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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進軍營察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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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進軍營察而後動

曹瑜通敵的消息傳到長安, 讓本就浮動的人心更加焦躁,藏在震驚、憤怒和唾棄之後的,是對這場戰事的擔憂。

恐慌的情緒同樣出現在了軍中。

士兵得知他們視為戰神的曹將軍叛國, 只會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對勝利不抱希望了, 是不是覺得突厥大軍不可戰勝了。

極速低落下去的士氣需要一場有力的勝仗來扭轉。

蕭存玉第二天就進了軍營,在軍營裏,她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秦夫人, 你怎麽在這裏?”

身穿甲胄, 腰配雙刀的是劉景周——秦少棲的夫人, 劉捷的女兒。

她看到蕭存玉,拱手行了個軍禮:“許久不見,蕭大人一如往昔。”

“我觀夫人身著盔甲,如今是在軍中任職嗎?”

“是,我向陛下求來了都司一職,並準我隨軍出征。”她臉色棱角鋒利, “我好歹是武家出身,不可能生受了阿史那孛那龜兒子這麽大的仇。”

“我倒要親眼看看他是個什麽東西, 敢殺我的人。”

劉景周背光站著:“在軍營中, 大人就別叫我夫人了。”

她的佩刀熠熠生輝,存玉被晃了一下, 轉而笑道:“是,劉都司。”

進入自己的軍帳後, 存玉叫來趙參軍, 問他:“劉都司如何?”

趙參軍答:“劉都司很是驍勇。”

“怎麽個驍勇法?”

趙參軍想了會,答:“她剛來時, 軍中眾人並不把她放在眼裏,只當她是借著亡夫的光來軍營玩鬧的。”

“但她在一次對戰中, 主動領了打先鋒的任務,薛將軍給了她八百騎兵,只囑咐她活著回來,不要沖動就好。”

“誰也沒覺得她正能打個什麽勝仗,可沒想到她硬是率領八百騎兵摸到了突厥左部烏木渾的營地。——烏木渾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最善藏匿和游擊。”

“趁著夜色,劉都司打了烏木渾一個出其不意,生擒了兩千突厥兵。”

“喜報傳回來時,軍中無人不驚。”

趙參軍越說越起勁:“大人不知道,劉都司的雙刀耍得是虎虎生威,那架勢,滿軍營找不出第二個。”

“她治下也嚴,雖只有八百兵馬,但個個都服她。”趙參軍感慨道,“朝堂若是多派幾個這樣的人,該有多好啊。”

趙參軍一臉欽佩,存玉卻奇怪怎麽薛尉傳來的信裏一句也不提,便問:“薛將軍和劉都司關系如何?”

趙參軍如實道:“薛將軍對劉都司很是照顧。”

說曹操曹操到,正說著薛尉,他掀開帷帳便進來了。

“蕭閣老,你可算是來了,我看文書都要看吐了。”

薛尉一臉苦相:“現在我可算能離文書遠些了。”

存玉輕笑著請他坐下:“勞累將軍了。”

軍營中沒有好茶,只有大缸泡出的粗茶,薛尉撈起一碗茶一飲而盡。

“勞累倒算不上,就算從小沒看過幾本書,乍一見那滿紙的字,頭暈得慌。”

存玉袖手坐下,不經意地問:“聽說軍裏來了個劉都司,怎麽將軍也沒和我說一聲。”

她在心裏忖度,薛尉世家出身,雖後來落魄了,但也是數得上名號的大家。

這種大氏族歷來輕視女子,只喜歡在家中相夫教子的規矩女人,對於出來拋頭露面的女人一向苛責。

薛尉不告訴她劉景周的事,只怕也是存著對她的輕視之心。

她擡眼掃去,心中起了謀劃,虞朝兵多將少,正是用人之際,絕不能讓薛尉因為一己之私誤了正事。

帳外傳來步兵巡邏的聲音,薛尉臉上現出思索之色,他此來本就是為了試探蕭存玉,看他對此事持何種態度的。

卻不想竟是他先提起的,薛尉放下大茶碗,問:“大人見到她了?”

“方才在帳外見了一面。”

薛尉點頭道:“大人既已見過她了,那我就直說了。”

“劉景周善戰,是不可多得的將才,雖是女子,但才幹不可忽視。”

“更何況她還是秦將軍的夫人,劉將軍的親女,自然與一般女子不同。”

“她意欲為夫報仇,是烈女,為著她這份心,我便不把她當女人,只把她當將軍。”

“所以大敵當前,我不允許有任何人中傷一個驍勇的將軍。”

他拱手告罪:“我先前之所以不在信中明說,不過是怕大人對她因她是個女人而歧視她,進而下令撤走她的軍職罷了。”

他上下打量蕭存玉的臉色,看他只是略有古怪之色,但並不像生氣的樣子,便繼續說:

“軍中以戰功分高低,還請大人不要囿於性別之見。”

存玉一腔擔憂作廢,心裏輕了一半,她打量薛尉兩眼,心知他未必是真的不在意一個女子領兵作戰。

薛尉的話雖偏袒,但字裏行間都是輕視。

他接受的不是劉景周不屈不撓的志氣,而是她光鮮亮麗的動機。

——為夫報仇。

多麽居高臨下的審視,否認了一個女人的所有,卻獨獨承認了她身上來自死人的影子。

僅僅因為那個死人是她的丈夫,是一個,男人。

他承認的是劉景周本身嗎?

不是,他認可的是她作為秦少棲遺物的價值。

就像太後攝政一事,難道他們接受的是女人掌權嗎?

他們接受的是分明死了男人之後,出來頂門立戶的寡婦。

而且,就算是這麽讓人惡心的理由,也是大多數女子都沒有機會獲得的。

蕭存玉眼裏閃過嘲弄,又很快掩下去。

“無妨,將才難得,家國大事面前不分男女。”

薛尉也放下心,軍中正是缺少良將的時候,管她劉都司是男是女,就算是山裏跑出來的妖怪。

只要她能打仗,他就不允許有人把她從戰場上拽下來。

幸好蕭大人是個開明人,不會做因噎廢食之舉。

劉景周的事不過是一個小小插曲,薛尉走後蕭存玉又埋頭到了軍務中去。

軍備、糧草、後勤等等都需要與長安不斷傳信聯絡。

而軍中的亂象更是讓存玉難辦。

臨汾一地集齊了從各地來的兵馬,這三十萬人裏兵不服兵,將不服將,雖有了個大將軍壓著他們,但三五不時就會發生摩擦。

蕭存玉升任丞相前一直在兵部任職。

她雖不會行軍打仗,但於治軍一事頗有心得。

中原幾千年,最會治軍的是武侯,武侯治軍,寬簡有法,法令嚴明。

數十萬兵將同其心,共其力,造就出來一支讓敵軍聞之色變的鎮北軍。

存玉從武侯如海的書中窺出三點要緊之處——便是嚴、忠、勇三字。

三軍服威,治下需嚴。

先有令,士兵才能遵從。現在各路兵馬混雜在一起,吃住和演練都在一處,卻是各家的規矩管各家的兵,單是戰後如何打理戰場,就有四種規矩。

令不明,軍心自然不穩,軍心不穩,打仗時有十分力,也只能使出五分,故而治軍最重要的是一個嚴字。

其次在於忠,就像現在,三十萬大軍齊聚於此,但人心不齊,大將軍的話聽也不聽。

打起仗來只知道躲懶,誰也不去打頭陣,先鋒的活沒人幹,一問責就說不善此道。戰後收割的時候卻一個跑得比一個快,生怕少了自己的那份。

因而開戰至今一個多月,這三十萬人做的最熟練的事情是搶功。

不忠,則令下不從,不從則怠慢,則妄動,則狡詐。

最後是勇,戰雖有陣,勇為本,勇之本一在將,將勇則兵銳;二在練,武精則膽壯。

如今軍中卻疏於操練,底層軍士互相包庇,每天不過在演武場玩樂,白白領著軍餉,吃著朝廷四處湊來的軍糧。

軍無習練,百不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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