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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正如你對我所期待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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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正如你對我所期待的那樣

原來殺人這種對我來說本遙不可及的事, 甚至不需要一個沖動。

我想過真到這一步自己是否會下不去手,也想過自己是否會因這番行為而產生對生命的輕視。

可當我握緊手中的陣刀時,我才意識到, 原來在這種時候, 自己是什麽都不會去想的。

——就像是服下了鎮定劑,心中的情緒生不出半分波瀾。

“景元。”清晰而又熟悉的聲音流入腦海,讓我下意識回頭看去。

越過長階繼續向下的景元步步走來, 最終卻又停頓在原地, 像是為了穩定我的情緒一般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他看上去倒是沒有什麽明顯的異常, 只是一向蓬松而柔順的頭發此時略有些雜亂, 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

而後他說:“停手吧,景元。”

“......我以為你能理解的。”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就像是一個被人汙蔑而又無力辯白的無辜者。

可這些事就是出於我的主觀意願, 自己也絕非是什麽無辜者,因此我壓下這種幹澀, 解釋道, “假設現在這裏有一棵被蟲蛀出無數坑洞的樹,你想要怎麽救下它?”

景元在這個問題一出口就明白「景元」想說的是什麽, 可他還是配合地回答了下去:“殺蟲。”

「景元」讚同地點了點頭, 卻又在下一瞬遺憾道,“可常規的方法不能將它們全部殺死, 因此就只能用些非常規的。”

正如我沒想過要違背仙舟的律法,卻也同樣沒想過遵守。

而在律法之後的道德同樣無法將我約束住時,我才恍然發覺, 原來解決一些事是這麽的簡單。

可景元依舊不讚同問我:“所以你想用這種方式將他們徹底清除?”

我知道, 羅浮現在面臨的狀況可以稱得上舉步維艱,任何一個局勢的失衡都會帶來無盡的麻煩。

我也知道, 聯盟看到的是羅浮事發頻繁,局勢危頹,唯有穩定的發展才能打消某些疑慮。

我更知道,作為羅浮將軍,他要做的一切都必須事出有因,唯有在化解敵方進攻時抓住破綻,而後才能進行反擊。

可是......

在我的思維都尚未明確前,景元卻先一步說了出來,“可是你不想那麽做。”

“百年又百年,一次又一次,你已經厭倦了這種被稱作穩妥的方式方法。”

......我保留自己的看法,沒有反駁。畢竟就結果而言,景元也沒說錯什麽。

但我自覺自己的做法也並沒有脫離“穩妥”的狀態,否則我也不會在百川入水後就在群聊內撥出通話。

雖說就如今的局勢而言,無論羅浮出了什麽事都免不掉景元的責任,但畢竟羅浮上還有我在。

而我要做的就是將這一切合理化,至少在外界看來是這樣就足夠了,至於更深層的責任......

倘若景元不出現,那麽即便是面對最壞的情況——無論是太蔔司的占蔔還是十王司的夢占,我都有把握將景元徹底排出在局外。

可景元來了。不僅來了,還出面站了出來。

“......你不該來的。”我低聲說著,又感覺十分不安地攥住衣袖,進一步提醒道:“既然你明白我想做的,就不該在這種時候淌進這趟渾水裏。”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明白,所以才要來。”

溫柔而悲戚的目光投註而去,讓「景元」霎時明白這話的意思。

正因為景元知道他想做什麽,所以才不願讓他染上人命,不願讓他就此沈淪。

“......原來你是來阻止我的。”他喃喃自語著,卻又倏地笑了起來,“也對,畢竟你可是景元啊。”

既是景元,又怎麽可能會在明知我要做這些違法之事後還無動於衷呢?

“這與我是誰無關。”景元輕聲回覆著,“倘若「彥卿」要為了你而背負罪孽,你會怎麽做?”

“將軍,這不是罪孽,只是不同的道路。”「彥卿」立刻出聲提醒著,“不僅是我,就連「刃」和「丹恒」都會這樣讚同的!”

他示意性地點了點玉兆,無聲地給出另一種提醒。

「景元」持續沈默著。景元知道,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因此,景元也沒等待他的回答,篤定道:“你同樣會阻止他。”

“所以,這不是對你的不認同,只是不願因此而失去你。”

“「景元」,你該站在陽光下,正如你對我所期待的那樣。”

倘若我真的是某個世界的「景元」,或許會認同他說的。可我不是,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兒。

我沒有執棋的能力,亦沒有運籌的格局,我能有的只有可供利用的記憶和極為便利的覆生。

所以,為了能走上唯一的正解,我沒有其他選擇。

“景元,我不是在誤入歧途。”我這樣回應著,可又覺得這樣的解釋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

我威脅,我行兇,但我是個好人?

這樣想著,我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有心理負擔的,但我仍要這麽做,所以你完全可以把這當作是我的個人行為——不為任何人,也並非是為了羅浮。”

景元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固執,他嘆了口氣,問道:“莫非你要告訴我,你設計將藥王秘傳殘黨全部逮捕,又循著線索一路闖進鱗淵境,為的是個人恩怨嗎?”

“為什麽不可以?”我回憶著自己身上的設定,覆而肯定道,“倘若沒有藥王秘傳的手段,沒有龍師的實驗,我也不會淪為不死之身的孽物。個人恩怨,名副其實。”

“一派胡言!”被戳過一刀此時還在流血的龍師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誰能肯定你來自未來,就算是,又有什麽證據能表明我們對你做了實驗?”

“......持明轉生會影響腦子嗎?”我遲疑地看著他,繼而又否決了這個猜測,“但丹恒看起來就沒受任何影響。”

風浣有些惱怒地漲紅了臉,卻又生怕我真留有什麽證據,幹脆換了個言辭激將道:“如果沒有證據,現在就向我正式道歉,或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上訴書的措辭!”

“可我是來報私仇的,為什麽一定要有證據?”我憐憫地看著他,好心地向他解釋道:“我就是來殺你的,不需要任何證據。”

“如果非要說的話......”

我對古海中再次生出的漩渦揮了揮手,看著「丹恒」從中走出,向我點頭示意道:“都安置好了。”

“原來他說的持明內應是你......”風浣面色慘白地看著「丹恒」。

緊接著,一直連通著的玉兆中傳出「刃」的聲音,“十王司的人就快到了。”

“我主張,我舉證。”我心情大好地看著風浣,不等他再開口便直接揮出陣刀——不留半分餘地的,“而在那之前,你不會再有開口的機會了。”

景元甚至沒有任何一個想要阻止我的舉止動作,只神色暗淡地看著鱗淵境的一切。

他像是將一切都攬入了眸中,又像是將一切都散出在雲外。

......我不敢跟他的視線有半分的接觸,只能向距離最近的「丹恒」沒話找話道:“比我想象中要久很多啊。”

“各有不同的信件確實有些麻煩,更何況還有字跡問題。”「丹恒」解釋著,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別有負擔,這樣的一個人還不如豐饒孽物有用,至少它們還能給掉點材料,這家夥可什麽都不給的。”

“你說的對。”我深以為然地讚同著,又以好奇的語氣問道,“你都下去一圈了,沒順帶從他那裏撈點出來?”

「丹恒」沈默一瞬,像是才剛發覺還可以有這種思路般深沈道:“下次我會記得的。”

“你們說,他會不會沒死透啊?”「彥卿」用劍尖戳了戳地上的屍體,覆而用力向下,在風浣身上捅出一道新口子,“不補刀總覺得有些不安,這樣就放心多了。”

說完,他又看向那兩名不知所措的護衛,冷聲道,“將軍,這兩個人要處理掉嗎?”

“你覺得呢?”我示意性地向百川看去,“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這是最後的機會。倘若選擇將這兩個人處死,那就代表著自己拒絕了「景元」。

百川緊緊抿唇,隨後以懇請的語氣回應道,“將軍,他們只是聽從風浣的命令行事,並無實際的過錯,還請放他們一條生路。”

“是嗎?”「景元」刻意留下了幾秒的懸念,任由那兩名護衛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隨後才笑道,“這是持明內務問題,我自然是無權幹涉的。”

那兩名護衛這才松了口氣,“多謝將軍。”

“不必謝我,這是她的決定。”「景元」向百川看去,眸中一片漠然。

這對「景元」來說只是一個階段的結束,但對百川而言,卻只是介入持明內務的開始。

在持明內把持了千年權利的龍師風浣顯然會培養出不少死忠,至於那些人要如何處理,要怎樣利用,就全都是百川的事了。

至於百川會不會脫離掌控......至少在她於龍師這個團體中拿到一定的話語權前,她不會脫離此時唯一的支柱。

而現在......十王司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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