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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Chapter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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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Chapter97

◎困頓。◎

《三門》

Chapter97

-困頓。

我從外套內襯取出修補好的碧璽項鏈,一年中第二次鄭重地把它掛上柏潛的脖頸,我說:“我明白你的糾結之處了,我沒問題。還有,我想告訴你,我不覺得你接演《沒世無聞》是你一生無法抹去的黑點,我知道你是民族的英雄,盛世的偉人。你將陽光無法照耀的黑暗繩之以法,摧毀了一個骯臟罪惡的產業鏈。名聲實在是太小的事……”

“但我不想當什麽偉人、英雄。”柏潛把燈打開,黑夜裏所有隱秘的情緒都無所遁形,他的眼底那麽熱烈,說:“偉大意味著犧牲,而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我情願做個沒世無聞的小角色,守著我愛人的時間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被他感染,我的心裏也湧上一股沖動,我問他:“你的愛人是誰?”

“樹竟容。”

“樹竟容是誰?”

“我的愛人。”

“沒聽明白。”

柏潛很有耐心地又重述了一遍,他抱著我的腰,呼吸輕輕淺淺刮過我耳際,說:“樹竟容是我愛人,是我想一直一直陪著的人。”

真幼稚啊。但我很喜歡這句話。

已經夠了,樹竟容,要知足。我這樣和自己說著,可唇角怎麽都撇不下來。

死而無憾了。

柏潛自這一晚後,安心住在風景苑養傷。很配合用藥,也沒有再提過別人。

而鄭鳶的婚禮,也沒有因為前夫的微詞而做出什麽改變。

2032年11月7日的婚期,漸漸提上日程。

我沒有再去問柏潛要不要去參加婚禮,不能說是我在逃避,而是我想他不受幹擾地做下決定。我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建設,哪怕柏潛最後去出席了婚禮,我也不覺得有什麽。

他脖子上帶著我的定情信物,晚上躺在我的身邊,早安吻晚安吻都沒有落過,我又有什麽理由不信任他,去懷疑我們的感情呢?

2032年11月2日,柏潛終於可以不用依托外力順利站起來了。次日,他便做出了選擇。

喬羽鴻給柏潛轉發了《不求東西南北天下雪》劇組的慰問信。信中提到該影片已經剪輯完畢,後期制作也已經打磨了七八分,唯獨還差他最後一場花滑的鏡頭。總導演征求他的意見,問是否由本人來完成這幾個鏡頭,需不需要替身上場。

柏潛看完這封郵件,視線就黏在了我身上。

直到下午,我松了口。給柏潛收拾行裝時,我對倚在衣帽間隔板上的柏潛說:“你想去可以,但要向我保證,會毫發無傷的把自己帶回來。”

柏潛給了我一個深吻,連夜便隨喬羽鴻離開了。

其實我知道,他嘴上漫不經心,看似比誰都灑脫,可骨子裏的責任感比誰都強。柏潛就是那種閃閃發光,又怡然自得的人。

柏潛走後,我在風景苑留到了七號,參加完鄭鳶的婚禮才啟程回洛杉磯。

份子錢我代柏潛隨了兩份,鄭鳶站在新郎身側很自然地收下了。小公主那天是同柏恒出席的,小女孩一貫精致,寸步不離黏著盛裝出席的柏恒,看得出來兩人相處得不賴。

一切都在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只是柏潛食言了。

他出發去南極補鏡頭時,體態雖不至從前健朗,但直立行走時的風韻猶存。然而半個月後,我在洛杉磯接到喬羽鴻的電話,他人就已經進手術室半小時了。

主刀醫生拿手術知情同意書出來找家屬簽字時,說柏潛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了,而柏潛唯一的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法律親屬柏恒還在飛機上。

我盯著那頁薄薄的紙,整個人就像是站進了外頭呼嘯的寒風裏,刺骨的發痛。

柏潛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骨頭重新拼接完畢,他出了手術室的當天晚上就轉醒了。

那時自下飛機後簽了家屬同意書後,沈默了四個小時的柏恒第一次開口,眼瞳是死氣沈沈的黑色,過分美貌的臉蛋不再有黑框眼鏡的遮擋,卻因為痛苦而扭曲成令人心碎的模樣。他很小聲,然而每個字都精準地往我和柏潛心上刺,他問柏潛:“你還能不能活了?不能就給我一個痛快吧!”

我眼見柏潛因為他這句話,臉色瞬間僵硬,然後塌陷,又重新恢覆成那副病中虛弱的樣子。

接著柏潛就像排練了很多遍,轉身背對著柏恒,不帶任何感情地賭氣道:“麻煩你跑這一趟了,產生的任何損失包括路費,可以找星和結一下。”

我是第一次見他們兄弟倆翻天覆地的相處模式,一時覺得呆著有些尷尬,但柏恒搶先我一步奪門而出,臨行前留下特別悲傷的一句:“你就會折磨我!”

悲憤又可憐。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柏潛後,他什麽自尊都不顧了,皺著眉朝我伸手:“樹老師,要抱!”

他真的是,讓我有氣又如何呢?

後來又住了一周的院,出院那天喬羽鴻帶了束粉色的百合來,並建議我帶柏潛回洛杉磯休養。

因為柏潛現在的身體狀況離不開人照顧,考慮到我頻繁在機場往返,會增大曝光率,所以希望我們彼此商量出一個結果來。

我當然是沒有意見,並且求之不得。柏潛說要和喬羽鴻對一下行程,兩人單獨在病房談了快一個小時後,最後以喬羽鴻拎起包就走告終。

沒人知道他們怎麽談的,此後柏潛的行程安排變為休整一年。當天下午星和傳媒出行程公告時,底下的評論都在狂歡。而我在這一片狂歡中,帶著柏潛,坐上了飛往洛杉磯的私人飛機。

那時距離2033年新年,新歷不過一個月有餘,舊歷兩個月。由於柏潛接連出事,我落下的課業折磨得我人都瘦了一圈,每天都非常難捱,唯一值得高興的是不用再嘗相思苦。

2033年1月31日,我和柏潛過的第二個年。但今年我騰不開身去準備過年的物資,柏潛身上的傷也還累贅,於是這一年我們只是過了個簡單樸素的新年。年夜飯叫的快餐,新年禮物只有相互依偎在對方懷裏守歲。柏潛卻告訴我,說他感到很幸福。

我一度害怕自己沈溺在這樣世俗的生活裏太久,而忘記遠方仍在堅守的燈塔。可現實比我更焦急,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把我耽於聲色的權利收回。

2033年1月31日,中國春節。《不求東西南北天下雪》毫無預告就擠掉了現有的排片計劃,首映好萊塢。

記錄片不似其他類型的片子,不爭票房,不需要叫好叫座的口碑,能殺進入圍名單才是第一步。

之後《不求東西南北天下雪》不負眾望,如它的片名一般霸氣,首映七日後下了院線,直接送進了奧斯卡頒獎典禮,榮獲最佳記錄片。

而在這屆奧斯卡頒獎典禮最受爭議的獎項——最佳男主角獎,柏潛與另一位資歷更深的美籍男演員平分秋色,票數相當,最終卻惜敗洛杉磯。

因為柏潛的最後一場花滑鏡頭,用了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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