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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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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開庭

正式開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陸長青最後還是無奈地松了口,名義上委托了呂光中和陸椿做自己的辯護律師。陸椿的執業資格還沒焐熱,憑著點理論知識和一腔熱血就坐上了辯護人席,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可現在刑庭的布局改了,陸長青就坐她隔壁,她下意識要拿出點“我自巋然不動”的氣勢來,還吊兒郎當地對他說了句:“哥,你就放心吧。”

陸長青輕輕地哼了聲。

這場官司很難輸,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此處時,唐君珩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他們沒有出面,打破了陸長青之前反訴的計劃,餘下的只有單純而被動的應訴。這是犯罪學說上的“無被害人犯罪”,是媒體渲染下的“金錢權力改變一切”,也是他糾結掙紮三十年的隱秘命題。他的所學告訴他,這場庭審能給他一個辯白的機會,可徹底消除影響幾乎是不可能。

他身著西裝革履,坐在席上,聽著審判長告知訴訟權利並問他是否要申請回避。

下一步就是法庭調查。

“……本案由江平市公安局偵查終結,以被告人陸某某涉嫌非法篡改第二性別罪,於2022年4月13日向本院移送起訴。本院手裏後,於4月14日告知被告人有權委托辯護人和認罪認罰可能導致的法律結果,依法訊問了被告人,並聽取了被告人、辯護人的意見,審查了全部案件材料。被告人同意本案適用普通程序審理。”

陸椿低聲對呂光中道:“這開庭開得很急。”

“你媽媽那邊的研討會辦得也快,討論結果出來了。”呂光中道,“江平政法的幾個教授,都認為應當是無罪。”

公訴人宣讀道:“2017年4月28日,被告人陸某某前往某私立醫院尋求醫療救助,並向該院醫生提出為自己變更第二性別的要求。隨後,該醫生為其註射抑制性激素,雖為進行實際性別變更,但其劑量已明顯超出一般抑制劑用量。鑒於陸某某系公眾人物,該事件近日引起惡劣的社會影響。經偵查,被告人於3月30日被偵查機關傳喚到案。”

陸椿仔細聽著。起訴書中提到認定上述事實的證言除了書證受案登記表和到案登記書,果然還有那家私立醫院負責人的證言。這就很蹊蹺——趙一鳴和陸長青簽過合同,基本上就相當於私人醫生。抑制劑目前已經不是什麽限制類藥物,只要有錢就很容易弄到,趙一鳴完全無需走那家私立醫院的單位路徑,也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看了眼證人席上坐著的趙一鳴,見他也露出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當事人,你是否承認變更第二性別的行為?”

“我承認在當時確實有變更第二性別的意願。”陸長青道,“請允許我方提交一份鑒定證明,我患有長期的焦慮癥和抑郁傾向。修正案規定,除卻法定事由,不得變更第二性別;法定事由中對於‘危害生命的重大疾病’並未進行詳盡描述。我方……在精神疾病的困擾下,我在當時存在較為明顯的自殺傾向。既然先前的舉證材料全部來源於我就診的醫院,那麽該醫院所保存的、和我精神疾病相關的就診記錄,也應當作為新證據一並調取。”

呂光中將已整理還的材料呈交給審判長,回到座位時輕輕拍了陸長青一下。

“不要說太多。”他道。

現在立了案,沒辦法在追訴期上做文章,申請重新鑒定是他們想出的一個辦法。先前的證據只能證明他做過預備行為,以及目前依然是omega。如果審判人員同意該申請並宣布延期審理,時間過得越長,輿論的影響就能越小,對司法的幹擾就越低。

“私立醫院在精神疾病方面作出的診斷報告,不作為本庭審理的參考性證據。是否還有其他新證據?”

“沒有了。”陸長青道。

調查階段結束,合議庭顯然在剛才的問題上沒能達成一致,宣布休庭。陸長青被帶了出去,站定時向旁聽席看了一眼,向陸椿道:“怎麽媒體來得這麽多。”

“這麽幾年,你有點太火了。好多矛盾都在這時候爆發出來,不變成眾矢之的才怪。”

她說著,忽見哥哥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怎麽了?”

“我看到一個……”陸長青說,“有點像胡勝遇。可能我看錯了。”

隔著這麽遠,他看不見眼睛的顏色。

陸椿在一旁,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望了望呂光中,後者則不住地踱步,低聲道:“怎麽回事?公訴人為什麽不撤回起訴……輿論司法就是可怕,他們被施壓得連謙抑都忘了,這種無被害人犯罪有什麽起訴的必要?”

陸長青回過神來,望著走廊盡頭,卻也沒有再說話。

因為沒有事實上的被害人,法庭辯論環節相對單調。公訴詞又將案件事實分析了一遍,公訴人甚至單獨提到了他的婚姻問題,認為第二性別的不確定性可能使得婚姻內的財產協議存在欺詐。這話在公訴詞裏實在少見,閃光燈都快把他閃瞎了,還是審判長落錘提醒後才消停了些。

陸椿立即要打斷公訴人,陸長青拼命去按她。

“反對!”她道,“該言論沒有證據,違反客觀公正原則。婚內財產協議系配偶二人的隱私,我方未曾提交,陸長青先生的配偶也與本案無關,未提交相關證據。”

“請註意表達,減少不合理推斷。”審判長對公訴人道。

“陸先生,你是否隱瞞你配偶關於性別變更的事實?”

“反對!與本案無關!”

“沒有。”陸長青道,“我告訴過他。”

旁聽席上瞬間一片嘩然。陸長青趁此機會扭過頭去看,卻因為角度問題實在難見全貌,更別說是某一個人。

“請安靜!請安靜!”

耳邊的轟響逐漸收縮,變成了一線耳鳴。陸長青本來應該要開始自行辯護,但一時什麽也沒說,呂光中看不過去,便開始做無罪辯護。本案犯罪事實不成立,控方證據體系不完善,完全沒有達到確實和充分並形成相應證據鏈……他開庭多少次,第一次在法庭辯論中作出這麽消極的評述。量刑情節中則存在法定或酌定從輕等量刑情節,這種軟話也得說,雖然陸長青一再要求他刪掉。

“論跡不論心這五字,出自清代王永彬的《圍爐夜話》,強調在評價一個人時應該依據他的具體客觀行為,而不是他的思想或內心想法。在現代刑事審判過程中,針對個人行為主觀的研究與判斷,實踐通行做法應當是通過犯罪嫌疑人的客觀表現行為,亦或是案件外在表現形態來推斷行為時的主觀,而非簡單的通過嫌疑人的供述來論證。”他道,“論心世上無完人。我的當事人人生中實際上承受了長達五年的病理性疼痛,沒有作出任何危害社會的行為,更沒有利用所謂的金錢與權力為自己謀得任何不正當的利益。他唯一的訴求,就是能夠毫無芥蒂地生活。”

辯護結束,公訴人和審判長一時都沒有再發言。陸長青知道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研討會後學術界的觀點,關於無被害人犯罪非犯罪化——可他還是將心提了起來,等著審判長說話。

“公訴人是否要發言?”

“不需要。”

“我宣布,”審判長道,“辯論終結。被告,你有進行最後陳述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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