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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Chapter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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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Chapter84

◎今朝有人。◎

《三門》

Chapter84

-今朝有人。

乍然接收到這種算得上意外之喜的消息,我最怕高興一場的結果是連酌真的坐實了帶資進組。擔心逆水衡之對他的褒獎都是因資本而托大。

我不敢表現出高興,也沒擅自答應她什麽,只問連酌人在哪,以及能否提供一下現場試鏡的視頻。

也許我的反應在逆水衡之意料之外,她懵了好一會兒,才磕磕碰碰找到人問連酌的所在,最後告訴我連酌在休息室卸妝,又說劇組訂了盒飯要不要進來等,順便問導演要試鏡視頻。

我應了好,掛了電話後和雲拂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默契地下車,步履疾疾,一言不發。

推開休息室時打眼就看到連酌一臉虛脫地靠在化妝椅上補眠,我聽到雲拂在一側心疼地倒抽氣。

我拉雲拂坐到沙發上等,沒一會兒劇組的人給我們拿了三盒盒飯過來,編導組是和逆水衡之一起來的,附帶了一鍋打包好的鯽魚湯。

相互寒暄完霎時有些冷場,雲拂見狀想叫醒連酌,制作組都來了,準男一號在旁邊睡覺招呼都不打一個怎麽行。但雲拂剛行一步,導演就憐惜道:“讓孩子睡會兒吧,我們也不久坐,等會兒還有工作。”

聞言我便懂了這是有話要私下交待。果然他們三個剛坐下,編劇就讓化妝師弄好出去了。

最先開口的是導演,他給了我一個存儲盤,說:“從進門開始就在錄了。”

《大帥你來》換到這一批的制作班底我不太熟悉,但記得雲拂整理的資料上有標註現在這位導演,魯長佟。法籍華人,在戛納電影節小有名氣,片好但不夠硬,陪跑多年。

我手心捏住存儲盤,略微頷首:“今後還要麻煩魯導多費心了。”

“樹總客氣了。”魯長佟回了我一個禮,之後就直奔主題了,“我們過來是想厚著臉皮來跟您確定一下投入資金的,目前這個項目前期耽擱的時間太長了,經費已經有些吃緊了,想說您……”

魯長佟年紀雖比我大,但論資歷他可真沒我高,且不說我入行二十多年了,單是我身後這些電影獎項,就擔得起他一句“您”。況且這次合作我還不是他鏡頭裏被擺弄的演員,我是他的衣食父母。

“八千萬只多不少,這是我承諾過的,各位可以靜候一下後面我司送來的合同。”我的手指摩搓著手裏的物件,在他們三人神色各異時面不改色補充道:“作為投資方,我總要再觀望一下項目的收益,你們說是吧。”

“是是是,那就不打擾樹總了。”

他們面露喜色結隊出去時,逆水衡之還殷切看著我,我想起她那句“編外跟組”的請求,轉頭瞥了眼累垮了的連酌,還是不打算那麽快回應她。

雲拂叫司機把車上的筆電拿進來,我和雲拂就一邊吃著盒飯,一邊回顧連酌試鏡的情況。

連酌下車到見面,和我們分開了六個多小時,視頻時長卻只有一小時零四分。

顯然雲拂和我註意到了同一個點,她伸筷子點了下連酌的方向,“應該其他時間都在試妝吧,我們進來的時候連酌臉上都還沒卸幹凈。”

《大帥你來》的故事背景發生在民國時期,想來妝發上確實要費一番功夫,服裝也會比較考究。但試鏡就那麽精細裝扮,我是沒想到的。也不知道劇組這誠意有沒有雨露均沾,還是光這麽對連酌了。

視頻裏走來的連酌很有民國紈絝的氣質,一眼一眺間難得讓我忘記了他在我懷裏哭鼻子的模樣,我挑出飯盒裏的蔥花,不由有些失神。連酌禮貌性地對鏡頭外的人示好後,很快就進入到試戲的場景。我放下筷子,開始目不轉睛盯著裏面的小公子。

這個年齡的盛莫山,還不是將來一支槍送地府萬千亡魂的軍統大帥,也不是遭人算計瞎了一只眼忍辱負重的革命地下聯絡骨幹。

他還什麽都沒有背負,只是盛家大院裏的小獨孫。他在學堂裏暢談新民主,在風月會所喝酒賭石,名頭躁過整條北平街。他瀟灑不羈,偌大的胸懷裝著整個鹹陽城的天下。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大慈大智舉世無雙。

他有一個世家的青梅,父母之命定下的未婚妻,於是十七八歲的兒郎平生的溫柔都給出去了。

愛她,疼她,尊敬她,梅幼薇是那時盛莫山所有的兒女情長。

“幼薇,你會等我回來嗎?”家中驚變的盛莫山逃命前夕爬上梅家高墻問底下淚若梨花的人兒。

那時給他遮風擋雨十八載的盛家一夕血洗北平,盛家血脈獨留他一人。少年的自負一朝化若雨,轉眼像變了一個人。喪家之犬的人唯一的期待就是眸中的那抹孤芳。

但驕傲是留在骨子裏的,盛家人再落魄,也不能忍受被自己的女人拒絕,所以他藏起了眼底滔天的恨意,允諾比這夜的風兒還溫柔:“他日我持槍入北平,勢必讓鹹陽翻個底朝天,祭我腳下亡靈。而我未過門的妻子,不必等我八臺大轎,你從此刻開始只屬於你自己。”

電腦屏幕落下濕意,我不動聲色抽了幾張紙巾往雲拂手心裏按。

費長佟問:“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盛莫山對梅幼薇說這句話時眼底是恨嗎?”

“就是恨。”連酌保持一個乖巧站立的姿勢說,“值得盛莫山恨得太多了。命運和家仇他哪個都恨,梅幼薇是他在北平最幹凈美好的回憶,他本對這個人是滿心歡喜的,但帶不走她,就意味著將來有一天他們的感情也可能會像盛家一般說沒就沒。他恨這種無法把握的感覺,恨找梅幼薇施舍承諾的自己,恨可能會拒絕他請求的梅幼薇。這種恨沒有道理,卻是一個就算命丟了也要來見她最後一面的男人幼稚的喜歡。盛莫山來不及成長,卻在意識到即將要失去梅幼薇時無師自通提早懂了離別。他怎麽能不恨呢?”

視頻在連酌的回答後短暫經歷了幾十秒黑屏,然後出現了一道佝著背坐在輪椅上的人影。他穿著老舊的中山裝,握了幾十年槍桿子的手顫抖地搭在輪椅上。

他的腿無力地踢著輪椅上的踏板,輪椅慢慢轉動,先是露出一段消瘦的肩膀,然後是一張病癱癱的臉,他身上看不出年輕時的一點意氣與溫柔,嘴角抽了一下,立時一聲狂躁若平地驚雷,“白聲聲,我說我討厭做殘廢!!”

隨著這道怒吼,另外半張臉露出來了,包著盛莫山瞎掉那只眼睛的繃帶下面,有一行血流下。

我震驚地盯著視頻裏恢覆坐姿的連酌,稍作調整後他起身面向鏡頭鞠了一躬,謙卑道:“感謝各位老師前輩給我一個試鏡的機會,我準備的兩場戲已經表演結束,謝謝大家陪我浪費時間。”

“既然你說是浪費時間,那不介意再浪費一會兒吧。”說話的是逆水衡之,話術上的氣勢直直逼向視頻中央孤立無援的連酌,“我想問問你,你覺得盛莫山更愛梅幼薇還是白聲聲?”

連酌沒有選擇回避這個問題,他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其實我通讀完第一遍劇本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所以去補了原著。我開始是上了老師這本書的首發網站訂閱了全文,後來發現有很多刪減片段,所以花時間找了點資源。希望這樣說沒有冒犯到老師,抱歉我當時真的太想看完整版的原著了,有些投機,對不起,我找資源後去您的專欄投過打賞,也保證沒有外傳資源。我看完原著後再次拿起了劇本,我覺得我對這個問題有了些淺薄的認識,不知道對不對,但這是我目前為止可以領悟到的全部了。人的一生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經歷了很多被迫分割的階段,不能保證每個階段身旁的人都能走到最後,可能開始就意味著結束,也可能看不到終點。梅幼薇和白聲聲分別占據了盛莫山一段時間,彼時他們的愛情都是最真摯的,社會制度允許他們擁有一個三人之家,只是梅幼薇最後不幸為愛舍身,這個三個人的小家變成了兩個人。您問我盛莫山更愛誰,我只能說他餘生不辜負白聲聲,來世還要陪梅幼薇做夫妻。他們會生活在麗江小鎮上,盛莫山會煮茶,也會描眉。”

白聲聲喜喝茶,梅幼薇愛美。

看完連酌端水,視頻再次黑屏,我的視線和不知道醒來多久的連酌對上。我顧不上用哪種特定的語氣來問,也不去想雲拂聽到後是什麽臉色,直接詢問:“你模仿柏潛多久了?”

連酌的臉色有一瞬間怔然,我歸咎於大概他沒想到我僅憑幾分鐘的鏡頭就察覺出了端倪,所以毫無準備。可一個表情也只夠他維持一瞬,下一秒他就無比坦然地告訴我:“兩個月。”

兩個月?

我臉色霎時難看起來。連酌僅是當面見過柏潛一次,兩個月的視頻教學就讓夠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本人了,他多有能耐啊!

我氣得拔了存儲器甩頭就出了休息室。

真是白給這位東施公子做回填了,人哪用得著我操心!

我算是知道這小狗崽子為什麽認死了盛莫山應該是柏潛。35歲之後的盛莫山被他演得像把柏潛從南極摳過來了一樣!

註:目前為止表演派的三大派系已經集齊了。未來我們也將像期待樹竟容、柏潛一樣期待後起之秀連酌的時代(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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