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 Chapter20

關燈
20   Chapter20

◎當春天鳴金收兵後,我迎來了與他更盛的夏天。◎

《三門》

Chapter20

-當春天鳴金收兵後,我迎來了與他更盛的夏天。

柏潛與我對戲到快兩點,才堪堪找到感覺。臨走時我叫他多體會一下,沈浸式地去思考邵飛的心態轉變。

柏潛應了好。我打開浴室的燈去泡了澡,一身的疲憊才得到松懈。

只是閉上眼睛時,對柏潛的擔心便從暗色裏爬出來,對著我張牙舞爪地示威。

要我和現實中的人共情很難,就如同柏潛無法像我這般快接受邵飛一樣。

演員摸不透角兒,他的演繹就虛含了水分。《青桐深》如能演好,將來會是柏潛演繹之路上的敲門磚。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才是演員的底氣。

而我已經三年沒有底氣了。

沒光環傍身只能接粗制濫造的洗錢片子,沒有人會花心思去打磨劇本,這樣的戲根本折射不出演員的演技水平。而我,在這三年裏,水平只算一般。

曾經一段時間營銷號及各大論壇媒體寫我“樹郎將死,樹星隕落,落葉歸故裏。”意思是說我的星途就到這兒了,演不了好角兒,就如樹木雕零,將落葉歸根回彼得堡投奔我那有錢的父親。

我那有錢的父親,甚至母親,早在我成名第二年就曝光在媒體下了。當時的媒體戲稱我是“出逃的王子,為的是拯救平民的眼睛,拉高電影的格調。”這一波拉踩當年做足了噱頭,我賺得了更多名導金牌制片編劇的關註,拉開了戲路的同時也樹立了不少敵人。

我父親稱這是下三濫的手段,上不得臺面,又覺得我如此這般“為藝為娼”的行徑丟盡了樹家人的臉,遂發布聲明將我開除族譜。

這事輿論壓力很大,我逼不得已將眼光從劇本中轉移出來,約束飛頌的營銷手段後,躲在深山老林拍了將近一年的戲。後來這部以冒險題材殺出電影圈重圍的喜劇片,《一厘更比一厘多》,得到了36.2億元的佳績。我黑了不只八個度,但從此我的電影路一帆風順。

直到2018年中,營銷號唱衰後,我開始不只拘泥於電影。電視劇組、戲劇劇組,我開始不太挑,也沒得挑。

與飛頌解約,17年,我足足賠了12個億的違約金。那時囊中羞澀的我,已經來不及顧及羽毛幹不幹凈了。

三年演繹事業蕭條,足夠磋磨一個演員對戲的熱衷。網上對我的批評似冬夜裏飛舞雪花,我接受不及,唯一感念他們沒有攻擊到我的父母。也許媒體是不敢動樹家的勢力,但不管怎麽說,都是網民對我最後的仁慈。

第二天的戲果然不太順利。柏潛被費三行連喊了二十三次卡後,洩氣跪趴在道具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但在我的角度,我覺得他要哭了。

現在攝像頭沒關全,我知道我只要過去,花絮老師一定能拍到素材。但我不知道發什麽病,突然就不是很想過去。或者說梁萍現在上去看看也好,但梁萍已經很久沒來劇組了。編劇沒有必須駐組的成文規定,只要劇本完成度不影響拍攝,來不來現場問題不大。可我現在很想梁萍來。

柏潛卡的這段戲,我昨晚該講的都講了,他領悟不到,我再多說也是白搭。我更傾向於讓柏潛自己好好調整狀態,這是他成為演員的必經之路。

直到中場休息結束,我都沒往柏潛身邊湊。我手裏拿著爛熟於心的劇本,裝模作樣的浪費了這二十多分鐘。

“柏潛!重來!”休息後的第一場,費三行又惱火地喊了停。

我站在場外,視線越過手中的劇本,看到柏潛汗濕的發尾,成滴的液體從發梢滑過後頸,掉進他藍白相間的半舊校服裏。

“卡!卡卡卡!卡!!!”費三行不知道又喊了多少次,他瀕臨崩潰的邊緣,說出口的話捶得人眼前一黑:“柏潛!!再讓我看到你從垃圾堆裏撿來的演技,你也收拾鋪蓋滾到垃圾桶裏去過夜!!”

柏潛耳後的汗更多了,面對全場工作人員的壓力,他一言未辯,我卻沒錯過他後退的腳跟。費三行再當眾讓他難堪一次,我幾乎就要相信柏潛會受不住倒在片場了。

我捏著劇本的手指捏得發白,側臉把視線強制轉移,可餘光裏顫顫巍巍的身體,讓我分心想不了任何事。

我可以確定今天這段戲不會見報於任何一家平臺,柏潛只是受到些不足為道的委屈而已,我們現場的人看到就是看到了,不允許拍照所以不會洩露在外,也沒人會覺得他委屈。反而一遍又一遍、重覆無數遍的,被柏潛拖累的,除柏潛以外的所有人,只會看輕他,憎惡他……甚至於在今天中午放飯時談起他,都會是以一種相當不屑的口氣。

但這是柏潛應該經歷的,我告訴自己,管住每一次即將要挪的腳步。

“樹哥,你和柏潛……是又鬧別扭了嗎?”呂佳的聲音躥過來,“於心不忍”四個字都寫在了臉上。

“沒有。”我回她,低頭又裝模做樣看劇本。

呂佳被我的反應勸退,我知道她抿動的嘴唇未說出口的是什麽。

但沒必要。在柏潛挨這三個小時的罵裏,我一直這樣警告自己。

柏潛又試了兩條,狀態越來越差,最後念臺詞時竟是帶了些許容易察覺的哭音,臉色蒼白,一身的腱子肉像紙糊的。

見狀,費三行已經發不出火了。他大失所望地關了監視鏡,指著其他機位道:“收工!!”

陪柏潛僵持快四個小時的工作人員得令後,魚貫而出,不多時,片場就只剩下柏潛,我,和呂佳。

燈光師臨走前把現場的燈都關了,柏潛半跪在地上,沈在黑暗裏。沒誰能看清他哭沒哭。

“樹哥……”呂佳求助性得叫了我一聲,她的身體前傾,如果有空間裂縫,她一定是這場戲貼柏潛最近的人。

我卷起劇本握在手上甩了甩,最後看了眼一聲不響的柏潛,沒有情緒道:“走吧。”

“啊?樹哥——”我走的腳步很快,很大,到拐角處了呂佳的聲音還追著我不放。

但我沒有停在黑暗裏,一分鐘不到,我就走在了天幕中灑下的燦燦金光裏。

坐車回酒店時,我心無旁騖消滅著面前的午餐,因而也沒註意呂佳是怎麽添油加醋和雲拂報備這邊的事的。

總之,雲拂電話來的很及時。我剛關上房間門把呂佳送走,她就打來了。

“夠狠心的啊!”雲拂哼道,“我在的時候我看你都恨不能分飾兩角來演這部片子了,怎麽,轉性了?還是柏潛又不長眼觸你黴頭啦?”

“都不是。”我嘴裏帶點笑應她,阻止她的胡亂猜想,“只是原本就該這樣的。”

雲拂疑惑道:“哪樣?”

我說:“柏潛是棵好苗子,他不該只靠別人來和他講的戲來完成他的作品。”

“哈?”雲拂完全不信,“你逗我呢?就他演技?瞎子都知道爛!你還說他是個苗子?”

我堅定道:“我不會看錯。”

雲拂並不能被我說服,“樹竟容?你是這三年過得太安逸,真的被爛片荼毒了心嗎?”

她不信沒有關系,我相信柏潛可以就夠了。

也許是我的沈默讓雲拂誤解了,導致她正大放厥詞在電話裏拿一眾小生來拉踩柏潛。

“……”我想了想,還是該說什麽,於是在雲拂不堪入耳的話鋒中,耐心等待時機道:“雲拂,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個賭?”

雲拂一時沒反應過來,喃喃道:“什麽賭?”

“我賭,柏潛會紅,大紅!”

我信他會做到,就像十年前你信我會做到一樣。

毫無來由,又有一身底氣來堅信。最後,全神貫註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