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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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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Chapter70

◎我想嘗嘗,春天的雪。◎

《三門》

Chapter70

-我想嘗嘗,春天的雪。

我趕上飛機之前,還在和柏潛東拉西扯,確定他最近真的開始放年假。

柏潛的“年假”和其他人不同。這個世界更多的人年假期限都是跟著國家的法定節假日政策走,少部分因為手頭的事流動性太大,假期可以一緩再緩。而柏潛,是屬於後者的人,卻過著不如前者的生活。

照柏潛的話來說,星和不會虧待他這個搖錢樹,他的選擇很自由,話語權的有效性隨著他的社會地位不斷擴張版圖,可惜他已經習慣性只要一丁點兒便宜呼吸的空間,就按部就班。

那時我聽完柏潛說這些話時,不以為然地擠兌他,說他只是擁有的一切太多太快太好,因為即便心甘情願做命運的俘虜,上帝也會給他最好的安排。差一個月30歲,就已經到手一個奧斯卡小金人,這可和運氣不搭邊,全靠他與生俱來的那副皮囊和技能滿點的天賦。

柏潛當時輕輕一笑,仿佛把身後的雲煙都包裹在這道187的身影下,誰也看不到分毫。

說來可笑,這一年我38歲,適逢我處在柏潛誤區的第十一年。我一度對人心有些自負,卻直到這一年我仍未意識到“天賦”二字是對柏潛其人最大的侮辱,以致於多年後的我再沒敢去琢磨柏潛當時那輕輕一笑背後有多少咽不下去失望。

也許這世界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平凡人,我們不嫉妒那些被上天給予特殊照顧的人,但我們免不了會因為這些不一樣而羨慕不已。可能不至於自卑,但我們往往會下意識將這些天選之人越捧越高。

天賦在前,我們很隨意就揭過他們不為人知的努力。我們把我們觸碰不到的天線,當作是對他們的褒獎。我們的預期一高再高,我們不會去思考他們也可能有承受不了的一天。我們對他們,比他們對自己,還要更快失望。我們嘴邊的誇獎,是他們背上的刑鞭,我們眼底的失落,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北京新年前幾天的氛圍已經在冰雪的覆蓋下趕上了熱炕。而我非要搶在年前來,一是太想見他,二也是太想見他。倫理上,春節期間的時間都該隸屬於家庭,我沒有身份厚著臉皮去爭,但想到要過完元宵,一拖又拖,最後還是忍不住來了。

我依據柏潛以前在聊天時發的定位,找到了風景苑的樓下。但柏潛說過非住戶過不了門禁,我只好躲在被雪壓低枝條的樹下,給他去了個電話。

柏潛來的很快,一身黑色的羽絨服,一把很適合拍電影的黑傘。指尖從黑袖口裏面伸出來,滴的一聲解了門禁。他站在警示線外對我招手示意,我縮在兜裏的手心握著禮物盒子出汗,突然感覺這一幕電影感也很強。

我很想上去抱他一下,可走到他面前差兩步的距離時,伸出的手卻拐彎把劇本捧到了他眼皮底下。

我看著他被冷空氣折磨得發紅的眼睛,死命捏上自己的大腿,阻止那股要捧著他哈兩口熱氣的沖動。

“你緊跟我身後進門。”柏潛的聲音直哆嗦,聽得出來他很怕冷了。

怕他真這會兒凍著了,我趕忙跟著他進電梯。

我第一次來柏潛這棟北京的房產。裝修風格上,和他上海那處所謂的常駐地,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幹。

我彎腰撐著鞋架換鞋,摸到裏面那雙兒童鞋,一下子就對屋內這些明亮的色彩釋然。

我換完鞋的功夫,柏潛已經盛好兩碗羊骨湯坐在吧臺等我了。

“好鮮啊。”我捂著溫暖的胃,舒服地瞇起了眼睛,“怎麽那麽剛剛好啊。”

柏潛慢文斯理攪動湯勺,語氣聽起來很輕快,“下午三點後就一直拿砂鍋煨著,打算晚上做碗羊骨面,再燙個火鍋。沒想到食材還沒準備好,就接到樹老師那麽大的驚喜。”

我被“驚喜”兩個字哄得暈頭轉向,三兩口就把湯喝得一幹二凈,說:“你一個人也把飲食控制得那麽精致?”

“現在為數不多的興趣了。”柏潛起身又打開砂鍋給我來了兩勺,隨口道:“怎麽,都這麽巧了,樹老師今晚賞臉留下吃個飯嗎?”

眼前的湯太饞人,我的意志非常脆弱,故意推了一口:“你食材夠嗎?”

“兩個人管夠。”

有這句話還推辭什麽呢,我本來也舍不得走。我到風景苑的時候其實已經不早了,劇本剛拿出來,柏潛接過就給我塞沙發底下了。他推搡著我的後背,催促我和他一起去廚房洗菜,還可憐巴巴地和我吐槽北京冬天洗蔬菜太遭罪了,他好怕冷。

我認命地接過要手洗的菜品,穿上圍裙在島臺收拾,柏潛在案板上刷洗海鮮和紅肉。他處理肉類時的動靜很小,我看他專心投入的樣子,對他嘴邊隨口一句“興趣”存疑至深。然而我對現在來之不易的狀態,感動之重瞬間就超過了那些不值一提的計較。

柏潛很會做菜。這是我前三個月隔著網線就知道的事實,但親眼所見還是被震驚到了。因為動作太過麻利漂亮,表情又專註,好像每一幕都值得一個場景。

想來想去,我決定把“好像”兩個字去掉。於是我在幫不上忙的時候,自覺退出了隊伍,撐著手臂坐在島臺前面畫起了分鏡。

柏潛很配合,最令我驚喜的是他總能精準地抓住我的視線,好像已經可以自行把我的眼光轉化為數十個鏡頭。吸引我,也說服我。他是一個不讓人操心的演員,我畫得很輕松,只是沒什麽成就感。

火鍋吃得很滿意,一大半的菜都掃蕩到了我大肚子裏。柏潛對此很高興,也很惋惜:“真羨慕你吃這麽多,還不用花什麽精力去保持體重。”

想到他剛才貪吃又不能吃的樣子,我心疼之餘,手欠得不行,故意在他吃消食片的時候,噸噸噸地牛飲了兩杯熱茶下腹。

他當時握著那個黃色藥瓶的臉色,我能當笑話回味一整年。

陪他把桌面島臺收拾幹凈後,柏潛拿上壓在沙發的劇本帶我去了書房。

我這次來找他,劇本只是借口,隨便拿了一本挑剩下的就上路了。所以真要細致的講劇本,我還是心虛的。

但好在我當初淘汰這份劇本時看完了半本,沒有像其他的連兩頁都沒堅持住。因而,談還是能談一晚上的。

我掐著表算,計劃到十點半就撤。我想只要隨便在細節上多扯幾句,不難蒙混過關的。

但沒想到可以這麽容易。柏潛什麽大制作沒接觸過,他能和我一本正經刮白到十一點,我是沒有想過的。

後面牛皮吹得我都臉紅了,他竟然還當沒事人一樣捧哏。我對於他給的包容,已經自覺有些過分了。

一旦開始反思自己,被忽視到角落裏的壞情緒就來彰顯存在感了。我有些煩躁,拿起劇本作勢要告辭,和他約時間下次再談。他卻像是有備而來,十分自然地起身邀請我在他家住下。我開始只以為他是客套,卻在他第三次說同一句話的時候,意識到他的認真。

我很不能理解他為什麽這樣做,他卻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說客房有兩間,鐘點工每天都收拾,隨時能住人。

我招架不住他的熱情邀請,只好認命做了那個破壞氣氛的人。我說:“柏潛,你是不是忘了,我對你……”

我沒有把“並不是已經沒有企圖了”說出口,因為柏潛突然傾身用食指抵住了我的嘴唇。我發不了聲了,只會緊張地咽口水。

他的聲音很低,往往這種時候在電影裏都該發生一場混亂的一夜情。他太容易讓人致幻了,因為真的太難以抵抗。

“我知道了,不用說出口。”

“你不知道。”我的眼睛因為那股太想得到的欲望太強烈,而變得有些紅,後面吐字時已經啞到要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會今夜留我。”

對此,柏潛卻還是表現得很淡然。他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門把,把一扇好好的門弄得吱吱呀呀,說:“有什麽不行呢,樹老師,只是留宿而已。我們早已經過了可以隨意胡來的年紀,不是嗎?”

我的心因為他這句話直打鼓。柏潛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手段超絕,輕而易舉就把這種世紀難題再拋回給了我。

我有些無語問蒼天,我怎麽逃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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