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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臺風過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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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臺風過境後

固定的鬧鐘響了。

陸長青條件反射地從被子裏抽出右手,向振動處摸索過去,按了兩下手機。意識逐漸回籠,他瞇著眼回了兩條工作消息,又看到了陸雲山的一條未接來電。

他想都沒想就撥回去了。

“餵,爸。”

“還沒起啊。”是陸雲山親自接的,“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接?最近睡這麽早,健康的嘛。”

睡這麽早......

睡......

陸長青頓時驚坐起,牽到了傷手,忍不住悶哼一聲。往下一看,他見身上套了件明顯不屬於自己的寬大衛衣,而胡勝遇連襪子都給他穿好了,甚至還給他腿上連醫生都沒發現的劃傷做了處理。渾身上下挺幹爽,就是脖子後面......有點麻。

除此之外也沒別的異常了。

“長青?”

“啊?啊,在的。”陸長青心不在焉,一邊摸索手機一邊向周遭望去,卻沒見胡勝遇的影子。陸雲山的慰問幹巴巴的,像是在聽筒裏揉塑料袋,他也實在沒什麽好回覆的,只能問:“那我媽呢,你勸好沒?”

陸雲山沈默了一陣,道:“等你忙完回來,記得好好陪陪她。”

這天又聊不下去了。

陸長青深吸一口氣,剛要和老登擺事實講道理,陸雲山忽而隔著幾千公裏嘆了聲。這叫陸長青楞了楞,還沒等開口,就聽陸雲山問:“你在島上逛過了?”

“小時候又不是沒逛過。”陸長青說,“現在都成荒村了,沒人就沒意思。”

“就剩著一個殼子。”

“嗯,”陸長青垂下眼,“一個殼子。”

日光透過畫框般的窗,沈默地移到面前。他在此時發覺,透過窗子居然能直接看到海灣,而臺風過境後海天間都是煙青色,好像是盛夏後將落未落的葉。

直到陸雲山掛了電話,他丟開手機,對著那方窗子發呆。

自己幹出的荒唐事,自然是沒有忘記的道理——胡勝遇也是真聽話,咬了一口之後居然真的什麽都沒幹。這只能算臨時標記,能疏解omega的發熱,但對A就沒什麽實質性的用處,估計......他還得自己解決問題。

但陸長青沒空想這個。

趙一鳴的醫囑,信息素檢驗報告後的警示,現在統統不重要了。他抱著膝頭,扯扯那雙不太合腳的堆襪,不自禁地想象起胡勝遇是如何躡手躡腳地給他穿戴。

趁著我睡著時吻我了嗎?他這樣想著,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不然真的會有點質疑自己的吸引力啊。

胡勝遇可以不用這麽聽話的。

怎麽說呢......真是讓人苦惱。這幾個月都沒怎麽認認真真地考慮過身邊多出來的這個人,突然到了欠債還錢的時間,腦子裏驀然一團亂麻。胡勝遇,這個名字陌生起來,而他像個毫無頭緒的三流偵探,正苦苦著思索取證的方法和步驟。

真心動還是吊橋效應?要命,其實本來就分不開啊。

陸長青會喜歡帶著他從雲中縱身的人。

哦對了,那家夥現在最好不是故意消失。陸長青知道那些小年輕的套路,什麽故意往後退一步、以退為進之類的,關系剛拉近一點就玩失聯。這種把戲對陸長青從來不奏效。在任何事上,別人要是欲情故縱,他下一秒就掀桌摔門,有多遠走多遠,再也不回頭。

要是敢這樣......

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陸長青待機了一會,立即跳到地上找拖鞋。昨天的褲子不能穿了,還好那衛衣能遮到腿根,而他也顧不得許多,匆匆地到了門前,正好與小心推門進來的胡勝遇打了個照面。

兩人相互瞪著,陸長青先扯出一個笑來,盡力溫和如常地道:“早上好。”

他其實猜的不錯,雖然他不知道。

胡勝遇已經逃跑半個晚上了。

事情的發展有些失控,他站在陸長青的角度下,總覺得叫一個別扭的人直接面對自己的情感太過殘忍。桃樂絲和他說過,在很多時候,最好的方法是等待,其次是留出空間。眼下是他遇見的最難搞的情況,於是他決定兩個方法一起上。

可他又想起陸長青早上得吃藥。

門一開,沒有任何緩沖,他直接對上陸長青。面前人把頭發睡得翹翹的,過於寬大的衛衣歪向一邊,嚇得他急忙上手扯了扯。而陸長青卻自然地拉住他的手,一邊將他往裏帶,一面說著什麽——胡勝遇聽不進去,他只看到那張嘴張合,下唇還有點腫,是被自己親的。

“......你有覺得不舒服嗎?”

“嗯?”陸長青已經扔下他去洗漱了,聞言一轉頭,嘴裏還都是泡沫。胡勝遇簡直想把自己的話撤回,陸長青卻示意到身邊來,微微俯下身,指著後頸含糊道:“你太用力了。”

太、用、力、了。

不是,他怎麽做到用這麽日常的語氣說出這麽......的話啊?

陸長青自己洗自己的,把毛巾往臉上一敷,沒看見胡勝遇精彩的表情。好像是覺得後頸那兒確實傷到了,他伸手去摸了摸,又自顧自說:“我還以為你被嚇著了呢。看起來並沒有?”

胡勝遇遲鈍地“嗯”了聲,然後說:“給你帶了早點,現在還熱乎的。”

軟毛巾隔絕了視線。他忍不住朝陸長青走了幾步,想提醒對方一會該吃哪幾種藥片。可這場景叫他開不了口。盥洗室裏光線昏沈,陸長青穿著他的衣服,像貓咪一樣安靜地洗臉,渾身上下都乖得很。

好像在夢裏似的。

胡勝遇忍不住開口:“那個……你真沒事吧?”

陸長青一頓,從毛巾後邊露出半張面孔來,笑道:“你指的是什麽,我的手臂還是別的?”

胡勝遇一噎,正要說什麽,卻聽陸長青又道:“你昨晚下嘴還挺狠,疼得我緩了好久。”

“對不起!”胡勝遇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緊接著放低,真誠又心虛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陸長青擺擺手,目光在他的臉上一帶,將毛巾扔下後就擦著他的肩頭出去了,“下次註意就行。”

還有下次?

胡勝遇楞了一下,直到陸長青自己上手去翻保溫袋才反應過來,把人按著坐下,將餐具、幾個食盒挨個拿出來擺上。基地食堂裏菜色還算多,這幾樣都是李清明口中陸長青喜歡吃的東西,餅頭餅腦的。他怕陸長青噎到,又灌了一壺小米粥——灌得有點太多了。

“你怎麽不吃?別離這麽遠啊。”陸長青以為這是兩人份,只當胡勝遇少拿了一份餐具。他和著藥吃了塊蝦餅,又端著粥舀了一口,放在唇邊吹了吹,擡眼瞧胡勝遇:“還要我餵你?”

“不不不不不,我吃過了。”胡勝遇急忙往後一仰,又掏出另外一種口服藥,將藥片放進他的湯勺裏。他不敢看陸長青,聽著他在身側小口地啜著粥,其餘便是湯勺碰到碗沿的輕響。

臨時標記都做了。

陸長青依然四平八穩的,這倒也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很會課題分離,也很會裝不在乎。胡勝遇此刻真想把陸長青的臉掰過來問一句:“我們現在究竟算什麽?”但一想又非常奇怪——陸長青能說什麽,當然是笑瞇瞇地來一句:“合法婚姻關系啊。”

他能清楚地感到陸長青在回避著什麽。

昨晚是陸長青先吻他的。雪崩的聲音那麽明顯,他再蠢再聾也該聽到了,何況離得如此之近。那種原始的、毀壞的傾向又浮現出來,他看到陸長青搖搖欲墜的秩序,卻又看到他因為疼痛而擰皺的眉頭。

還是太不了解了。

他們之間。

臺風過境後天氣依舊晴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他們就坐在窗邊,聽著海風從玻璃外過去。胡勝遇看著眼前分明的亮面暗面和陰影面,拿著手機拍了兩張,而長腳的時間就此被框在一個冷澈的鏡像裏。

他總有種錯覺,認為自己會因為某種慣性長留在此處。

直到陸長青道:“勝遇,我想再去島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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