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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屙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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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屙魔咒

趕到醫院後,胡勝遇一眼就在走廊中看到了陸長青。

他快速沖到近前,發覺陸長青是一個人在那坐著,只披了件從工作場所穿回來的西裝外套。他正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根本沒擡眼,察覺到有人朝自己跑過來,幾乎條件反射地說:“不是過激行為,她不常吃安眠藥,吃錯劑量了,目前在裏面休息......”

“長青。”

被叫到名字的人動作頓了頓,按熄了手機屏幕,擡頭便毫無預備地平視了胡勝遇的一雙眼。

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盤同瓷磚生硬地摩擦著。

陸長青那一瞬間的神情,胡勝遇終於完全看在了眼裏。那種平日裏少見的空白和茫然沾在他垂落的眼尾,隨著兩次快速的眨眼被勉強揮去,而其主人似乎正深吸一口氣,將唯一半點疲態也藏得不露痕跡。

如此“不體面”地坐在這裏,背後是剛出急診的母親,他卻依舊溫和地笑了笑,沒事兒人似地道:“嗯,你好像總是這樣出現在我身邊。”

“是啊,”胡勝遇道,“在你已經處理完你所面對的一切困難後,我就會毫無用處地出現。”

陸長青顯然沒想到他這麽說,嘴角有點僵住,飛速思考這話該怎麽接。但胡勝遇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是在他身邊坐下,看向張貼著心理健康常識圖解的灰白墻面。

“醫生說什麽了?”

“這是衰退期常見的問題,算是焦慮吧。”陸長青垂下眼,“平常小齊把她照顧得很好,但今天陸椿把她給氣了,可能情緒一上頭就……”

“不只是這個原因。”

趙一鳴穿著便服,從病房內探出身。

“我同事和我說,劉女士有較為嚴重的睡眠障礙,近七日內每天平均睡眠可能不足四小時。”他道,“這你都知道嗎?”

這次陸長青沈默得有些久。

“一鳴,這不完全是我的責任。”終於,他又輕又緩地開口說,聲色有些虛浮,“我真的很忙。如果她不這麽……大家都會好過些。”

“但這不能全靠保姆的。”趙一鳴說。

“我已經盡力了,尤其是堅持讓她接受理療這一方面。”陸長青將頭發向後捋了捋,盡可能抑制住語氣中的不耐煩,轉眼看向這位理性中立又客觀的朋友,“如果你有建議的話,我馬上就去給她找一個24小時的陪護……”

“不是,你,你真聽不懂話嗎?”趙一鳴一著急就結巴,“我就是讓你常回家看看啊。”

“那我的心理健康呢?”陸長青看著他。

沒等趙一鳴回話,他賭氣似地回頭,將腿一疊,閉目靠著墻頭不再言語。胡勝遇從沒見過他這樣,驚愕之外又有些新奇,目光在他和趙一鳴間游移片刻,對那位似乎和陸長青很熟識的陌生人無聲地用口型道:現在怎麽辦?

趙一鳴面無表情地搖頭。

“醒了!”裏邊不知是誰低聲喊了句,而後胡勝遇就見陸長青掀開了眼簾。他們帶著點尷尬對視,陸長青癟了癟嘴,下一秒就幹脆利落地站了起來,整理著袖口向病房裏走去。胡勝遇才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冷不防就和陸椿打了個照面——她今日沒那麽盛氣淩人,夾著尾巴縮在他哥後邊,離病床十萬八千裏。

“道過歉沒?”陸長青冷聲問她。

劉素月躺在厚重的被褥間,像是一塊落下的燈影。她動了動手指,聲色嘶啞地道:“算了。”

“對不起。”陸椿道。

“這有意義嗎?你也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劉素月沒擡眼看她,縮回手時將點滴瓶拽了一下,那袋藥劑頓時晃動得嚇人,胡勝遇一個箭步沖上去將架子扶住了。

“你的規劃裏從來沒有父母,”劉素月繼續道,“是否意味著我們也可以認為自己從未有一個女兒?”

陸椿深吸一口氣,肩頭卻被陸長青按住了。她側目就見陸雲山匆匆地從門外走進來,耳邊聽到陸長青的一句:“明天的票給你買好了,聖誕假……你想回來就回來。”

“哥!”

“你們都出去吧。”陸雲山將羽絨服脫下來,遞給助理,“我和你們母親單獨待一會。”

“過兩天見,爸。”陸長青抓著陸椿,簡短地道。

扶著鹽水瓶的胡勝遇被他們一家這頓操作給看傻了。還沒發幾秒鐘呆,胳膊給人一挽,他被陸長青一並拖了出去,走廊裏慘白的燈光驟然將他的眼刺得十分幹澀。他本能地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等到站定,只看見裹著黑大衣的陸椿消失在近端的走廊盡頭。

胡勝遇收回目光,見身邊的陸長青正在看手機。

他又在處理工作會話,面上什麽情緒都透不出來,仿佛是來醫院做了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好人好事。意識到胡勝遇在看自己,他快速地編輯完了信息,仰臉笑了笑,道:“對了,有個事要征求你意見。剛剛項目團隊那邊來消息,說長山島裝備制造基地的訪問名額還空出好幾個,問我家屬願不願意去——12月1號後,你有重要工作嗎?”

“沒有,我願意去。”胡勝遇答得心不在焉。

陸長青似乎對他的答案挺滿意,主動挽著他的手就向電梯走去。對剛才的事,胡勝遇還百思不得其解,才開口“哎”了一聲,陸長青好像能猜到他心思一般,悠悠然道:“不用安慰,我蠻好的。劉女士呢就是諱疾忌醫,這下好了,她自己把自己弄進醫院,怪不了別人,正好能有機會接受全面檢查,有病治病。這是好事兒啊。”

他們站在空曠的電梯廂裏,依舊靠得很近,但胡勝遇卻一時看不清陸長青的神色。

“我只是……”他默了默,“如果是躺在病床上的是桃樂絲,我現在可能已經瘋了——當然,你在身邊的話會好點。我爸只會比我更糟糕,他估計會暈過去。”

“這才是正常的。”陸長青輕飄飄地道。

走出醫院的大門,他回頭看向那鮮紅的“急癥”二字,忽而想起此刻接近午夜,回家的那趟地鐵已然停運,而司機又把車先開走了。他不想讓人家再跑一趟,便寄希望於胡勝遇:“你怎麽來的?”

“打的。”胡勝遇老實交代,“我沒有我們國家的駕照……一直懶得去換。”

陸長青嘆了口氣。

“那陪我溜達會兒。”他道,“去住我家,介意嗎?離這醫院大概兩公裏吧。”

胡勝遇基本不會對他的決議提出反對。

他忽而感覺有些沒勁,好像自己真的在遛一條過於乖順沒主見的狗,每次走的都是固定路線。胡勝遇沒什麽問題,就是過得太順了——這是他唯一能給出的解釋,聽起來有些惡毒,但又帶著不可否認的艷羨之意。

“關於你剛才的疑問,”陸長青隨口道,“比方說,你從來都擁有讓你感到幸福的咒語,如果這句咒語某一天失效,你會感到痛苦。很容易理解吧?”

“是……”

“那樣的咒語,”陸長青道,“我從來沒有擁有過。”

胡勝遇一怔,看向陸長青時先對上那雙沈沈的眼。風將他的鬢發向後吹拂著,於是眉間明朗、少有悲戚,仿佛數年不改少年時,更養出一個自得而驕傲的陸長青。

“所以我也可以不需要。”

說完他笑了一聲,好像是覺得自己有些中二,眉眼間神色重又柔軟下來,繼續演好他的風雨不動安如山。

原來如此啊。胡勝遇想。

陸長青誤打誤撞,給他解開了另一重更深的疑惑——無關能力,無關品行,陸長青在他眼裏實在完美,但他總隱隱覺得陸長青身上缺了什麽東西——與自己相比較而言。他總疑心是他們的學識、經歷相差太大,以至於一道鴻溝可悲地出現了,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陸長青從沒聽過那句“咒語”,無從效仿。

所以,他其實不會真正地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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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愛的咒語”的點 我真的很喜歡…

這一章寫得有點壓抑 提筆很幹澀

仔細一想 原來這就是剝洋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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