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8 ? Chapter88

關燈
88   Chapter88

◎回應。◎

《三門》

Chapter88

-回應。

我走進發布會會場的時候,雲拂的聲音還通過手機傳來,“本來網民對梅幼薇、白聲聲兩位女主演的態度不錯,她們各自的經紀人也不同意她們出席這場發布會,但倆姑娘心好,說既然是電影發布會哪有光男主出席的道理,徒遭媒體猜疑,所以還陪著連酌在外面站臺呢……”雲拂突然一聲尖叫劃破電流:“連酌!!”

我的耳邊伴隨這聲兒推開了會場大門,裏面的鎂光燈沒有規矩地亂打,人影混亂,舞臺中央的連酌被潑了一身可疑的黃色液體,魯長佟和其他一幹工作人員上前尋問他的狀態。

我很難概括這一刻我的心情。但如果一定要形容才算是沒白來一場,那憑借我三十八年的人生閱歷來看,應當是火山爆發後的平靜、灰飛煙滅後的冷漠吧。

不知道有沒有言過其實,這件事發生到現在,我也只發過一次火罵人“腦子被驢踢了”。

最先發現我的是從後臺趕來救場的雲拂,我看見她手臂一揮,門後的安保人員就魚貫而出把我擒到了人群中心。

鏡頭奪彩似的往我身邊擠,潑連酌液體的男人被制在我對面。連酌被潑時臉上驚恐又郁卒的表情不斷放大在我眼前,鼻間嗅到的尿騷味兒令我一陣又一陣反胃,心理和生理雙重夾擊下這個人恍惚間與什麽人重疊了。

人群在哭喊還是歡呼我不關心,用盡全身力氣重重一巴掌扇回去才能消解我這一身欲焚的怒火。

哢嚓哢嚓的攝像聲圍困在我耳邊,我盯著那人腫起的半邊臉餘怒難消,滯聲詰問他也問今天來看戲的在座各位,“他憑本事拿的角色,既沒有天價片酬,也沒藝德有虧,犯了什麽錯要任你們這樣羞辱他?!”

身旁竊竊耳語的人各自端著不同的嘴臉,我無暇顧及他們,拜托安保人員將那名男子扭送公安局,並承諾我隨後就到。

餘光中連酌頂著濕糟糟的頭發甩開雲拂的阻撓跑到我身邊攥我的衣角,眼底傻不楞登地泛著淚,“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我擡起仍泛疼的手掌按住連酌的後腦勺,把他護到身後,視線掃過正忙個不停長短不一的鏡頭,道:“我是電影《大帥你來》項目的制片人,針對這個項目,各位想知道的內幕沒人比我更清楚,就不要為難小朋友了吧。”

“我先聲明兩點,第一,我確實推薦了旗下新人連酌參加該項目的試鏡,第二,我投資該項目時明確表示他試鏡成功與否,都不影響我已經投入的資金,第三,以上兩點,我都可以出庭舉證。”

“現在各位有任何針對該項目的疑問,都可以提問,我馬上要去公安局錄筆錄,時間不多了。”

一放話,鏡頭和麥克風拼命往我身邊擠。我用眼神示意雲拂過來連酌帶走,卻沒想到此時的雲拂根本不聽調遣,不單不按指令做事,還以一己之力擠到了我前面,重撿了以前的手藝。

她面無表情地指揮安保把媒體攔住,冷冰冰地端起了當年的風範,“想出新聞,就老實點站好,一個一個問!”

洶湧的人群詭異地在兩分鐘內保持好秩序,我好整以暇地正臉對著鏡頭。

“請問樹竟容老師,您出資《大帥你來》選旗下藝人當男主時,有想過今天的局面嗎?”

我對這個全是坑的問題微微一笑:“結束後你自己上網扒一下我對這個問題的回應吧。”

“您說連酌是憑本事拿的角色,但現下的情況是大部分書粉都表示選角不符,大家都覺得盛莫山一角非您出山才能接受,請問您怎麽看?”

我接過雲拂遞來的麥克風,遙遙對著人群看了一眼,心中驀然一涼。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我認為我並不適合出演盛莫山這個角色。”我的嘴唇貼著麥克風,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穩得住我接下來的話,我不想洩露一絲一毫的難堪。“我看過劇本,作者在刻畫這個角色的時候,顯然也是吃過一番苦頭,我不忍心毀了這個角色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我可以再透露一點,出資之前,我見過原著作者逆水衡之女士。起初,她以為我接了這個角色想找她談心得,欣然赴約,了解到她的初衷後,我第一時間明確表示拒絕出演,將只作為投資方參與該項目制作。我也是那天推薦了連酌去試鏡。並且表明只是試鏡,無關任何。”

“盛莫山一角年齡線自十六七歲登場,三十五歲謝幕,除了縝密雲譎的劇情線,他還涉及兩條以感情為主要基調的明線,考慮到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不適合了。電影不是電視劇,時長有限,比重太大的戲份並不適宜分人拍攝。”我的目光重重疊疊鎖定空中一處虛無,認命般地發出一聲嘆息,“大家熱情替我張羅的時候,可能都沒註意,樹竟容其實已經老了。”我扮了張苦情的笑臉,假裝今天在場的人都不是來落井下石的,“我今年三十八歲了,拍完這部電影再等上映也許都四十多了,觀眾看著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裝嫩和十幾歲的小姑娘談戀愛不會覺得膈應嗎?”自嘲完這些話時我感到腳下一空,但雲拂適時伸過一只手撐住我的手臂,於是我又繼續雲淡風輕道:“影視行業不等人,只有觀眾最長情。可是,任何一個行業,都需要新人。有新人,才有蓬勃的生機。我希望影壇永遠都有年輕的身影,烈火朝陽,熱愛不朽。”

“我不會按著大家的頭和我一同期待連酌的成長,”我的喉腔梗了片刻,連續吞咽幾次才得以把一些厚重的寄托公之於眾,“我只是拜托大家,給新人一個平等的機會。”

我九十度鞠躬時,身後凜冽的風穿過,身前寥寥無幾的吶喊微不可聞,但好在我沒辜負一些人的善意。

我聽見了,也笑納了。謝謝你們願意騙我,但是沒有人可以永遠年輕。

警車來的時候,會場已經散得一幹二凈了。留下來的主演和我一同上了警車去公安局做筆錄。

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完畢,我們才知道對方是經極端書粉的指使,被雇傭來潑連酌的。警方把涉事的相關人等拘留,又讓其他在場的演員、導演和工作人員先回去,才當著雲拂和連酌的面針對我回擊的那一巴掌再教育。最終的結果是,念及那一巴掌還未達到防衛過當的範疇,只是作為公眾人物在鏡頭下打人影響力太大,責令我需要公開道歉。

聽到這個處罰,連酌沖過來把我拉到他身後,就像我在發布會現場護他如出一轍,他呲牙咧嘴地不服:“是被告先對我造成人身傷害,樹老師他只是氣不過才動手的,要道歉也是被告對我道歉,憑什麽讓樹老師對他道歉。”

警方:“對你道歉你會接受嗎?”

連酌倔強道:“我才不!”

做筆錄的警方也是為人父的年紀,對於連酌的遭遇有些惻隱之心:“就算你不接受他的道歉,他還是要來找你說,尋求你的原諒的。而這位,樹竟容先生,是需要對公眾道歉,因為您作為公眾人物,確實影響到了治安良序,你認為呢?”

我拍了拍連酌的後腦勺,讓他別難為公職人員,然後點頭說:“我接受。”

最後雲拂提供了密碼,我才登錄那個許多年沒用過的微博賬號,手寫了一份道歉信,我和連酌、雲拂才出公安局。

@ 樹竟容:針對今日發布會的沖動行為,我反思良久,對於擾亂社會治安良序感到非常羞恥與內疚,很抱歉造成劇烈的負面影響,我自願接受法律對我的任何懲罰,以及所有人的批評,對不起!希望大家引以為戒,做個遵紀守法的中國公民。

等在公安局門口的媒體看到我們出來一擁而上,還是警局的護衛隊早有準備,才避免新一輪的騷亂。

一上車雲拂就打開平板處理熱搜,兩個手機換著給人打電話做緊急公關,控制輿論導向。

連酌像個乖寶寶一樣靠在我肩頭,擠同一部手機關註熱搜實時。

#樹竟容打人爆# 熱搜第一。

#大帥你來電影發布會熱# 熱搜第二。

#樹竟容道歉  新# 熱搜第七。

這幾個詞條會上熱搜我覺得很正常,但連酌的心理承受能力還不夠,看著網絡上的熱評又想起了今天的事,委屈地悄悄紅了眼眶。

為了逗今天可憐的小朋友開心,我自帶搞笑音效給他讀網上的熱評,哄他不要難過。

“srds,違反治安紀律不對我先說……這個srds,是雖然但是的首字母縮寫,中國的網友習慣用這種網絡化的語言表達,以後看多了你就懂了,當然我還是建議少看網絡評價,你是小哭包嘛!哎……好啦不說你了,嗯我繼續念……可是潑尿的渣渣就是找抽,sjr這一巴掌看得我老解氣了!!!這一條是目前的第一條評論,有38.5w的人點了讚。”我摸了摸連酌發紅的耳朵,小魔王的眼淚還沒停,我又念了下一條,“視頻來龍去脈理了一遍,對不起我要是樹竟容可就不只打一巴掌了,我要他跪下來磕頭認錯!!要真如樹竟容所說,人小朋友是靠自己本事試鏡拿下的角色,片酬合理,藝德沒虧,今天這一出是可以追究刑事責任的吧。退一萬步說,新人就算是帶資進組了,是個繡花枕頭小白臉,書粉也沒權利雇人潑尿啊!”

“我不是繡花枕頭小白臉,”連酌聽到這裏沒忍住嗚嗚哭出了聲,“我是自己試鏡拿到角色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工作機會還不許我上嘛,我不拼事業誰來養我啊,我在劇組很努力的……嗚嗚別人請假跑通告我都沒有……我很尊重這個作品的!”

連酌現在的哭法就和一個小孩子差不多。想到這,我心中戾氣難平,他本來也才二十一歲。

“好,我們連酌很棒。”我拍著連酌的後背,給他順氣,嘴上使勁哄,“所以你要更努力打這些不看好你的人臉,用實力證明你連酌就是憑本事吃飯,不靠別的,嗯?好不好?”

“好……”連酌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我偏頭一看,才發現剛剛還鼻涕眼淚的人竟然那麽快就睡覺了。

雲拂剛打完一個電話,轉頭就發現了,苦笑道:“難為他了。但我就喜歡他這副心大的樣子,什麽事睡一覺就好了,不至於積郁多年到頭來後悔的還是自己。”

我知道雲拂在暗示什麽,但我想她是誤會了,“我從沒後悔和柏潛糾纏這許多年,我只是感慨自己老了,有些力不從心的不服輸罷了。”

雲拂懶得再理會我,又接起了一個電話。

而我看著熟睡的連酌,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二十歲剛入行的柏潛,當年和臭名昭著的我下海演同志片,遭遇的網暴也是沖著他爛在底層去的。

當年的柏潛沒有資本護體,進的還是有如豺狼虎豹的劇組……如今,卻已經接近影壇的神話了。

一路走來,想想我還真是柏潛說的偏心。只是我偏的還是他,他知不知道?

演《青桐深》的樹竟容無暇自保,炒CP賣力地把自己賠給了他,寧為玉碎也要給他鋪路,他知不知道?

我現在護著連酌,免他少染些腌臜事,十分裏又有幾分是不為彌補柏潛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