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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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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魂夢裏,時間是模糊的。不知過了多久,墨笙才感覺那陣疼痛褪去。眉心的痕跡卻是沒有消去,他除了這些不知道物種的東西,別說夢主了,連一個會說話的都沒遇見。

不耐爬上眼尾,墨笙輕敲著手腕,更多的魂力附著在紅繩上,空中的紅繩愈發淩厲,幾個震動間,竟是割裂了空間,直接來到下一個場景。

入目的是一片黑色,墨笙險些以為自己還在上一個場景。適應後,發現了家具,證明這不是上個場景,只是沒有開燈而已。

沙發處亮起明明滅滅的微光,墨笙上前俯身觀看。手機屏幕上是聊天記錄,多數都是白簫說,墨笙偶爾回一句,敷衍之意都快溢出屏幕了。偏偏白簫就跟沒看出來一樣,發消息的熱情絲毫不減。

【笙:白簫,這段關系該結束了。】

最後一條消息就是這樣一句,白簫慌忙間發過去消息,卻得到一句不是好友,無法發送信息的提醒。

不死心又試了好幾次,得到的結果卻是不變。他有些楞然,他被墨笙刪除好友了。

見此,墨笙不由一笑,語氣懶洋洋的,又充滿興味:“原來你有回溯前的記憶——”

察覺到什麽,語調一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一片冰涼,涼的他指尖微蜷。

“你哭了?”他幾乎茫然道,回過神來,立刻興致勃勃地扒拉著沙發,想要看清白簫的神情。

他有些s屬性,最愛看人哭。偏他體質特殊,遇到的不是心性堅毅者,就是變態神經,他們哭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要是早知道你會哭,我一定當面說,隔著屏幕說有什麽意思!”語氣懊惱。

往常只有弄狠了,這人才會低泣出聲,他還沒見過這人因別事哭呢。

“是啊,你怎麽不當著我的面說呢。”假使當初你在我面前,我絕對會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我的。

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和瘋子相處愉快的,正常不到哪去。和墨笙糾纏不清的白簫,也是個瘋子。

他們的占有欲,都是旁人所不能接受的程度。

你要離開我,要麽死在我還擁有你的時候,要麽折了你的翼,碎了你的骨,將你囚在我的方寸間。

生或死,無外乎這兩個選擇,沒有第三個選項。

這種話若是當面說,會有什麽後果,似乎會在意料之外,又似乎會在意料之中。一言以蔽之,會很麻煩,因而墨笙果斷選擇了線上說。

聞言,墨笙偏過頭,視線落在他臉上,有些驚訝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啊。”

黑暗中,許多東西看不真切,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卻是在暗色裏更加明顯。紅信徐徐吞吐,危險至極。

“是啊,能聽見。倒是沒想到你喜歡看我哭,藏的可真深。”

他一手撐在沙發背上,側身對著墨笙,一手攬住其脖子,長睫微顫,像是張合的鱗片。

“那麽,你要讓我哭嗎?”

他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喉部被傷過,含著沙礫般的沙啞,顆粒感濃重。話語的內容無端勾人。

墨笙漆黑的瞳孔定定看著白簫,往常未笑甚似笑的鳳眸,此刻笑意斂去,眼尾都淩厲起來。

前世,他們徹底撕破了臉;今生,他們還未糾纏不休。無論怎麽看,他們都沒有見面的必要,也不該見面。

更何況是這種事,他怕忍不住。一時沖動一時爽,處理後事煩到死。

“算了,和你玩太麻煩了。”將人的手拿下,墨笙眉眼疏離。腕骨白皙,一圈一圈繞著的紅繩奪目,長長曳地,仿若流蘇。

魂夢再次像面碎裂的鏡子,四分五裂開。

照破黑暗的瞬間,墨笙覺得有些刺眼,擡手遮擋,等待著眼睛適應。柔軟的花瓣劃過手心,像是輕飄的吻,溫柔而纏綣。

這是一片桃林。

這是八百年前的桃林。

“看來靈魂還是不太穩定,編個夢,居然自個兒夢到八百年前的事了。”

女子身著棗紅戰袍,眉眼淩厲,帶著槍挑天下的倨傲,只是目光落在身邊人時,不自覺柔和一二,道:“義父,祈願權當求個心裏安慰,寫一個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墨笙搖著折扇,一頭銀發用桃枝松松簪住,隨性又風流。白衣清貴,硬是被他穿出一身慵懶散漫,肩上若在棲一只翠鳥,就像那煙柳繁華地裏尋歡的紈絝公子。

“心安?怕是這小小的竹簽承受不住。”

話雖如此,卻還是伸手接過,短暫沈吟,擡手運氣刻下祈願。

江蘭沒有看究竟刻的是什麽,將兩人的願望掛的高高的,紅繩搖曳飛舞。

他不禁撫上腕骨,搖曳的紅繩仿佛穿過了時空。

“義父,我要下山了。”

“此去一別,或無歸期……保重。”

她幾次張口欲言,又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吐出這麽一句話。

八百年前,富商江家獨女江蘭,因皇家惦記家產,滿門上下就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遂參軍,直接率領軍隊反了這君,重新立君。

後蹤跡不詳。

在夢界,她還有另一層身份,編夢師創始人。

開一脈傳承,挽大夏之頃。

在她之前,夢界幾近消亡,也沒想到還可以人為造夢,圓一個遺憾。

可以說,她是夢界傳承千年之久,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

經歲月發展,頂級編夢師成為了可以改變已成型魂夢的存在,讓必死之地存在一線生機。

關於江蘭的歸屬,也有許多說法,有的說她覆仇成功後,隱居山林,過著平靜生活。

有的說她重建江家,在發揚光大路途中。

有的說她繼續從軍,在戰場上奔騰。

有的說她失去了目標,殉家而去等。

縱使她是編夢師創始人,那年也才二十三歲,在山上藏蹤匿跡五年,打算下山從軍,報仇。

她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但她還是下山了。

墨笙瞧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想的卻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他剛從沈睡中醒來,打算去溪邊洗把臉,沒想到撈到一個女娃娃。

溪流蜿蜒,只到他腰腹處的江蘭握著木牌,黑淩淩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木牌上下兩端刻著桃花,中間刻著數字一。

她脆生生道:“神仙哥哥。”

魂夢緩緩消散。

紅繩松動,竹簽落地,墨笙斂下翻湧的思緒,俯身撿起。上刻:

——前生所求非所願,今生但願無所求。

墨笙在一個又一個魂夢裏游走,步伐不緊不慢,有種郊游踏青之感,外界卻是鬧翻了天。

“又一個家族打電話給我質疑編夢師的安全保證,現在到底什麽情況!”編夢師夢舍舍長抓狂,揪下一大把頭發。

“現場人員已經清理幹凈,只是兩人周圍的陣法仍舊沒辦法破除,已經去請相應夢師了。”副舍長同情地看向他,:“還有,破夢師舍長發來消息,問你是不是看不起他們,要求你給個說法,現在正在來的路上。”

“這群瘋子,夢師的名聲就是這麽被他們敗壞的!”

“瞧你這話說的,有用就喊我們祖宗,沒用就叫我們瘋子,可真讓人傷心。”江蘭剛從會議上下來,身上穿的是女士西裝,襯得身子修長筆挺。

玫瑰金絲眼鏡矜貴非常,金絲長鏈輕晃,折射出輝煌的冷漠,她扶了扶眼框,道:“編夢師是打算與我們破夢師交惡嗎?”

編夢師舍長猛然站起,椅子長長劃過,在地上劃出顯眼痕跡,聲音刺耳又坎特,他擠出一個要哭不哭的笑容:“怎麽會呢,這不是冤枉我們嗎。”

“也許吧。”江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完美精致,“不如我們先討論一下此事的解決方法?”

“……當然。”

最後,江蘭成功將這件事壓下去,還敲了編夢師夢舍三成利益。

“舍長!舍長!那人醒來了!”

眾人趕去現場時,就見墨笙楞楞看著手心,那姿勢,仿佛握著什麽東西。

受限於身體,墨笙消耗點能量,就開始胸悶氣短,不由偏頭咳嗽起來。

“先生!”江蘭面色一緊,快步上前扶住他,取出這些日子收集的丹藥遞給他,語氣有些飄忽不定,“你的身子骨越發孱弱了。”

墨笙也壓低嗓音道:“沒辦法,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無所謂地笑笑。

待到藥效發揮作用,將那股難受勁壓下去,他站直身體,活動著手腕。

“諸位,既然此次任務結束了,那我就回去了。”

“且慢!”編夢師舍長完全是下意識出聲,但兩人輕飄飄望過來的一眼,讓他頓時回過神來,額間冒出細密冷汗,“這件事雖說當做沒有發生,但一些事情還是要註意的,比如說——”

在江蘭冷冷地註視下,艱難補完後半句:“比如說,這位的行事作風要收斂收斂,已經有好幾個夢舍對他頗有意見。”

“才幾個夢舍啊,我還以為又是全世界都在我對立面呢。”抿出淺淡笑意,淡色薄唇仿佛染上殷紅,妖邪鬼艷,微彎的眼尾帶著三分笑意,風流招搖,“有什麽不滿的,改日來找我,定好好掰扯掰扯。今日狀態不佳,沒心思聽你們長篇大論。”

笑盈盈將寫著地址的紙塞給編夢師舍長,墨笙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呼——”直到看不見人影,舍長抹了把額頭冷汗,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

副舍長好奇道:“你們同為舍長,就算有點差別,但也不用這麽害怕吧?”

“你看我年紀怎麽樣?”

“呃——”副舍長不知道話題怎麽跳到這年齡上的,不動聲色地拍了個馬屁,“當然是一眾舍長裏最年輕的。”

“你以為我是怎麽在這個年紀當上舍長的,你以為這一代的舍長為什麽年紀普遍年輕不少?”

“還不是因為老一輩的夢師都死的差不多了。”

他至今還記得,十一年前的那天。天空飄著細雨,那人白衣翩翩,仿佛跨越時光,將封建時代的殺戮血腥帶到這個時代,帶到他面前。

這麽多年過去了,居然半點也沒見老……不能想,不能想。

“那這人怎麽辦?”

“誒,聯系墓地,埋了吧。”

“可是,他還活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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