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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10)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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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10)我可以

空無一人的街道,只餘遠處一些孤寂的樹木,在寒風中搖曳。

或許就是因為生意慘淡,又或者天冷寒涼,小販的真正攤主早已不見蹤影,不大的孩童一人在冰天雪地照看著攤子,那一整個方塊攤子,並沒能擋住多少冷意。

一呼一吸間的白霧沖散了面上的神情,面色緋紅得不似尋常,早已凍僵了的雙唇在風中被刮過,粗糙,冷硬。

從派出所裏下意識跑回家,再從家裏狼狽不堪地離開,孩童靜靜佇立在攤子後面,竭盡全力不去想剛剛聽到的話語。他覺得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拼命幹活,證明自己的“價值”,同時想辦法為弟弟的病多掙一分錢。

白天看攤,中午晚飯時間洗碗,下午晚上去公園給林阿婆燒麻糖,深夜就去夜店附近等著人來買花。

日程排得滿當,也通過疲憊忘記不安。

他不是第一次生病,也不是沒有被以往的養父母忽略的經歷,但他身子本就還算結實,這也是當初被看中收養的原因。知道自己的這個“優勢”,所以孩童習慣性等著身體自動調節。

他是這麽想著,卻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昨晚是如何高燒暈倒在巷口。

一陣又一陣刮骨的寒風擦過,南方的濕氣一點一點的侵入內部,從裏到外的,從外到裏,都在被寒冷侵襲。

呼出的氣息越發沈重,也越發炙熱。

晨涼,昨夜才消下去的熱度,顯然再次覆發。

胃在灼燒,咽喉在幹嘔,視野在模糊。裸露在外的手指緊緊攀附著背後的冰冷柵欄,像是沒註意到指尖已然被突兀的木刺刺破,靠著那尖銳的疼痛喚醒神志。

“嗬……”

男孩烏黑的眼睜著,卻早已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失去意識前心中死死揪著唯一的念頭。

他沒有用處了嗎……

……

小販搓著手本來準備回來看一眼就回家繼續取暖,看到倒在自己攤子上的孩童嚇了一跳。話都差點沒說出來,心直蹦嗓子眼。

生怕自己攤上事,趕緊把人送了回去。對著夫婦倆也是氣急敗壞。

“你們做父母的怎麽回事兒啊連自己兒子燒得那麽重都不知道!”這要是在他攤子上死了可咋辦,那他以後可咋做生意。

女人連聲道歉,這事本來就是他們理虧,把人求著送去做工,卻給人壞了事,她也實在是硬氣不起來。

把人好聲好氣送走,她轉過頭就問道,“當家的,這可咋辦。”

“還能咋辦,買藥去。”

陳娟抹著淚,“倆孩子都病了,咱家最近到底是怎麽了。”

買藥,就又是一筆開支。陳娟想著本來就填不完的親生兒子的醫藥費,面上的愁容愈重。

本來她發現懷了之後就想把大的送回去。結果陳娟那時候才知道領養了又棄養是要付棄養費的,孤兒院院長那不耐煩的表情還歷歷在目,說是之前這孩子已經被棄養過一回了,這再一次被棄養那費用更會多一倍。

他們被那堪稱“天價”的棄養費用嚇破了膽,只得又灰溜溜地把人領回來。他們哪知道領個孩子棄養費也要那麽高,早知道一開始會懷上就不去了。

所幸那孩子也不算吃白飯的,身體結實,養了兩年來也都沒生過幾回病,還能去打工作活。夫婦倆合計著,索性……也就這樣吧。

但今時不同往日,因為親生孩子那尚未有計劃的醫藥費,陳娟買藥的時候肉疼得不行。

男孩燒得昏沈,隱隱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餵了藥。下意識往那懷裏縮了縮,卻被人立馬推開。

意識模糊間,他不再敢動彈,連難受而本來想發出的喘息也努力地收回去。

就這麽到了黃昏,孩童身上的溫度因為吃了藥和臥床休息的緣故不斷降低,雖然還有些餘熱,但好歹體溫恢覆到了正常範圍內。

剛睜開眼的時候周遭還是模糊的,直到慢慢適應了光線,他這才註意到身邊的養母。

她望著男孩的視線,像是有些呆楞,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眼中有著些許光,卻也不多。

他熟悉這個視線,知道這個視線可能意味著什麽,失神間控制不住地扯上對方的衣袖。

“媽媽。”

下意識喊出來的話語,帶著迷茫。男孩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他喊得有多“恐懼”。

她因為這一聲叫喊回過神來,明明臉色沒什麽變化,但是孩童眼尖地看著母親眼中那抹思考消失過後,神經一松,驀地松開袖子,咽了咽口水,又恢覆成以為較為沈默寡言的樣子。

“有好點嗎。”她這麽問著,視線卻沒再落到床邊,只是默默註視著地面,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他把自己捂在被子裏,過了半晌後終於 “嗯”了聲。

“再睡會吧,今晚就別去打工了。”免得又出什麽岔子。

這回被子裏的人沈默了更久,終於探出頭,就那麽直直註視著,望著自己的養母。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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