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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人盯上 雪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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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人盯上 雪人不是他

張歧安本就不擅遮掩, 這會兒更是渾身僵硬,眼裏有驚訝、窘迫,也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像雪地裏未融的霜, 微微閃著光。

偏偏這時聽覺又十分靈敏,周遭的竊竊私語, 盡數入耳。

“我看也像是張......怪不得謝小姐及笄之後, 還沒擇定夫家,原來是芳心暗許,暗通曲款了。”

“世家嫡女,做出這種勾當, 也不怕人笑話。”

“人家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你在這酸什麽, 有本事,你也找個尚書爹去。”

“你!”

“......”

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張歧安聽得頭皮發麻,他雙拳不由自主攥緊, 深呼一口氣,剛想張嘴解釋,可話還未出口,便被一聲清越的聲音攔腰截住。

“不是張大人。”

謝令儀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淩厲的穿透力, 瞬間壓下了那些不懷好意之言。

“這雪人, 不是張大人。”

她又重覆了一遍,語調比之前更響亮,字字清晰。

張歧安聽得怔楞, 擡頭望她,只見她眼中一片清明和坦然,松口氣之餘,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難以名狀的失落。

“對,我瞧著也不像張大人。”

程惜雯站在人群中,忽然低聲附和。聲音雖輕,卻足夠引起註意。

圍觀的貴女們聞聲,紛紛轉頭看向她。程惜雯如今跟在太子身側,對外雖只是個毫無名分,專職伺候的女使,可難說,日後太子一旦登極,還會不會看重她。

是以,她這一開口,到底多了些分量。

謝令儀聞言,詫異地看她一眼,這人什麽時候如此好心了?她一時看不透對方用意,索性也不阻止,靜觀其變。

“大家請看。”她又繼續道:“此雪人的眼睛,眼尾狹長上翹,形狀雖精致,卻分明與張大人不同。”

她頓了一下,見那些貴女將她圍在中央,如眾星拱月般,紛紛附和點頭,心中滿意,越發自信,聲量不自覺放大。

“且張大人雙目沈穩含光,而這雪人則輕佻多情,怎麽可能是同一個人?”

她這番話,特意將張歧安的長相和氣質挑了出來,引得不少人下意識去看。

縱使張歧安端正肅穆,身正不拍影子斜,可他此時也被這些明目張膽的打探,盯得愈發窘迫,藏在袖口裏的指尖都悄悄蜷縮了起來。

即便附和的人多,卻也有不服的。

“聽說程小姐是張大人的表妹,都是一家人,誰知道,你這番話是不是在為他開脫?”

說話的正是平陽侯夫人的侄女樂思雨。

她伯母自上次西郊祈福,被謝郜氏好一番奚落之後,回來便大發雷霆,嘴裏時刻不停,咒罵著謝家人。她此時有心為伯母出氣,便大著膽子站了出來。

她心裏想得明白,若能給謝令儀扣上一個私節穢亂的帽子,那便是最好。

“就算是為他開脫又如何?”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從旁插了進來,曲知意攏緊披風,緩緩逼近樂思雨,帶著一股讓人發怵的威壓。

“有本縣主在這,你能怎麽樣,又敢怎麽樣?”

那樂思雨敢反駁程惜雯,可對上曲知意,就如老鼠見了貓,渾身氣焰都坍塌下來。

片刻後,她狠狠咬牙,最終憋屈低頭退到一旁,臉色難看得仿佛吞了一萬只蒼蠅。

“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經清楚,這雪人不是張公子,那就都散了吧,可別耽誤了祝福的好時辰。”

曲知意那廂事還沒完,程惜雯輕描淡寫一句提醒,立刻讓眾人回過味來。

既然這雪人不是張公子,那又是誰?

一個閨閣女子,私堆外男身像,這傳出去可有的說道了,議論聲又起。

好嘛,謝令儀聞言撇嘴,還以為程惜雯是轉了性了,沒想到人家只是為了替她的親親表哥澄清,依舊不顧她死活。

甚至還要專門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來,好踩她一腳。

謝令儀剛想解釋,卻見曲知意炮仗似的,一下就炸了。她抽出馬鞭繃直了,迅速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罡風。

“不是,怎麽今日出頭鳥這麽多?剛趕跑一個,你又來了。”

曲知意馬鞭抵上程惜雯下巴,眼神銳利,逼她擡頭,“這個雪人是誰,跟你們有關系嗎?一個個吃飽了撐的,來這裏找罵。”

謝令儀見狀,趕緊上去拉她。生怕她腦子一熱,這馬鞭就不小心跌到程惜雯身上去了。她如今可是太子身邊的人,不看僧面也得要看佛面。

更何況,她日後還有求於太子。

退一萬步來說,她要是真打了程惜雯,那可真就十張嘴也說不清了,指不定坊間又會出現什麽離譜傳聞。

什麽隴西縣主沖冠一怒為好友,當眾暴打無辜民眾。

堂堂隴西縣主竟嚴刑拷打一女子,背後秘聞令人咋舌。

......

“好了好了。”謝令儀輕扯她衣袖,見她不為所動,腦袋一陣抽痛,手上又用了些力,“你先把馬鞭放下來,別把人給嚇著。”

“可是她在這煽風點火,故意壞你名節,我如何能忍?”

曲知意火氣未消,目光似要在程惜雯臉上戳出一個窟窿來,“而且她這暗刀子,比那明刀明槍的人更可惡!謝容君,你是不是腦袋凍壞了?這都能忍?”

曲知意氣不打一處來,她本就對自己漏勺似的嘴,心存愧疚,好不容易平息下去,又有人不知死活撞上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都知道,你先別沖動。”謝令儀揉了揉額角,語氣無奈。

“你知道,你還當軟腳蝦?”曲知意一瞪眼,生起氣來,六親不認,連她都罵。

謝令儀:“......”

她真想現在就告訴曲知意,程惜雯蹦跶不了幾年,她也無意與一個,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裏的人計較。

可她不能說,她怕她說了,下一瞬,這馬鞭就直接揮她身上來了。曲知意還要花大價錢,請道士給她驅邪。

這對雙方,都不是個劃算的買賣。

然而,曲知意見她默不作聲,火氣更加壓不住,“一個破雪人,有什麽好吵的,還給你們說破天來了!就算她堆的是外男又如何——”

“不是外男。”

話音未落,一道清潤的聲音驀地開口。瞬間蓋過了她的怒罵,也壓住了周圍蠢蠢欲動的私語。

“不是外男。”謝翊垂手從人群中緩步走出,身姿挺拔,衣袂無塵,像水墨畫中不染塵埃的翩翩公子。

他望著曲知意坦然道:“堂妹堆的,乃是自家人。”

“自家人?”曲知意話從嘴裏過了兩圈,才反應過來,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這自家人,不會說的就是你吧。”

“正是。”謝翊微微頷首,語氣簡潔得如清風拂過。

眾人目光又齊刷刷聚在他身上。那雪人眼尾上翹,果真與謝翊的丹鳳眼有幾分相似。

“不止是哥哥。”謝瓊聲音也緊隨其後,她蓮步輕移,站到兄長身邊。兄妹倆並肩而立,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柔雅似蓮,單是這畫面,便足以讓人信服。

“堂妹堆的還有其他人,不信的話,大家可以仔細看看。”

眾人被她這麽一提醒,紛紛探頭望,頓時發出驚嘆。雪獅後,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漸次堆了十幾個雪人,甚至還能辨出些許特征。

人群中,唯獨三個人臉色不太好。程惜雯與樂思雨自不必說,張岐安目光卻黏在謝翊身上,心裏莫名堵得慌。

謝令儀聞言挑眉,她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份閑心?不過也真難為他們兄妹倆,撒起謊來,眼都不眨。想必那些雪人,也是他們趁人不註意,偷偷搬過去的。

而曲知意聽了這話,則立刻在心裏盤算起來。都姓謝,還是堂兄妹,且在五服之中,那麽,這事——解決!

她頓時舒口氣。

“哎呀,早說是一家人不就得了,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她邊說邊將手裏的馬鞭利落收回,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姿態,瞬間煙消雲散。

周圍貴女見正主都出來了,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各自找借口散去。而謝令儀也沒了再游玩的興致,與曲知意打過招呼之後,便草草道別。

“今日多謝。”

“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曲知意哥倆好似的,摟緊她胳膊,嬉皮笑臉道:“你要真想報答我,不如給我畫十幅畫?再蓋上個鴨掌印如何?”

“......十幅畫。”謝令儀幽幽道:“你最近很缺銀子?”

“嗯,也不算太缺,日常吃飯沒問題。”

那就是很缺了。謝令儀抿唇,霎時讀懂她潛臺詞——只夠日常吃飯。

“那我過幾日,畫好了親自送到你府上吧。”

曲知意頓時一楞,隨即臉色大變,慌忙跳上馬車,手忙腳亂揮手道:“啊啊啊,不用不用!你告訴我日子,我自己去取!”

謝令儀:“......”

這麽驚慌,莫非府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眼見著人已走遠,謝令儀沒再深究,她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心中一陣糾結,最終還是忍不住,咬咬牙,把那堆了一半的雪人,做賊似的,悄悄塞進自己衣袖。冰雪貼在肌膚上,猝不及防帶來刺骨寒意,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自以為做得鬼祟,不防這一切被暗處的程惜雯看了個徹底。

“小姐,外頭風雪大,咱們還是快些回到湖中亭吧。”

“不急。”程惜雯眼神冷冽,凝視著謝令儀的背影,“你去找個機靈點的人盯緊謝家小姐,她的一言一行都要向我匯報。”

侍女猶豫一下,低聲問,“那......那五皇子那邊呢?”

程惜雯目光一凜,身形微動,“我說了,要向我匯報,你兩只耳朵長了是擺設嗎?”

那侍女卻以為她又要動手,身子下意識往下一跪,雙手條件反射般,緊緊護住腦袋,眼淚便滾下來,恐懼道:“求求小姐別打奴婢,奴婢下次再也不敢問了。”

“聽懂了,那就快去。”

侍女趕緊點頭,匆匆離去,只剩程惜雯獨自站在雪中,嘴角譏嘲。

那群瞎了眼的看不出來,那雪人不是謝翊,不代表她程惜雯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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