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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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6)

這時候的娛樂其實並不多,尤其是對普通百姓而言,上層的權貴們可以換著玩,他們的選擇卻不多,因此京裏出了一件涉及皇帝的大事後,他們免不了對此產生興趣。

“哎~那天紙你聽說沒?”茶館裏有人主動開啟話題。

因為這紙來得莫名其妙,傳說是天上落下來的,又因為這紙怪異找不到出處,添了幾分不像人間物的特色,就被民間稱為天紙。

“咋沒聽說過呢!我不僅聽了,我還有……抄本。”旁邊的人提溜著罩得厚厚的鳥籠子,壓著聲音。

他這話頓時收獲了鄙夷的眼神,瞧瞧這膽兒小的!什麽抄本,不就是自己偷藏了一張天紙嗎?難道他還能說出去,真是見外了!

那人也不在意,“其實紙倒是其次,上頭的字才是真有東西。”

旁邊桌穿長衫的湊過來,“就是用詞太淺白不講究……”

話沒說完,三人眼神對上,猥瑣而默契的笑了起來。

“排除用詞這一點,還是很值得看一看的,就當是長見識了~”

“哎~皇家,唉~名譽——”

“不講究,真是不講究!”

前桌的也轉過身來,“說起來這文就兩頁紙麽?竟沒有後續,也不知道那宮女如何了,這……父子二人又如何了?”

“我想著是有的,顯而沒有寫完,興許過幾日就又有了呢?”

“這個我知道啊!那宮女其實就是皇後的轉世,好不容易見著丈夫和兒子卻有了誤會,後面她說出一些自己知道的秘密證明身份,勸好了皇上和太子,一家團圓。”

“不對吧?我怎麽聽說是皇後托夢,父子兩人抱頭痛哭,大病一場醒悟過來。”

“這都什麽跟什麽?這天紙不就兩張不一樣的?哪來的這些東西?”

“你沒見識別帶上我!天紙還有,這就是別人抄了送出來的!”

“真有假有?哪個是真的?能看看天紙嗎?”

“去去去~你看得懂嗎!說說就算了,還真敢拿手裏麽!”

“別聽他的,他就是心虛,爺,我這兒有抄本,保準是真的!”一個小個子趁機湊過來。

立時就有人不服,“憑什麽說你手裏的是真的!要我說這本太子忽然轉為女子成為新皇後的才是真的!”

“什麽?!給我瞧瞧!”

“是吧~我這個多像啊!他們那些勸人向善的一看就不是天紙的風格。”

“嘿你!搶生意搶到我頭上了!誰知道你那是什麽人編造的?”

“行了行了,都來一份,都來!”倒也有人不介意真假,無論什麽續都能接受。

這樣的情形在內外城時不時就會發生一次,因著用詞淺白不加辭藻,各印書坊都請了那不第的秀才續寫,雖說不少人都罵著把人打了出去,但總有那缺五鬥米的接下,橫豎不用標註本名,悄悄的掙一筆也就是了。

識字的書生要考慮的只有道德,書坊要考慮的就多了,為了脫穎而出,有在情節上下力氣的,也有在外表上做苦工的,什麽模仿橫排字,把紙裁成天紙大小都不在話下。

當然了發行也是另一個問題,總不能光明正大的放在鋪子裏賣,於是他們雇了一些幫閑和乞兒,悄悄的把紙頁分發了賣出去,去到茶館這種地方湊上去加入話題引導就是策略之一。

這樣的努力下,書坊也的的確確賺到了錢,只是因為參與的人多了,賺得並不多,但這個模式已經啟發了書坊,既然有人想看這些權貴的逸聞,那就繼續編下去好了,要是有人追究,那就用那個某大人某王爺的做法嘛~

橫豎天紙在前頭擋著,有什麽推過去就好了!

雖然清廷對文人的詩詞文章摳得緊,但對於民間下裏巴人上不得臺面的娛樂,倒是沒管制得太嚴格,畢竟搞輿論還是文人專場,百姓們笑一笑樂一樂,又能怎樣呢?

前朝也只說不許生員議政,貧苦人罵一句皇帝老兒是沒人會當案子辦的。

這樣的基礎下,印書坊雖然生意不大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活路,刻印經典或者是經書再加上一些小說戲文,總還是磕磕絆絆撐住了。

不過文人畢竟是主要消費群體,失卻了這一項,他們日子也不好過,如今有機會賺一筆錢打通百姓的市場,他們也不介意冒險試一試。

這一試,回報就有了。

紙頁的銷量遠超預計,倒像是有意想不到的人買了去。

某不起眼的府邸。

留著幾捋胡須的中年男人一臉滿意。

“這個不錯~”

不似前兩篇,都是誇皇帝頌聖君迷途知返的。

這篇就不流俗了!

毓慶冬深鎖二寶。

正常向上的文學固然令人感動,但扭曲發瘋的妖文更讓人欲罷不能,這就是人為什麽總會被妖邪蠱惑。

老先生就覺得自己被蠱惑了,什麽把宮女和太子,一雌覆一雄,雙雙關在毓慶宮放肆施為,雖然略帶頭腦之人就會立刻揭案而起,痛斥居心叵測道德敗壞,但……

“沒人倫的東西反而吸引人啊~”這本最夠味!最像原版妖文!

他們文人又不都是迂腐的,那些什麽轉世投胎,妖精報恩,仇敵變夫婦的東西,也是他們寫就的啊!歷朝歷代的名人們都無法逃脫,現在這位皇上沒道理就能置身事外對吧?

最多就是……

提前了一點,直接在當朝踹到了臉上,但這也沒關系吧?

老先生看著收藏的十數版續文想,這麽多版本的偽作,他不看怎麽能分辨出哪一本的後頭藏著作祟的妖人?又怎麽能把人抓出來為君分憂呢?

————

“阿嚏~”甄楣放下筆,表情糾結,難道真感冒了?要不然還有什麽人念叨她?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整了個多大的活,甄楣仍然對著面前的經文苦大仇深,這就是借口禮佛的報應,她現在只能慶幸十六格格是個很乖的小女孩,寫字還有點殘存的肌肉記憶,讓她不用從頭苦練。

胤禑此時也在一邊忙碌,就像是所有學了特長的小孩,逢年過節都免不了表演,表露了作畫的巧思之後,在過年這種很需要表孝心送禮的時候,也少不得奉上一二畫作。

不過他還是發揮了自己的好奇心,“現在那些續寫的都賣進王府了,你不抓緊多寫點嗎?”

甄楣頭也不擡,“忙不過來,婉拒九九六哈~”

時間離過年越近就越是忙,雖然都是些無所謂的場合做背景板,但時間的消耗是實打實的,她這個沒有記憶的十六格格實在不敢走神,對著宜妃德妃太後這些她不知道得多小心。

天天在外面穿行,感覺打了三個耳洞的耳朵都要凍了!

是的,這一點上甄楣非常想控訴滿人的傳統習俗,一耳三鉗的尊貴在於?她只要出席這些場合都是要穿戴齊全的,耳朵很受罪耶!

於是在這個身份上,甄楣對於統治階級的疏離和濾鏡也碎了,這日子也不過如此嘛~各有各的繁文縟節,滿人規矩大那可是大在方方面面,倘使說她是個漢女,不裹腳還能辯稱相應朝廷的發令,更甚者還能假裝一下男人。

作為滿人女子,僅僅她的耳洞就已經狠狠暴露身份,加上內宮的局限性,她連出門逛街都難,只能期待各位娘娘或者康熙出行時把她帶上,不過從她對十六的人際關系盤點來看,這些人出行時恐怕很難想起她呢~

曾經上班的時候,甄楣覺得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假期能好好躺在家裏宅著就很幸福,但是沒工作之後,她探索大好河山的心就按捺不住了,被系統綁架到清朝之後也一樣,她最開始是準備弄點錢四處走走看看的。

只不過現在事與願違罷了……

想到這裏甄楣就是一陣怨念,要不是氣不順她產出的速度還能更慢呢~

而不是像現在,最新的後續刻成雕版,已經讓胤禑送出去讓印了,才過去了區區五天,後文就面世了,怎麽不算效率呢!

就說那些賣進王府的,說不定就有她寫的的版本,太子自請廢黜什麽的,她覺得一般人想不到這個思路,應該還比較有噱頭?不至於被本土天才寫手踩下去?

“這是咱們打開的局面,還是上點心?”胤禑委婉勸告。

“點心?什麽點心?你說我做蛋糕送上去怎麽樣?”甄楣順著接口,忽然意識到不對,拍了拍腦袋,“其實在寫了,但你也知道現在很忙,要不這樣吧,我這裏還有另一篇,你先看看行不行,行的話拿去印了。”

甄楣飛快的把打印好的燃冬樣文交給胤禑,自從知道攔不住年輕人的小愛好之後,她就不強求保護青少年了,反正大清也沒有保護法。

“什麽?”胤禑接過來,飛快掃了一遍。

只見標題寫著:燃冬,大清皇子三人組不得不說的故事——

【……胤禩的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我誰都不想失去,為什麽你們不能和平共處呢?我們三人一起不可以嗎?”】

他表情飛速變化,最終呼出一口氣,“姐姐,你這次挑了三個人哎~”

看來八哥那裏待著也不愉快?胤禑直覺不能惹她,難得乖乖叫了姐姐。

甄楣擺擺手,“沒意見就準備發文哈~”

胤禑哪敢說什麽,只能小心配合著把東西送到印坊,幸虧他過去的乳母奶公什麽的還有幾個可以信任又不識字的,勉強做到了保密。

大清燃冬就這麽在年關前最為忙碌的時候火熱發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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