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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之後，墨笙本就不好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走不動路的那種，他幹脆指揮江誠買個輪椅，推著自己走。
沒有立刻回去，兩人在江誠麻木的臉下兜了圈風，最後停在公園口。墨笙津津有味地看著廣場舞，尤覺不夠，還想要江誠上去扭一下。
江誠木著張臉，寧死不從道：“不去。”
墨笙捂著心口直叫喚：“誒呦，誒呦，我這心臟啊，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疼的我……”
“我！去！”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咬牙切齒意十足。
墨笙立刻收聲，笑容晃眼：“加油。”
等人上去後，四肢僵硬，跟跳機械舞似的，心裏再次將墨笙淩遲了一百遍。
墨笙自己推著輪椅來到花壇旁，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確定是自己的靈魂碎片，隨手扔空間裏了。
“出來吧。”
廣播裏還放著老歌，聲音大的震天撼地，但他知道，那人聽的清。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幾分鐘過去了，那人還沒有出來。
“跟了我一路了，不出來見見？”
沒出來。
“再不出來就走了。”
還是沒有人出來，但飛來一個滑板，上面裝著一袋橘子。
看到橘子，墨笙有片刻的怔楞，選了一個剝開，吃了一瓣，頓住了。
正巧江誠下來了，扯著領子扇風，一副熱得不行的模樣，但他也沒流幾滴汗。看見這一袋橘子，樂了：“還算你有點良心，知道給爺買水果解渴。”
墨笙沒解釋，只是將剝好的橘子遞給他，看著他一口氣吃了一半，然後被酸的五官扭曲：“艹！”
自那以後，墨笙每晚都會在陽臺上發現一袋橘子，還伴隨著一張紙條：【不準給別人吃。】
墨笙嘗試過將橘子送人，第二天就會收到兩袋橘子。試過換個房子住，但當天晚上還是會收到橘子。
幹脆收下了，反正橘子也挺好吃的。
剝開今天的橘子，墨笙嘗了口，嗯，甜的。
算了算時間，墨笙覺得差不多了，於是進廚房做了一盒糖。糖紙一包，就是個迷你版的橘子。
“先生，找到了。這是名單，據探子回報，明天真神教就會在xxx廣場舉行儀式，將自己獻祭給神明。”
“幫我弄個身份。”
前世就聽說，邪教徒們對著一幅畫像三跪九拜，直呼真神降臨，然後一把火將自個兒弄沒了，名曰見真神去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一群什麽人。
“願我主庇佑你。”
來接墨笙的是個小姑娘，瞧著年紀不大，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格外清澈，滿滿當當的虔誠。
像張照片。
墨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想著能不能趕上晚飯，趕上了晚飯又該吃什麽。
小姑娘將他領到一個雕像前，又念叨了一大段禱告詞。
他看著雕像那個臉，覺得與其信這個不知真假的神，還不如去拜白簫呢。
反正不用回應，白簫勉強算個神，邪神，長得還不錯。甩了這個神十八條街。
他突然覺得，好久沒有見到白簫了。兩人鬧了好多回，每次都沒成功分過，他甚至還有閑心數這次堅持了多久。
但，原諒他，他真的對時間沒有觀念，完全想不起來過了多久。他能記得那個十年，還是白簫剛過完十年紀念日。
廣場上，烏泱泱一圈人，神態癡狂迷醉，嘩啦一下子全跪了下去。坐輪椅的，杵拐杖的，不好跪的甚至臉抱地，直接趴下。反正只需要腦袋著地就行。
全場只有墨笙還穩穩當當地坐著。
“……”
仗著別人頭磕的低，不敢亂瞄，自己位置又靠後，繼續坐在輪椅上，同時在心裏再次覺得這個神真的不如白簫。
神想要他下跪，而白簫是在床上跪下的那個。
活動開始了，墨笙冷眼看著一群人痛的直打滾，直到聞到“厄”的氣息，他才激活符紙。前段時間存的水一下子噴湧而出，漫過了他的下半身。
嘖。
這仿佛是個信號，沒一會兒穿著警服的就來了，將一個個半死不活的邪教徒帶走。
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江誠有些稀奇：“這就結束了？”
“不然呢？”
“不是，邪教徒誒，你還特地找我姐要了個名額臥底，就這麽，就這麽一天結束了？！！”
交鋒呢？隱忍呢？
“又不是持武器的，就一群找死的，我還擁有壓倒性的能力，一天時間還嫌長呢。”
“至於這個身份。”墨笙理了理褲子，伸手撣去灰塵，“好玩啊。”
“我知道好幾處好玩的地方，去看看？”
紅線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瘋長，密密匝匝纏繞在神像上，只要輕輕一扯，神像就會四分五裂。
可他扯不動。
他若有所覺地轉頭看過去，就對上一雙腥紅的眼睛，像是兩汪血月。
微風徐徐，黑色風衣晃晃悠悠，嘴角的弧度崩壞，惡劣，瘋狂。
那人踩著他的紅繩，腳尖肆意蹂躪著。
“你在看什麽？”江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座靜默的石雕，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看的。
墨笙爆發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嚇了江誠一跳：“你——姐，姐！”
他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江蘭終於在拐角處出現，見這個場面，面色頓時一變，快步上前握住墨笙手腕，輸送靈力。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墨笙才緩過來。
江蘭板著張臉，長鏈輕晃，玫瑰金矜貴冷欲：“先生，你該註意身體了。”
當天夜裏，不註意身體的墨笙就發起了低熱。
白簫醒來時，就看到自己又站在陌生的地方，面前一塊碎掉的石雕，腳下是沒來及流通的水，稍微用點力，就是透心涼，心飛揚的結局。
他沒在意，反正他病的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從小到大就這段時間夢游，但鬼知道還有什麽病沒有發現。
看了眼時間，這天還沒有過去，幹脆回去打包一袋橘子翻進墨笙家陽臺，就看到陽臺桌子上擺著盒糖。
這是——
“白簫？你大爺的！你半夜不睡覺來爬墻，怎麽想的！”
雖然江誠壓低了聲音，但深夜寂靜，很容易就聽的一清二楚。順著視線看過去，就可以看到他臉上的詫異，荒唐，恨鐵不成鋼等。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臉是怎麽同時擁有這麽多情緒的。關鍵是他居然也看得懂。
另一個人沒有出聲，但比江誠存在感更強。
江蘭這會沒戴眼鏡，眉眼的鋒銳沒有遮擋，就這麽袒露。被她註視著，就像是面對千軍萬馬，前後深淵寒潭，沒有出路。
但白簫沒在意這個，他目光直直落在江蘭搭在墨笙手腕上的手，眸色沈沈，連看到橘子糖的好心情都蔫吧了。
“松，手。”
語氣森寒，跟個蛇吐信一樣。
確認墨笙狀態穩定下來，熱度退下，江蘭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裏，撚好被角。
“白簫是吧，聊聊？”
江誠想跟過去，結果在他姐的一個眼神下，還是乖乖的坐下玩手機了。
“有什麽是我這個親弟弟不能知道的。”
“世界的存亡。”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江誠手一抖，差點握不住手機，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游戲人物死亡，游戲失敗：“臥槽！”
“墨笙，你大爺的，早不醒晚不醒的，你就是來克小爺的吧！”
“我也想再睡會，但形勢不允，咳咳，給我倒杯水來。”
喝了水之後，嗓子的瘙癢沒半點減少，反而嘗到了絲甜味。
江誠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世界存亡？怎麽，世界要毀滅了，我兄弟和我姐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現在正在商量對策？”
“你自個兒猜。”墨笙看著見底的玻璃杯子，神情怔楞，還沒有從剛才的夢境回過神來。
活了這麽久，他學的最好的就是舍棄和辨虛實，他分得清夢境與現實，從沒有混淆過。
只是，他真的好久都沒有夢見那人了。
“結束了。”他斂下思緒，偏了偏頭，對向門口。
片刻後。
“誒。”江誠拿筆尖戳了戳白簫，小小聲道，“你寫多少了，給我抄抄唄。”
白簫沒理他，被戳的煩了，才一臉陰郁地簡短地結束了這場騷擾：“滾！”
他只好又看向自家姐姐，卻對上了他姐涼涼的目光，不由脖子一縮，小聲嘀咕著：“我又沒有打架，為什麽我也要寫檢討？”
“怎麽沒有？”墨笙一回來就聽到這嘀咕，頓時樂了，將剛泡好的枸杞紅棗保溫杯放下，點開手機錄的視頻。
視頻沒有聲音，墨笙禁了音，以他的位置拍的，只能看到江蘭和白簫在門口站了一會，嘴唇幾次張合，不曉得說了什麽，然後就打了起來。打到一半，他也加入了戰局。
還是墨笙忍無可忍之下扔過來的枕頭結束了這場混戰。
但江誠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加入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參與進去！
一萬字的檢討啊！一萬字！他都離開學校了，居然還要寫檢討，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他姐和發小居然沒有意見，就這麽乖乖地寫檢討，你們被穿了吧！
墨笙戴上耳機，一邊聽著幾人的爭吵，一邊將白簫說的葷話單獨截出來，覺得新一期的催眠素材有了。
他這邊弄好了，那邊三人檢討寫的也差不多了，疊起來厚厚的一沓子。快速翻了一遍，大體內容就了解的大差不差了。
“既然你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我們就來討論一下事後賠償。首先，你們將我的房子拆成這樣——”
“明明就是我姐的房子——誒呦！”江誠壓低聲音說道，換來的就是墨笙順手拿他們寫的檢討照著他的腦門敲了一下，墨笙瞪著他，強調道，“我的！”
墨笙手指指著房間，繞了一圈，示意三人看一下淩亂的房間：“你們是不是該給我收拾一下？”
“其次。”他又指了指陽臺，三人順著看過去，好一會兒才發現，有一縷陽光順著窗簾縫隙透進來，天亮了，“你們鬧了一晚上，耽誤了我這個病人的休息時間，得交精神補償費。”
“最後。”他抖了抖手，檢討紙嘩啦啦作響，伴隨著他的一聲冷笑，“再敢在我面前打架，你們就——呵！”
江誠稀裏糊塗地回來，稀裏糊塗地寫檢討，稀裏糊塗地打掃幹凈，再稀裏糊塗地出門收拾房間給白簫——
“臥槽！白簫要住這裏了！”他終於回過神來，震驚地給這個晚上做了個總結。
“嗯。”喝了口枸杞紅棗茶，甜滋滋的，墨笙覺得一晚上的煩躁消了不少，“記得跟他要房租。”
“真是掉錢眼裏了，我姐短你錢財了？”
“錢這種東西，永遠也不嫌多。”
白簫給他蓋上一件棉襖，他忍了又忍，說道：“現在是夏天。”
白簫抿著唇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有股可憐兮兮的意味。
奈何對著的人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三，二——”
有什麽滑進了他手心，強硬分開五指，與他十指相扣，拇指還在他手背上摩挲著。
“可是你的溫度太低了。”像是一具死了許久的屍體，白簫有時候都懷疑墨笙是不是還活著。
墨笙似笑非笑看著他，道：“我這樣是拜誰——”
話音未完，就被堵住了唇瓣，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這麽貼著。
有白簫的呼吸聲，有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有江誠驚訝間吐口而出的“我——”又咽下後半個字的短而急的驚呼聲，有他噔噔噔跑下樓的腳步聲。
白簫一貫陰雲密布的眉眼，此刻竟有幾分雲銷雨霽之態，莫名溫順起來。
兩人對視幾秒，他移開了少許距離，卻還是很近，近到一偏頭就又能親上，近到能看清彼此顫抖的睫，微小的絨毛，對方瞳孔中縮小的自己。
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很難得的溫情。
“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向來一個眼神就讓人膽寒的白少，此刻撒起嬌來是信手拈來，毫不吝惜。
墨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摸著他的袖子。白簫的皮囊很美，骨更很美，摸起來就像是嶙峋的山石，不經意間就會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沒有註射器，刀片之類的東西。
說實話，他一開始以為那人不會繼續這個游戲，但他還是繼續了，以白簫的身份。
按理來說，那人的實力，時間回溯會格外照顧他，他不會記得上輩子的事。但事實是，他記得。並且又只記得自己是白簫。怕是付出了點代價，導致他不能想出來就出來，或者說不能長時間出來。
而白簫現在的所作所為，有兩種解釋。第一種，白簫在麻痹他，降低他的警惕心，為接下來動手做準備。第二種就是白簫暫時打消了弄死他的念頭，打算再試試。
墨笙很聰明，只要他想，沒有什麽可以騙過他的。只要他想。但他懶得去想，懶得去思考，他不在意，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在困難到他面前，他才會思考一下該怎麽解決。
他參與了無數個故事，他是局中人，但他更像是個過路人，局外人，以旁觀者的心態欣賞著自己的故事。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他親身經歷的，他在意的，似乎只有一開始的時候，只有那群以悲劇作結的“人”。
所以這次，他依舊沒有深思，只是將腦袋抵在白簫肩膀上，道：“我困了。”
於是白簫將人抱上床，撚好被角，道：“困了就睡覺。”
“你陪我。”
白簫一頓，看了墨笙幾秒後，也鉆進了被窩，有點熱，但抱著墨笙就和抱著塊冰一樣，倒是還能忍受。
耳畔是白簫一下一下的心跳，像是初夏的雨，又像是深秋的橘，又冷又澀，讓人覺得淚水有出逃的沖動。
他又做了夢，夢境很零碎，有那人當了夏國國師站在山頂祭祀壇上遙遙向下望的一眼，有那人附身在敵軍軍師身上手裏揚起的畫。
也有那日桃花樹下，白鹿踏過一地桃花，將頭搭在他臂彎處，看著他的祈願簽。
然後，這些都化作一場紛落的桃花雨，風一吹，又變成了一場簌簌而落的雪，輕而涼，寂而廖。
有人玄衣墨發，長發披散，衣衫落拓，像是白紙上不慎滴落的墨汁，孑孓獨立。
聲音散在了風雪中。
可明明，那風雪那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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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之後，墨笙本就不好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走不動路的那種，他幹脆指揮江誠買個輪椅，推著自己走。
沒有立刻回去，兩人在江誠麻木的臉下兜了圈風，最後停在公園口。墨笙津津有味地看著廣場舞，尤覺不夠，還想要江誠上去扭一下。
江誠木著張臉，寧死不從道：“不去。”
墨笙捂著心口直叫喚：“誒呦，誒呦，我這心臟啊，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疼的我……”
“我！去！”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咬牙切齒意十足。
墨笙立刻收聲，笑容晃眼：“加油。”
等人上去後，四肢僵硬，跟跳機械舞似的，心裏再次將墨笙淩遲了一百遍。
墨笙自己推著輪椅來到花壇旁，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確定是自己的靈魂碎片，隨手扔空間裏了。
“出來吧。”
廣播裏還放著老歌，聲音大的震天撼地，但他知道，那人聽的清。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幾分鐘過去了，那人還沒有出來。
“跟了我一路了，不出來見見？”
沒出來。
“再不出來就走了。”
還是沒有人出來，但飛來一個滑板，上面裝著一袋橘子。
看到橘子，墨笙有片刻的怔楞，選了一個剝開，吃了一瓣，頓住了。
正巧江誠下來了，扯著領子扇風，一副熱得不行的模樣，但他也沒流幾滴汗。看見這一袋橘子，樂了：“還算你有點良心，知道給爺買水果解渴。”
墨笙沒解釋，只是將剝好的橘子遞給他，看著他一口氣吃了一半，然後被酸的五官扭曲：“艹！”
自那以後，墨笙每晚都會在陽臺上發現一袋橘子，還伴隨著一張紙條：【不準給別人吃。】
墨笙嘗試過將橘子送人，第二天就會收到兩袋橘子。試過換個房子住，但當天晚上還是會收到橘子。
幹脆收下了，反正橘子也挺好吃的。
剝開今天的橘子，墨笙嘗了口，嗯，甜的。
算了算時間，墨笙覺得差不多了，於是進廚房做了一盒糖。糖紙一包，就是個迷你版的橘子。
“先生，找到了。這是名單，據探子回報，明天真神教就會在xxx廣場舉行儀式，將自己獻祭給神明。”
“幫我弄個身份。”
前世就聽說，邪教徒們對著一幅畫像三跪九拜，直呼真神降臨，然後一把火將自個兒弄沒了，名曰見真神去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一群什麽人。
“願我主庇佑你。”
來接墨笙的是個小姑娘，瞧著年紀不大，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格外清澈，滿滿當當的虔誠。
像張照片。
墨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想著能不能趕上晚飯，趕上了晚飯又該吃什麽。
小姑娘將他領到一個雕像前，又念叨了一大段禱告詞。
他看著雕像那個臉，覺得與其信這個不知真假的神，還不如去拜白簫呢。
反正不用回應，白簫勉強算個神，邪神，長得還不錯。甩了這個神十八條街。
他突然覺得，好久沒有見到白簫了。兩人鬧了好多回，每次都沒成功分過，他甚至還有閑心數這次堅持了多久。
但，原諒他，他真的對時間沒有觀念，完全想不起來過了多久。他能記得那個十年，還是白簫剛過完十年紀念日。
廣場上，烏泱泱一圈人，神態癡狂迷醉，嘩啦一下子全跪了下去。坐輪椅的，杵拐杖的，不好跪的甚至臉抱地，直接趴下。反正只需要腦袋著地就行。
全場只有墨笙還穩穩當當地坐著。
“……”
仗著別人頭磕的低，不敢亂瞄，自己位置又靠後，繼續坐在輪椅上，同時在心裏再次覺得這個神真的不如白簫。
神想要他下跪，而白簫是在床上跪下的那個。
活動開始了，墨笙冷眼看著一群人痛的直打滾，直到聞到“厄”的氣息，他才激活符紙。前段時間存的水一下子噴湧而出，漫過了他的下半身。
嘖。
這仿佛是個信號，沒一會兒穿著警服的就來了，將一個個半死不活的邪教徒帶走。
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江誠有些稀奇：“這就結束了？”
“不然呢？”
“不是，邪教徒誒，你還特地找我姐要了個名額臥底，就這麽，就這麽一天結束了？！！”
交鋒呢？隱忍呢？
“又不是持武器的，就一群找死的，我還擁有壓倒性的能力，一天時間還嫌長呢。”
“至於這個身份。”墨笙理了理褲子，伸手撣去灰塵，“好玩啊。”
“我知道好幾處好玩的地方，去看看？”
紅線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瘋長，密密匝匝纏繞在神像上，只要輕輕一扯，神像就會四分五裂。
可他扯不動。
他若有所覺地轉頭看過去，就對上一雙腥紅的眼睛，像是兩汪血月。
微風徐徐，黑色風衣晃晃悠悠，嘴角的弧度崩壞，惡劣，瘋狂。
那人踩著他的紅繩，腳尖肆意蹂躪著。
“你在看什麽？”江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座靜默的石雕，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看的。
墨笙爆發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嚇了江誠一跳：“你——姐，姐！”
他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江蘭終於在拐角處出現，見這個場面，面色頓時一變，快步上前握住墨笙手腕，輸送靈力。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墨笙才緩過來。
江蘭板著張臉，長鏈輕晃，玫瑰金矜貴冷欲：“先生，你該註意身體了。”
當天夜裏，不註意身體的墨笙就發起了低熱。
白簫醒來時，就看到自己又站在陌生的地方，面前一塊碎掉的石雕，腳下是沒來及流通的水，稍微用點力，就是透心涼，心飛揚的結局。
他沒在意，反正他病的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從小到大就這段時間夢游，但鬼知道還有什麽病沒有發現。
看了眼時間，這天還沒有過去，幹脆回去打包一袋橘子翻進墨笙家陽臺，就看到陽臺桌子上擺著盒糖。
這是——
“白簫？你大爺的！你半夜不睡覺來爬墻，怎麽想的！”
雖然江誠壓低了聲音，但深夜寂靜，很容易就聽的一清二楚。順著視線看過去，就可以看到他臉上的詫異，荒唐，恨鐵不成鋼等。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臉是怎麽同時擁有這麽多情緒的。關鍵是他居然也看得懂。
另一個人沒有出聲，但比江誠存在感更強。
江蘭這會沒戴眼鏡，眉眼的鋒銳沒有遮擋，就這麽袒露。被她註視著，就像是面對千軍萬馬，前後深淵寒潭，沒有出路。
但白簫沒在意這個，他目光直直落在江蘭搭在墨笙手腕上的手，眸色沈沈，連看到橘子糖的好心情都蔫吧了。
“松，手。”
語氣森寒，跟個蛇吐信一樣。
確認墨笙狀態穩定下來，熱度退下，江蘭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裏，撚好被角。
“白簫是吧，聊聊？”
江誠想跟過去，結果在他姐的一個眼神下，還是乖乖的坐下玩手機了。
“有什麽是我這個親弟弟不能知道的。”
“世界的存亡。”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江誠手一抖，差點握不住手機，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游戲人物死亡，游戲失敗：“臥槽！”
“墨笙，你大爺的，早不醒晚不醒的，你就是來克小爺的吧！”
“我也想再睡會，但形勢不允，咳咳，給我倒杯水來。”
喝了水之後，嗓子的瘙癢沒半點減少，反而嘗到了絲甜味。
江誠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世界存亡？怎麽，世界要毀滅了，我兄弟和我姐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現在正在商量對策？”
“你自個兒猜。”墨笙看著見底的玻璃杯子，神情怔楞，還沒有從剛才的夢境回過神來。
活了這麽久，他學的最好的就是舍棄和辨虛實，他分得清夢境與現實，從沒有混淆過。
只是，他真的好久都沒有夢見那人了。
“結束了。”他斂下思緒，偏了偏頭，對向門口。
片刻後。
“誒。”江誠拿筆尖戳了戳白簫，小小聲道，“你寫多少了，給我抄抄唄。”
白簫沒理他，被戳的煩了，才一臉陰郁地簡短地結束了這場騷擾：“滾！”
他只好又看向自家姐姐，卻對上了他姐涼涼的目光，不由脖子一縮，小聲嘀咕著：“我又沒有打架，為什麽我也要寫檢討？”
“怎麽沒有？”墨笙一回來就聽到這嘀咕，頓時樂了，將剛泡好的枸杞紅棗保溫杯放下，點開手機錄的視頻。
視頻沒有聲音，墨笙禁了音，以他的位置拍的，只能看到江蘭和白簫在門口站了一會，嘴唇幾次張合，不曉得說了什麽，然後就打了起來。打到一半，他也加入了戰局。
還是墨笙忍無可忍之下扔過來的枕頭結束了這場混戰。
但江誠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加入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參與進去！
一萬字的檢討啊！一萬字！他都離開學校了，居然還要寫檢討，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他姐和發小居然沒有意見，就這麽乖乖地寫檢討，你們被穿了吧！
墨笙戴上耳機，一邊聽著幾人的爭吵，一邊將白簫說的葷話單獨截出來，覺得新一期的催眠素材有了。
他這邊弄好了，那邊三人檢討寫的也差不多了，疊起來厚厚的一沓子。快速翻了一遍，大體內容就了解的大差不差了。
“既然你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我們就來討論一下事後賠償。首先，你們將我的房子拆成這樣——”
“明明就是我姐的房子——誒呦！”江誠壓低聲音說道，換來的就是墨笙順手拿他們寫的檢討照著他的腦門敲了一下，墨笙瞪著他，強調道，“我的！”
墨笙手指指著房間，繞了一圈，示意三人看一下淩亂的房間：“你們是不是該給我收拾一下？”
“其次。”他又指了指陽臺，三人順著看過去，好一會兒才發現，有一縷陽光順著窗簾縫隙透進來，天亮了，“你們鬧了一晚上，耽誤了我這個病人的休息時間，得交精神補償費。”
“最後。”他抖了抖手，檢討紙嘩啦啦作響，伴隨著他的一聲冷笑，“再敢在我面前打架，你們就——呵！”
江誠稀裏糊塗地回來，稀裏糊塗地寫檢討，稀裏糊塗地打掃幹凈，再稀裏糊塗地出門收拾房間給白簫——
“臥槽！白簫要住這裏了！”他終於回過神來，震驚地給這個晚上做了個總結。
“嗯。”喝了口枸杞紅棗茶，甜滋滋的，墨笙覺得一晚上的煩躁消了不少，“記得跟他要房租。”
“真是掉錢眼裏了，我姐短你錢財了？”
“錢這種東西，永遠也不嫌多。”
白簫給他蓋上一件棉襖，他忍了又忍，說道：“現在是夏天。”
白簫抿著唇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有股可憐兮兮的意味。
奈何對著的人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三，二——”
有什麽滑進了他手心，強硬分開五指，與他十指相扣，拇指還在他手背上摩挲著。
“可是你的溫度太低了。”像是一具死了許久的屍體，白簫有時候都懷疑墨笙是不是還活著。
墨笙似笑非笑看著他，道：“我這樣是拜誰——”
話音未完，就被堵住了唇瓣，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這麽貼著。
有白簫的呼吸聲，有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有江誠驚訝間吐口而出的“我——”又咽下後半個字的短而急的驚呼聲，有他噔噔噔跑下樓的腳步聲。
白簫一貫陰雲密布的眉眼，此刻竟有幾分雲銷雨霽之態，莫名溫順起來。
兩人對視幾秒，他移開了少許距離，卻還是很近，近到一偏頭就又能親上，近到能看清彼此顫抖的睫，微小的絨毛，對方瞳孔中縮小的自己。
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很難得的溫情。
“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向來一個眼神就讓人膽寒的白少，此刻撒起嬌來是信手拈來，毫不吝惜。
墨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摸著他的袖子。白簫的皮囊很美，骨更很美，摸起來就像是嶙峋的山石，不經意間就會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沒有註射器，刀片之類的東西。
說實話，他一開始以為那人不會繼續這個游戲，但他還是繼續了，以白簫的身份。
按理來說，那人的實力，時間回溯會格外照顧他，他不會記得上輩子的事。但事實是，他記得。並且又只記得自己是白簫。怕是付出了點代價，導致他不能想出來就出來，或者說不能長時間出來。
而白簫現在的所作所為，有兩種解釋。第一種，白簫在麻痹他，降低他的警惕心，為接下來動手做準備。第二種就是白簫暫時打消了弄死他的念頭，打算再試試。
墨笙很聰明，只要他想，沒有什麽可以騙過他的。只要他想。但他懶得去想，懶得去思考，他不在意，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在困難到他面前，他才會思考一下該怎麽解決。
他參與了無數個故事，他是局中人，但他更像是個過路人，局外人，以旁觀者的心態欣賞著自己的故事。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他親身經歷的，他在意的，似乎只有一開始的時候，只有那群以悲劇作結的“人”。
所以這次，他依舊沒有深思，只是將腦袋抵在白簫肩膀上，道：“我困了。”
於是白簫將人抱上床，撚好被角，道：“困了就睡覺。”
“你陪我。”
白簫一頓，看了墨笙幾秒後，也鉆進了被窩，有點熱，但抱著墨笙就和抱著塊冰一樣，倒是還能忍受。
耳畔是白簫一下一下的心跳，像是初夏的雨，又像是深秋的橘，又冷又澀，讓人覺得淚水有出逃的沖動。
他又做了夢，夢境很零碎，有那人當了夏國國師站在山頂祭祀壇上遙遙向下望的一眼，有那人附身在敵軍軍師身上手裏揚起的畫。
也有那日桃花樹下，白鹿踏過一地桃花，將頭搭在他臂彎處，看著他的祈願簽。
然後，這些都化作一場紛落的桃花雨，風一吹，又變成了一場簌簌而落的雪，輕而涼，寂而廖。
有人玄衣墨發，長發披散，衣衫落拓，像是白紙上不慎滴落的墨汁，孑孓獨立。
聲音散在了風雪中。
可明明，那風雪那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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