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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今朝好把朱陳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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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今朝好把朱陳講

從古至今, 三從四德要求女子的一生都依從於三人——自己的父親、夫君和兒子。

這三人之中,父親代表父權,夫君是父權的轉移, 兒子是父權的傳遞, 它們共同密不透風地遮住女人的天。

但其實除此之外還有代表皇權的天子,皇權是父權的天,它以絕對的優勢淩駕於父權之上, 也成為女人的第二道天。

何三爺自恃為父, 因此無所顧忌, 胡作非為。但是存玉做為一朝丞相,天子之師,若論以天理地位壓人,何五爺一敗塗地,絕無勝算。

但這樣到底不徹底,只能算中策, 可解一時之憂而已。

知雲心裏有一個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妄想,懷著這個想法, 她斟酌著開口:

“這是個好辦法, 只是終究不能從根源上解決。今日沒了他,日後難保不會出現個何四爺, 何六爺。”

“我只要一天是未嫁之身,他們就一天不會放過我。”

“而且如果你出面的話, 未免有濫權之嫌, 太後尚且健在,咱們在明她在暗, 不知何時會露出獠牙,你處在這種多事之秋, 還是不要沾上太多是非比較好。”

存玉很不讚同:“要是因為怕被人中傷而不作為,任由你被這種小人欺負,豈不是因噎廢食了,難道讓我置你的終身於不顧嗎?”

“現在必須私下盡早解決他,若等到他鬧到衙門去,一切都來不及了。”

知雲解釋給她聽:“我怎會不願意盡早解決此事呢,只是若能再無後顧之憂,不是更好嗎?”

“如今三叔所求的不過是把我綁回去嫁人,然後以此吞下我的財產罷了。”

桌案旁,存玉撫摸著手裏茶盞的紋路,知雲說的不錯,確實如此,可正因為這樣才難辦,嫁娶從父,何三爺讓她出嫁,她當日就沒有生路,如今又怎會有?

那麽這個無後顧之憂的好辦法究竟是什麽呢?

知雲話到嘴邊,卻覺得艱澀起來,她確實是有一個上上策,但是存玉真的會答應嗎?

知雲看著坐在自己一臂遠外的存玉,她挺拔如松,溫和如玉,不知怎的,知雲的心裏心中微微不安起來。

明明已經確認她也喜歡自己了,可是為什麽還會忐忑呢?她壓下莫名迎來的胡思亂想,回到眼前的情境中。

“何三爺是要逼我嫁人,那麽我要是已經嫁出去了呢,他難道還能名正言順地搶出嫁女的財產嗎”

“三從四德若利用得當,有時也是一張堅盾。”

“所以。”何知雲擡起眼眸直視她,“你願意和我成親嗎?”

情投意合後成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已至此,她想要和她更進一步。

她想光明正大的和她牽手,和她擁抱,想親吻她,想撫摸她,想和她做無比親密的事情。

她想的不得了,尤其是知道她也對自己也有所回應之後。

也許人就是一種得隴望蜀的存在,從一開始的只是想再見她一面,到見到她又忍不住越來越喜歡她。

和她熟悉後想要她也喜歡自己,她也喜歡自己後又想和她成親,還想要一輩子都和她在一起。

可是,這又怎樣呢,她想她會永遠對這個人欲壑難平。

......

成親?

這兩個不可思議的字合成一股麻繩牢牢地捆住了存玉的心神。

知雲是在向自己求親嗎,她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嗎?

存玉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眼神認真,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的知雲,完全反應不過來。

好久之後,她才不確定地問:“為什麽呢?”

也許是已經有了答案,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期待也開始生根發芽,在心底深處偷偷頂破她的惶恐。

像預感到什麽曾悄悄期望過的事情即將發生一樣,她不敢錯過知雲的一個表情,怕一眨眼就從今日的夢裏醒來。

何知雲好看的琥珀色眼睛看著她,輕聲又堅定地回答:

“因為我們兩情相悅。”

“因為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不是嗎?”

短短兩句話話入耳,存玉的不安便如傍晚的秋潮般被月光撫平,天際上,月色靜謐地倒映在她緩緩起伏的心海上。

喜歡二字利劍一樣擊中了她,獨身一人走到今日的蕭閣老瞬間破開她一身的盔甲,盔甲在知雲面前碎在地上,碎成了朵朵花開。

她一直一個人站在空谷裏、懸崖邊,寂寞地聽著耳旁的風呼嘯而過,心在荒蕪裏變成一片廢墟,可不期然有一天竟會聽到從遠方傳來的回音。

有人輕輕地,在荒蕪裏種下了花。

蕭存玉的手輕觸自己的胸口,恍若能感覺到月光的溫度一樣。

她綻開一個笑出來,聲音像從遠方傳來:“好啊,我們成親吧。”

知雲托腮看她,眼波流轉,竟然是真的。

話說出口時的忐忑和患得患失在聽到承諾的瞬間化作春日溫暖的山風裹住她,她像被春風拋起,又穩穩落在了漫山遍野的春色裏。

眼前的這個她,這個幼年無依,少年孤苦,青年艱辛的蕭存玉,從今以後她終於可以執起她的手將她擁入懷裏了。

是緣分終有天定嗎,不,是天厭人人不自棄。

溫暖的廂房裏,桌上的土窯瓶裏盛開著淺粉淡黃的茶花,清香漫漫裏,她越過桌上的鮮花和茶盞抱住了存玉。

雙手捧起存玉的臉,在她白皙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我用我的心換你的心,好嗎?”

換我們莫失莫忘,不離不棄。

溫潤的唇落在存玉額上,熱意湧上她的眼眶,她埋頭在面前人的懷裏,回應她:“好,我答應你了。”

答應和你同心意、不相負。

......

另一邊,心懷不甘的賴富趁著飯後何必成酣睡的時候偷偷跑出去。

他揣著自己寫好的信送到了驛站,看著封好的信,他渾濁的眼中同時劃過貪婪和狠毒之色。

哼,要是讓三爺成了事,依著他一毛不拔的性子,保準三瓜兩棗打發了自己,大小姐還是他認出來的呢,憑什麽讓三爺占大頭。

身上的薄衣薄衫擋不住風雪,他縮頭跺腳地取暖,想起大爺還在時的舒心日子簡直恨得牙癢。

大小姐,既然你不顧我們這些人的死活,那也休怪我不義。

賴富用自己從何必成荷包裏偷出來的錢給何家二爺、四爺、六爺都送了信。

只要事情鬧大了,何家都知道大小姐的蹤跡了,那三爺一個被賭債逼走的人絕討不到什麽好處,到時候他再渾水摸魚,從中取利。

送出信後,賴富自覺事已成了大半,空空的肚裏也好似有了飯食一般暖和起來,蕭瑟的北風裏,他對著滿地的積雪大笑起來,狀若癲狂。

路邊有牽著孩子的婦人被他嚇到,咒罵了句“臭乞丐發什麽瘋”後牽著孩子躲遠。

他身後,驛站的使官看到信的落款是翠水樓賴富,心中轉了一轉,想起上頭昨日交代的事情,拿著信就去後面找人了。

站長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終於確認這封送往姑蘇何家的信是上頭刻意叮囑過要攔截的。

他爽朗一笑,對著送信來的使官讚道:“你做得很好,回頭來找我領賞。”

他走進官房交代好副官諸事後,仔細裝好信駕車去大理寺了。

一層 一層往上傳去,不過半個時辰,信就出現在了存玉的案頭,而此時賴富還沒回酒樓。

展開信,和知雲一起細細看過後,存玉笑道:“何三爺還真是不遠萬裏帶了個好仆從來。”

知雲回想起三叔身邊一直弓腰縮肩的那個影子。

她只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祖母查賭,他是其中最大的一個莊家,賭是敗家之源,是一經發現就要嚴厲處置的事情。

當時祖母本要打他一頓趕走,是三叔為他求了很久的情,祖母才只是訓斥了賴富一頓,仍讓他在三叔身旁隨侍的。

“我記得三叔與這個賴富關系極好的,怎麽現在倒反目成仇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看這信不必攔,讓他們都來,狗咬狗的場面可少見。”

存玉也是這樣想的,要是他們自己先動起手來,不是省得她們費心了。

她從桌案上取出一張紙寫上“急送”兩個字,又取出丞相印蓋在上面:“那我就助他們一臂之力吧。”

信很快送回去了,被使官細細封好的信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被拆開的痕跡,當天晚上,它就隨著去往姑蘇的公文一起走了。

今日無事,才確認了知雲心意的蕭閣老壓不住自己翻飛的思緒,她從知雲頭上精美的珠翠一直看到腰上墜著的玉佩上。

金釵好看,烏鬢也好看;長裙好看,垂下的玉墜子也好看。當然,最好看的還是這個人,明眸善睞,紅唇白齒,沒有哪裏不好的。

情意彌漫的房間裏,她驀地想起來一件事,期盼地問:“你最近有買新胭脂嗎?”

知雲被她上上下下看了半晌,早就心癢難耐了,又聽到她這樣問,嫣然一笑勾她道:“有呀,就在我嘴上呢,存玉要嘗嘗嗎?”

存玉只是很想給她塗胭脂而已,並沒有這種大膽的想法,於是紅著耳朵擺擺手拒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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