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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Chapte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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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Chapter74

◎我和他相處的日子,時間快得像掉進了縫裏。◎

《三門》

Chapter74

-我和他相處的日子,時間快得像掉進了縫裏。

人的一生活多少歲,從來是不能如自己所願的。我要他答應我,也不過是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我們真的活到了一百歲,我們就真能拉扯六十餘年。

六十餘年,不夠我們有個好結果嗎?我也不知道,但我在準備了。

減少期待,也放縱情緒。說到底,我就是太不甘心了。

好像我們一直這樣相互拉扯,直到死亡,我大概就能接受在人間的這一趟一樣。

我們回了風景苑守歲。十一點左右時柏潛說要彈鋼琴我聽。主臥往裏走的一間屋子,采光不是很好,但靠窗簾的地方,放置了一架白色的鋼琴。柏潛說他那次演鋼琴家時,為了那場三分鐘的獨奏,每天在這間琴房練琴長達十小時,後面還考到了等級證書。

柏潛坐在鋼琴面前,指節漂亮的手輕輕撫上琴鍵,悠長的音響便傳唱開來。我站在柏潛的左前方,垂眸盡是那人琴曲間的溫柔。

我想過柏潛會彈的許多曲目,卻不料他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選擇了Auld Lang  Syne。

這是一首由蘇格蘭詩人羅伯特·彭斯譜寫的蘇格蘭詩歌,後被譜成享譽世界的名曲。

蓋爾語直譯為逝去已久的日子,而中文名稱是《友誼地久天長》。

音律低緩,我不由在想柏潛選擇彈奏這首曲子是否隱喻了什麽,不然他何故在今天除夕的日子執意讓這首曲子跨年。還是說他特別喜歡這首曲子,亦或只是即興演奏?

這首曲子如果是在西方國家彈奏,我不會多想,因為西方國家本就將它用於平安夜,也確實有辭舊迎新的意味存在。然而,柏潛彈奏的是中文版的《友誼地久天長》。

中文版的《友誼地久天長》主調偏感傷,常常在離別時演奏,有時也用作喪禮的哀曲。詞意也多表示遺憾和無奈的感情色彩。

而當下的場景,柏潛仿佛把自己裹挾在旋律之外,我更不得其解。還可以說,感覺有些詭異。

“好聽嘛?”柏潛突然按下暫停,把沈醉在琴聲裏的我拉回現實,他輕輕地把鋼琴蓋合上,手肘撐著臉,眼底回蕩著一些我捉不住的情緒,他說:“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彈錯這首曲子。”

我為他的這第一次感到錯愕,因為剛才他按琴鍵的手指那麽靈活,顯然對這首曲子並不生疏。

“我練這首曲子斷斷續續一年多。”果然,柏潛承認了,“剛才回來的路上,突發奇想要在你面前試著彈一次。”他的嘴角緩緩開了口子,露出星點的笑容,“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不是很能跟上他的突發奇想:“你為什麽這麽說?”

老實說,我對音律一概不知,甚至可以算是五音不全。我實在不能理解,柏潛必須在我面前彈一次這首曲子的必要。

柏潛很快解答了我的疑問:“一個年輕人開始學表演的時候,一定聽過一句話,叫相由心生。由心感受的東西,替換到臉上,對我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心並不容易感受。”他用兩根手指戳著心窩,說:“而對樹老師來說,你早已習慣作為戲中人去演戲,感受別人的情感就如感受你自己的一樣簡單。但我不行,我天生就適合冷眼旁觀。”

我不懂他為什麽對自己的評價那麽低。但我也知道,當一個人肯間接的“以物換物”和你吐露心聲時,忌諱打斷他。

“你聽我彈一首曲子,會條件反射代入自己去思考我彈這首曲子時在想什麽。這是你喜歡我的表現,還是根深蒂固的職業觀?”

他起身朝我走來,在這一場雪夜裏,每一步都像是有個分鏡在剖開他的心。

我該說什麽?什麽都錯。所以我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藏起來了。

可柏潛接下來的舉動,完全不考慮我的承受能力:“我剛剛試過了。”他粗重的呼吸蹭過我的脖頸,我的身體因為他嘴邊的熱氣控制不住的輕顫。我決定留下過年的時候,沒想過會有現在的場景。柏潛半個身子倚在了我身上,臉頰輕輕靠在我的肩窩裏,一個游刃有餘很久的人,突然就變得脆弱了。

“原來我變成曲中人,就可以無誤地彈奏這首曲子。”

“可是,我好難過呀。”

我整個人還處在無措時,柏潛已經在我懷中淌淚很久了。我垂眸看去時,他安靜的淚眼,與濕黏的面容,哪一個部分都是一個經典的鏡頭。

我突然就感到了比柏潛還厚重的情緒,正排山倒海地摧殘我的精識靈域。我伸手撫上了柏潛的後背,感受到他更洶湧的情緒後,包容地環上了他的腰。

我們的這一年守歲,變得不像守歲,而是兩個成年的游魂,在相互依靠。

捫心自問,柏潛向我尋求慰藉,我是很受用。但並不喜歡。

因為他傷心時,太有感染力了。我其實才後知後覺,自己原來害怕這樣脆弱的柏潛。

這一天剩下的幾十分鐘我的腦子一片混沌。我記不清始末,醒來時卻和柏潛躺在一張床上。

新年第一天,我和柏潛衣衫完整,互不打擾地躺在主臥的一張床上。更驚嚇的是,柏潛看起來已經醒了很久了,他對於發生的事實顯得很平淡。

和喜歡多年的人在同一張床上醒來,互相心平氣和地道早安,概率有多大?

加上前提條件,新年第一天呢?

柏潛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繁雜的思緒攪亂我的心,每一個猜想結尾,都有一個柏潛。我受不了自作多情的自己,沙啞著嗓子問:“我為什麽在這?”

柏潛卻不避嫌,稍微偏過一點身子,把臉正對著我說:“我們昨晚都哭累了。”

“所以?”

他鎖骨以上已經紅了大片,卻還佯裝鎮定:“哭累了睡到一起很正常吧。”

我一瞬不移比劃柏潛逐漸迫近的臉龐,喉結上下滑動數次,緊張到臉頰發燙,眼神亂瞟,略過他臉上細細的絨毛。

正當我以為他要親上來時,柏潛又退開了。他掀起被子下床,兩根手指挑了挑睡了一夜完全沒有褶皺的睡衣,道:“你在害怕什麽,我們僅僅是同床共枕的一晚而已,又沒發生什麽。”

我有理由懷疑他挑的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我的怒火。我咬著牙根道:“柏潛,別太過火了。你這種口吻,會讓我誤會你在期待發生什麽。”

柏潛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給的刺激太大,我忍無可忍,已經不想再忍了。蹭地一腳跨到柏潛身前,揪住他的衣領,就往前嗑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表面紳士一瞬即離,實則慌到不行,可說出來的話卻惡狠狠:“你再撩下去,我可不會再讓自己吃虧了。”

門外猛地摔了一部手機,我聞聲回頭,林簇正撐著一個O型嘴痛苦地淺唱低吟:“潛……潛哥,你、你們……”

來不及質問林簇為什麽會擅自推開柏潛的房門,我只知道一切要完。我已經不敢回過頭去看柏潛臉上的表情了。

“樹竟容,你偷吻,可有點不講道理了。”身後柏潛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有多受傷,但可以看到林簇是嚇得關上門退出去了。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不安地摳動手指,羞愧地低著頭和柏潛道歉:“對不起,我沖動了。我馬上就搬走,不會再占你便宜,別討厭我。”

柏潛聞言並沒有被安慰道,好像更氣了,他用力地捏住我的肩膀,把我掰到正面來:“不是吧,欺負完了,第一反應還要卷鋪蓋走人?樹竟容?你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啊。”

事態嚴峻至此,我焦急找補。門外的林簇急火攻心地捶門喊:“潛哥,你們不能這樣!建議私了,私了行嗎!昨晚都上熱搜了,鄭總交代要您收斂點。”

我急得兩眼發昏,柏潛對林簇卻意外地好說話:“知道了,你先回公司吧。”

我對柏潛的雙標反應已經顧不上置說,此刻滿臉呆滯,什麽熱搜,是我想的那個鄭總嗎?知道什麽就答應那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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