀的,像唱戲似的。

虞棠也沒在意,瞇著眼笑起來:“不是李春芳嗎?我猜當天她也會回來,跟江停一起,他們那個財力咱們肯定是比不了的,所以也不用攀比,多少都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江停。

紀長烽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他用舌尖在口腔裏讀了一下,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這是李春芳的結婚對象,也是……虞棠之前的婚約對象。

紀長烽並不意外當初他和李春芳碰面的事情被虞棠看到,短暫的思考一瞬他也覺得李春芳和江停有可能也回來回門,但具體會不會真的回來還是未知。

再多買瓶酒吧。

雖說虞棠說心意到了就行,不用攀比,但紀長烽心裏還是不得勁兒。

一家兩個姑爺,就算李母李父沒有對比的想法,他們自己也會心存比較。

更何況他們之間的關系這麽覆雜,參雜著兩段互換的婚姻。

天然的敵對關系。

……

虞棠身上的紅斑點來的快退的也快,晚上又塗抹了一次藥,換了新的被褥以後就逐漸消退了,這讓紀長烽松了口氣。

這樣至少回門的時候不會太明顯。

等到回門那天,紀長烽專門從魚池裏現打撈了一條魚,魚嘴掛著繩子拎著,包括買的別的禮品一起準備帶往李家。

自然這些紀長烽日後都會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作為婚姻關系存續內在虞棠身上的花銷記賬,等著一年期滿以後找虞棠報銷。

紀長烽算盤打得賊響。

虞棠的衣服不必委屈地放在行李箱裏,板正地掛在衣櫃裏,她挑來挑去,紀長烽在外等著都有點不耐煩了,她才施施然換好衣服出來。

“催什麽,著什麽急。”

她撫了把蓬松的黑色長發,那雙水潤的狐貍眼斜睨看紀長烽,櫻桃般的嫣紅唇瓣微翹:“好了,走吧。”

紀長烽平時在村子裏哪能看到天天換新衣服的人,平常村裏最愛美的姑娘衣服也是把那幾件衣服洗了又洗,洗到發白了也依舊舍不得扔,繼續穿。

可虞棠,從她來幾乎就沒穿過重樣的衣服。

那剛打好的衣櫃幾乎掛滿了她帶來的衣服,各式各個季節的衣服、飾品琳瑯滿目,讓人瞠目結舌,比賣衣服的貨看起來還要多。

紀長烽幾乎要懷疑她帶來的那幾個大箱子裝的是不是都是衣服了。

這真是個極度愛美的嬌小姐。

可不得不說……

紀長烽看她一瞬,雖然視線飄忽不怎麽落在她臉上,但還是難免心裏感嘆。

虞棠確實是有著一張老天眷顧的漂亮臉蛋,穿著這身水紅色的格子裙,腰身細細一截,洋氣的不得了,像是日歷上的那些大城市模特,美得不像話。

紀長烽輕咳一聲:“好了,出來我鎖門,再去晚了吃現成的就不好了。”

虞棠一邊敷衍地點頭一邊打哈欠。

回門一趟她也不能睡懶覺了,難得早起,她此刻還困著。

紀長烽雙手拎著東西她也不想著幫忙拿,反而離那條看起來活蹦亂跳的魚遠了些,捏了捏鼻子滿臉嫌棄:“好腥,紀長烽你拿遠點。”

紀長烽瞥了虞棠一眼,習慣了她的嬌氣,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把拎著魚的手換了只:“這樣行了吧。”

虞棠捏著鼻子,總算勉強點了點頭。

現在嫌魚腥,做好了他不信還嫌魚腥。紀長烽在心裏腹誹一句,哼了哼。

好在李家不遠,一會兒工夫也就到了,紀長烽手裏拎著東西沒辦法背虞棠,一路上聽到虞棠嘟囔埋怨了好幾聲,他都假裝沒聽到,到了李家才松了口氣。

李母在忙活著做菜,聽到他們來的動靜出來,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容:“來啦來啦,快進屋,哎呀長烽你們來就來帶什麽東西過來,這魚這麽大得賣多少錢啊,真的是,自己家人別破費,留著賣多好,給我們吃白瞎了。”

紀長烽習慣了這套客套的言論,笑著回應:“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您不嫌棄才好。”

“害,說什麽嫌不嫌棄的,快進來。”

李母一邊招呼他們,一邊把眼落在虞棠和紀長烽身上來回瞅。

她是知道虞棠的脾氣的,怕這幾天他們兩個鬧不愉快,但現在看虞棠和紀長烽兩個人湊在一起面色自然,這才放心下來,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因為今天他們回門,李母忙活著做菜,一個人忙不過來,李春梅都難得沒去看書,在院子裏洗菜。

紀長烽帶過來的魚確實大,一條大白鰱約摸有半拉胳膊長,李母又驚又喜,連連推脫,實在推脫不掉只好接過來放在盆裏準備開膛破肚,今天中午燉了吃。

要說別的紀長烽可能不太擅長,但收拾魚這種事情他早就做過無數遍,見李母要收拾魚,連衣服都沒換,直接主動蹲下幫忙。

他手起刀落,極為迅速地順著魚肚劃下一長條刀口,手伸進去掏出魚泡腸子等軟囔囔地一堆東西,用水一沖洗後放到案板上,“哢哢哢”幾下就把那一長條魚切成了大小均勻的段落,收到了盆裏。

李母看得瞠目結舌,一邊誇他一邊忙著給他打水洗手,開口勸他進屋坐會兒,不用沾手,但紀長烽極其有眼力見兒,聽到李鴻出來喊說家裏柴火不夠用了,又主動去幫忙劈柴。

“長烽這孩子,真的是脾氣怪好的,踏實肯幹……”

李母在虞棠耳邊忍不住誇讚。

虞棠已經對這幾個詞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她坐在院子裏的凳子上隨意擡頭,看到紀長烽拎著斧頭迅猛地在那砍柴火,露出來的胳膊肌肉緊繃,結實的小麥色皮膚滿是力量感,眼神銳利,肩寬體闊,極其惹眼。

她很快收回視線,“哦”了一聲。

又沒忍住皺了皺鼻子在心裏腹誹。

紀長烽這家夥吃什麽長大的,塊頭那麽大,長得那麽壯實,比以前那些經常在健身房健身的男生還要健壯。

難不成最好的健身方式是種田嗎?不對啊,村裏其餘村民也沒像紀長烽這樣啊。

奇怪。

虞棠沒想明白。

李母無奈的看她,手邊還有活也沒時間說太多,只笑了笑就沖著不遠處的李春梅喊:“春梅,幫我往爐竈坑裏添點柴火,看著點鍋底。”

李春梅應了聲。

今天回門要做的事情多,連往日只需要看書學習的李春梅都沾手做事了。

虞棠數著時間算李春芳和江停他們什麽時候來,耳邊忽地聽到李春梅的聲音。

她湊過來,臉上掛著柔柔的笑容:“二姐,我在洗菜抽不出手,你去添把柴火吧。”

虞棠“哦”了一聲:“你添把柴火再回來洗菜也來得及,我沒做過,不會哎。”

李春梅一噎。

緩了緩後她又開口:“可是二姐,不會才需要學習呀,燒柴這種事情很簡單的,不能結婚以後什麽事情都讓長烽哥做呀,他也很辛苦的。”

李春梅苦口婆心教育虞棠,面帶微笑:“從現在開始學習還不晚的二姐。”

“沒關系,他樂意幹。”

虞棠垂眼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浮灰,想說管紀長烽辛不辛苦的,她沒嫁過來之前也沒看紀長烽餓死,那麽多年都一個人過來了,她嫁過來了反而要她照顧了。

從來都是別人照顧她的。

李春梅明顯被她這個回覆搞到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好了,她就沒見過村子裏有像虞棠這樣任性的姑娘的。

哪有結婚了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等著對象照顧自己,還一臉理所當然的姑娘的,真的有男人能能忍的下去嗎?

也就紀長烽脾氣好,也不知道紀長烽為什麽這麽縱容虞棠,還真把她當大小姐伺候。

李春梅惱羞地還想說什麽,被虞棠打斷了。

虞棠挑眉看她:“我從來沒做過這些,你要是非要我做,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會發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證,出事了可別怪我。”

李春梅只當她故意想找理由推脫,有些驚詫:“怎麽會呢二姐,燒柴能出什麽事,用洋火打著火以後,把柴火放鍋底坑裏就可以了,不會出事的。”

“OK。”

虞棠拍了拍自己的水紅色格子裙,湊過去坐在了廚房的板凳上。

李春梅見虞棠這麽聽話,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洗她的菜,心情大好。

虞棠說要燒柴其實是她自己對燒柴火這件事情有點興趣,感覺有點好玩,上次她就想要試著玩玩看,但紀長烽說會燙不讓她動手,這次倒是有了機會。

鍋底火已經快滅了,需要重新打著火才行,虞棠躍躍欲試,四處找了半天才看到那盒李春梅說的“洋火”,其實就是一小盒火柴。

廢了好半天勁才打著火,把引燃的曬幹的苞米皮點燃,再放入劈好的柴火。

火苗很快舔舐著柴火,慢慢開始燃燒。

虞棠玩了一會兒,也沒覺得燙,但是確實不太好玩,柴火挺粗糙的,她怕弄傷自己的手,再加上鍋邊全是熱氣,還有坑洞的火苗溫度很高,她躲了躲還是覺得熱。

不好玩,誰愛玩誰玩吧。

七分熱度的她很快喪失了興趣,迅速地把手邊的柴火往坑洞裏塞,想著塞完了就起身離開,結果沒想到堵滿了柴火的坑洞沒有可以流通空氣的地方,火苗升不起來,硬生生被一連串的柴火壓滅了,陣陣黑煙開始從坑洞處冒了出來。

虞棠被嗆到,“咳咳”兩聲連忙捂住嘴,看著屋內很快布滿黑煙的模樣,連忙向外面逃竄。

糟糕糟糕,玩砸了。

此刻外面不知道為什麽吵鬧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虞棠聽錯了,她總覺得人聲很亂,像是不止他們之前院子裏的那些人,更多的還有人群的討論聲、關車門的聲音,以及寒暄的熱鬧聲音。

濃烈的黑煙冒出去很快惹來一陣驚呼。

“呀!黑煙!廚房是不是著火了!”

不知道誰叫嚷了一聲,很快有腳步聲傳來,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棠——!”

她竄出去捂著口鼻,眼睛被黑煙辣的只想流眼淚,朦朧的看不清來人是誰,只能感受到對方脫下了外衣蓋住了她的腦袋,攥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外面帶。

等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可以喘氣,虞棠放下手擦了擦眼角,剛想說話,就見身旁又多了一個人,擋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攥住了握著她胳膊的對方的那只手。

“放手。”

男人沈聲,聲音冷冽帶著寒意。

這人聲音她聽出來了,是紀長烽。

那……

之前攥著她手的人呢?是誰?

虞棠擦了把眼淚,睜著霧蒙蒙的眼扭頭,看到身旁同樣冷著臉的一張貴公子的臉,還有他身旁站著的,面色慘白難看的李春芳的臉。

……?

虞棠的腦袋裏緩緩打上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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