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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又得一奴【小修】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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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又得一奴【小修】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好啦, 小容君,別悶悶不樂了。”曲知意伸手輕輕攬住她肩膀,耐心安撫她, “我已經同城門吏打好招呼了, 若是見到腰間掛荷花香囊的人,就直接扣下, 絕不會讓他輕易溜走。”

謝令儀聞言, 微微擡眼,只是嘴角仍緊繃著,顯然心中的郁結並未因此而舒緩半分。

昨夜,璞玉帶著象姑館的人和狗找了一宿, 差不多把整個上京都翻了一遍,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今早,天剛蒙蒙亮, 她便趕到曲知意府上,請她幫忙。曲知意向來仗義, 二話不說便吩咐人去通知城門吏,嚴加盤查。

“只要他還在上京, ”她拍著胸脯保證,“活會見人,死會見屍。”見謝令儀還是沈默,又好奇道。

“不過,你什麽時候買了個小倌藏在別院, 這事居然還瞞著我?怎麽樣, 他是不是會些特別的本事?”

“什麽本事也不會。”

不僅不會,還十分嬌氣。

“什麽都不會,你浪費這銀子做什麽?”曲知意納悶。

“那他是小嘴特別甜, 說話特別好聽?”

“......也不是。”

嘴巴毒的很,說話也不討喜。

“那你還買他!你銀子多了燙手啊?花不完給我呀!”曲知意驚呼,一下子挑起來,又伸手摸摸她額頭,“還是說,你對那男人一見鐘情,被他下降頭了?”

謝令儀:......那倒也沒有。

“哎,不對,不對。”她似是想起了什麽,原地轉圈思考,“所以,你前陣子跑去言玉鋪子折價賣畫,就是為了養他?”

謝令儀一楞,不自覺別開了目光。她這幅心虛的表情一看就是猜中了。

“我說呢,最近都不在我跟前提那個張歧安了,原來是另有新寵啊。”

謝令儀見她一臉揶揄,正要辯解,卻被她擺手打斷。

“不過,這個事你得處理的幹凈點。”曲知意盯著她,又話鋒一轉,“萬一你以後還想嫁給張歧安,可不能讓他知道,你為了個小倌鬧出這麽大陣仗。”

謝令儀:“?”

她未料到是這個展開,腦袋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沒經驗了吧。”曲知意輕‘嘖’一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要是早點跟我說,我還能給你出個主意,如何讓那個小倌對你死心塌地。”

“哪至於弄到如今這田地,滿城找一個男人。”說到這,她突然皺眉,暗道一聲不好,“我得趕緊去跟城門吏交代清楚,說那是我的人,省得以後鬧出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正好你在這。”曲知意拍拍她肩膀,“同我一起去。”

二人乘了馬車徑直往城門處而去,不過半盞茶功夫,曲知意便已辦妥了事。再度坐回馬車,卻見謝令儀仍眉頭緊鎖,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她便有意道。

“今日東四牌樓,有一出《綠牡丹》,要不要去聽聽?唱這出戲的可是名角。”

曲知意為她忙前忙後,謝令儀也不好再拂她面子,只得點頭稱好。

馬車轆轆,向東四牌樓而行。到了地方,卻見門口四四方方的水牌寫的清楚。

今日戲目——《目連救母》、《跳靈官》。

《綠牡丹》被撬了。

謝令儀一眼便知是怎麽回事,曲知意卻還在納悶,直到謝令儀在她耳邊隱晦提了一句太子,她便懂了。

“這個祈福倒是愈演愈烈了,現在都不用朝廷號召,民眾都自發跟風了,也不知是好是壞。”

“誰知道呢。”謝令儀漫不經心回了一句,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已是興致缺缺,“既然今日不唱戲,就先回府吧。”

“別急呀。”曲知意好不容易哄她出了趟府,哪還容她再回去生悶氣?她一邊笑,一邊目光在周圍亂逛,心裏盤算著如何再找點兒有趣的東西哄她開心。

這一找,還真讓她給找著了。

街角圍了一圈人,鬧哄哄的。曲知意眼前一亮,忙不疊讓車夫停了馬,拉著謝令儀下去,看個究竟。

撥開人群一看,才發現是有人牙子在當街售賣私奴。

貞元朝的奴婢分為兩類,一為官奴,屬官戶,其多為罪臣之後,世代為奴,不可買賣。二為私奴,屬私籍,私籍既是主人的私有財產,自然可以任意發賣、私下饋贈。

因此,人牙子當街售賣私奴,雖不光彩,卻也挑不出大錯。

街道正中,一名中年漢子手執長鞭,正聲嘶力竭吆喝著。他腳邊的幾根鐵鏈已經空了,唯獨角落裏的那根還攥在手心。

鎖鏈那頭是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男子。他赤著上身,蜷縮在地。肩寬背闊,古銅色的肌膚宛如精鐵鍛造而成。

背上縱橫交錯的刀疤觸目驚心,整個人好似一頭被囚禁的野獸,透出一股壓抑的力量感。

一問方知,原來這男子竟是個啞的,不能言語,怪不得賣不出價錢。

謝令儀看了會,便覺乏味,提步欲走。哪知曲知意卻拉著她,在她耳邊私語。

“容君,你熟讀史書,可懂‘制衡’二字?”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先前買的奴隸跑了,是因為你只有他一人。說好聽點,他是獨一無二,說難聽點,他就是有恃無恐。”

“這跟制衡又有什麽關系?”

曲知意瞇了瞇眼,“這個時候,你就得再買一個男人回去了,證明你並不是非他不可。”

謝令儀被她這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還未反駁,又聽她道。

“而且你看,他背上受了這麽多傷,人還活著,說明他必定有些功夫在身。”

“嗯,至少耐力是不錯。皮糙肉厚的,出行還能保護你。不會說話,那就是刀俎上的魚肉,任憑你玩弄,什麽命令都不會拒絕。”

她這話越說越詭異,謝令儀都聽不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放了這麽久沒人買,價錢一定便宜!”

最後一句,直中軟肋。

對方還在加碼,“要是你擔心你父親不悅,盡管推到我身上。我就不信,他還能跟我一個小輩計較。”

好,這下連最後的一絲顧慮也沒了。

謝令儀果斷掏出銀票,雙方交割好賣身契,那人牙子便把鐵鏈送到她手裏。

身後多了一個男人,不好再乘馬車,三人便就近擇了一家茶樓,由夥計引著去了二樓的包間。

那夥計上了一壺茶並幾盤果品,就知趣關門退下。

屋裏雅雀無聲,那啞奴低著頭,手上層層疊疊的幾圈鎖鏈還未除,鎖鏈尾端拖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謝令儀與曲知意皆面面相覷。

“他怎麽不說話?”曲知意附在她耳邊私語,“哦,對,忘了他是啞巴,不會說話。”

“那現在怎麽辦?看他這樣子不會還是個傻子吧,聽不懂咱們說的話。”

謝令儀見狀,也有些為難。上次買聞應祈,完全是沖了他那張臉。現在正兒八經的買了一個奴婢,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算了,遇事不決,先吃為敬。

一早上為聞應祈那事,都沒吃幾口熱食,如今腹中空蕩,倒真餓了。

她伸手拿了一塊棗泥糕送進嘴裏,糕點的清甜味道在口中彌散開來,稍稍舒緩了饑意。

等她再拿第二塊的時候,眼角餘光就註意到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手中的褐色糕點。

許是那棗泥糕的清香,勾起了啞奴的食欲,只聽他腹部空響幾聲,頭也慢慢擡起來,使勁咽了幾口口水。

“你想吃?”謝令儀手往前伸了一點。

那啞奴見狀,腳底磨蹭著向前挪了兩步,卻始終不敢靠得太近,眼睛怯怯地瞟著她,最終又將頭垂了下去。他手指用力壓著腹部,努力不讓聲響透出來。

謝令儀目光從他那局促的神情移到手腕青紫交錯的勒痕上,不由嘆了口氣。還好,不是傻子,能聽懂話那就好辦了。

她起身,端起桌上的糕點,徑直朝啞奴走去。曲知意一楞,想要阻止,卻終究慢了一步,只得無奈跟在她身後。

哪知那啞奴看她倆過去,竟慌得連連後退,最後沒辦法,索性蹲在地上,以手抱頭,嘴裏嗚哇亂叫,渾身抖如篩糠。

“他這是怎麽了?”曲知意不解。

謝令儀靜靜看了片刻,眼底多了些憐憫,“應該是怕我們像那些人牙子一樣,會打他吧。”

說著,她彎下腰,將糕點輕輕推到啞奴身前,輕聲道:“別怕,我們不會打你,這些都是給你吃的。”

說罷,她便起身,拉著曲知意離開。

半晌,那啞奴見人走了,才小心翼翼擡起頭,眼裏透著戒備。他望了眼遠處坐著的兩人,確定她們沒有靠近的意圖後,才悄悄伸手,碰了碰糕點。

那糕點還帶著溫度,他猶豫片刻,終於將一塊塞進嘴裏,吃的很急,幾乎是沒怎麽嚼就咽了下去,吃完一塊拿一塊。不多時,盤子便見了底。

“吃飽了嗎?還要嗎?”

謝令儀問這話的時候,他指腹正粘著盤子裏的碎屑往嘴裏送,聞言,搖了搖頭,很快,又點頭。

“好。”謝令儀指指桌上的糕點,平淡道:“那等我問完了話,桌上這些都是你的。”

“第一個問題,你知道自己已經易主了嗎?”

啞奴點頭。

“第二個問題,現在誰才是你的主子?”

啞奴抿抿嘴,遲疑半晌,最終指尖指向謝令儀。

“好,問題問完了。”謝令儀下頜一擡,“這些都是你的了。”

她說完,便拉曲知意去了窗邊。後者聽她這兩句話,忍不住直抽嘴角,靠近她小聲咬耳朵,“不是,你花了銀子,這就問完了?好歹也問點其他的呀。比如——你叫什麽名字?家裏幾口人?有無兄弟姊妹?以後會不會效忠我?”

“這些你都不問,光問那兩個沒頭沒尾的有什麽用。”她一臉痛心疾首。

“一個奴才,需要知道這麽多幹什麽。”謝令儀睨她,哼了一聲,“再說,效不效忠,光憑一句口頭承諾,就能信嗎?”

有人答應的好好的,最後還不是跑了。

“那你之前買的那個小倌,你也沒問這些問題?”

謝令儀:“......”

她神色一滯,嘴角也僵硬起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好了好了。”曲知意見她臉色不好,小聲嘟囔,“不問就是了,生什麽氣呀。”

謝令儀:!

她才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竹籃打水一場空而已!而且......還惹來一大波麻煩事。

“那等他吃完了去哪?戲也看不成,人也沒抓到。”

“回府。”

——

出一趟門,還帶了個男人回來,自是要解釋一番。好在有曲知意從中斡旋,倒也輕松不少。啞奴就此被安排在前院幹活,只在謝令儀要出門時,他才跟著。

因著‘啞奴’這個稱呼著實別扭,謝令儀思索一番,便給他取了個新名字,喚作花見。

然而,花見的安置畢竟只是小事,眼下更讓她頭疼的,是聞應祈的失蹤。

自三日前失去聯系後,無論是城門吏還是她派去打探的下人,均無一絲線索,好像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謝令儀氣憤之餘,也不免焦躁。

祈福道場近在咫尺,跳舞的人卻跑了,這如何讓她不心憂?

“怎麽樣?找到合適的人了沒有。”瞥見璞玉進屋,謝令儀連忙放下畫筆,幾步迎上去問。

“沒有。”璞玉面色沈重,“奴婢已經把上京城內所有戲樓、茶館都問遍了,可無一人會跳這祭火舞。”

“奴婢甚至還去了城東一帶,尋找能歌善舞之人。可她們一見那冊子上畫的,便連連搖頭,聲稱不會。”

“小姐,眼下這情形。若是老爺問起來,那可怎麽辦?”

謝令儀聞言,眉頭微蹙,“先瞞著,再接著去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十倍賞金,不。”她頓了頓,又道:“......百倍吧。”

“好,奴婢馬上去安排。”璞玉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張帖子,雙手遞上,“這是門房遞過來的帖子。上頭寫著,虞城程氏二小姐邀您明日吃茶。”

吃茶,程惜雯?

她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璞玉見狀,問道:“那小姐,咱們還去嗎?”

“帖子送去母親那瞧過了嗎?她怎麽說?”

“送去了,夫人說一切任憑您做主。只是她又額外叮囑了,近來上京人多眼雜,小姐您出門的時候,最好多帶幾個隨從。”

“好,那這次把花見也叫上。”

——

翌日,清晨起來便烏雲壓頂,院子裏的幾堆落葉,被風吹著打璇兒。看情形,是有大雨。

謝令儀一行人套了馬車便徑直往於樓趕,到了地兒,由夥計引著上了二樓雅間,推開門一看,站在窗邊的卻不是程惜雯身影,她轉身欲走。“謝小姐——!”

張歧安聽見響動,連忙轉身喊住她。

謝令儀腳下頓止。

張歧安松了一口氣,急切道:“在下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事急從權,假借了表妹的名義,邀你出來,還望恕罪。”

謝令儀定定看著他,眸光微動,偏頭吩咐璞玉幾人在門外候著,這才緩緩踱入廳中。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乍一看,張歧安瘦削了許多,面頰微凹,眼底烏青,擡眸間透出幾分倦意。

這陣子,倒是沒聽念念念叨,他去書院接表公子下學。

不過,他上次來府中打聽自己,回去卻沒什麽動靜。如今,倒不避嫌主動邀見。

難不成,他此番是來求和?亦或是......

腦中雖千回百轉,但謝令儀心裏總歸是高興的,那點情緒便也表現在了臉上。是以,她好脾氣地落座,為自己倒了杯茶,又斟一杯,推到他面前,笑容溫柔,“張大人今日特意邀我,可是有事?”

張歧安坐的離她稍遠,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半晌才擡眸直視她,聲音低啞,“謝小姐,您最近是否在賣畫?”

此言一出,謝令儀手指微頓,面上笑意稍斂,擡頭看他。

“你來找我,就只為這事?”

“非也。”張歧安沒有註意到她的不對勁,眉頭微皺,“在下還想問謝小姐,您可知聖上為了太子的身體,將會在地壇舉辦祈福道場一事?”

“略有耳聞。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秘聞吧。”謝令儀表情轉變極快,姿態悠然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上京的人都差不多知道這事了,聽說熱鬧的很呢。”

“是熱鬧的很。”張歧安聲音微頓,目光深深凝在她身上,“但你可還知曉,近來京中流傳一則謠言,說太子病愈之後,上天將天降祥瑞,屆時‘人人有賞’?”

嗯?謝令儀眸光閃了一下,她倒不知這謠言自己還會長嘴,隨意編排。

分明她說的是,那些短衣幫的人會有賞,如今竟被添油加醋成‘人人有賞’。

“竟有此事?”她故作驚訝,眼中滿是好奇,“那我得空也要去廟裏祈祈福了,看到時候賞我些什麽。”

張歧安聞言,未接她的話,面色卻更沈。

“那你還知不知道,上京城周大片農戶,聽聞此事後,不事農桑,只做祈福?致使田地荒蕪,莊稼無人收割,農戶過冬口糧都成問題。”

“更甚者,傾盡積蓄捐香火錢,聲稱捐的越多,到時候得到的饋贈就越多。”

“這我倒不知。不過,信則靈,不信則無。他們願意祈福,也是他們的自由咯。”

張歧安被她這般隨意態度激得臉色漲紅,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捏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你當真聽不明白?他們這些人在將整個冬天的活路賭在一場虛妄上!這是一場必死的賭局,你就眼睜睜看著,千百人死去,毫無動容?”

“煽動百姓信仰,釀成亂象,乃是國法不容的大罪!”他聲量陡然加重。

“這些證據明日就要遞到太子案上,到那時你將如何自處?”

“那與我何幹。”謝令儀臉色也沈下去,一拍桌子站起來,“上京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餓死,既然遲早都要死,那倒不如讓他們懷著信仰死去,至少心裏能舒坦些。”

“且張大人今日來跟我說這麽多,是把我當犯人審了?還是想把這莫須有的罪名,平白扣到我一個閨閣女子頭上?再說,祈福是百姓自願,我又沒有綁著他們去廟裏捐錢。”

“謝容君!”

張歧安也隨之站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似是不相信這些話能從她嘴裏說出來。

謝令儀見狀,冷嗤一聲,她望著對方不敢置信的模樣,心裏卻無端暢快。

看吧,我並非你眼中那個淑質英才,善良無邪的謝氏小姐。而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無恥小人。是不是後悔前世沒跟表妹雙宿雙飛,後悔娶我了?

張歧安聽完她這番話,神色悲憫,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半晌才低聲道:“有人曾親眼看到,你去過城東。”

“所以呢?”謝令儀冷眼盯著他,“去過城東的人這麽多,張大人就只盯著我一個?”

見她頂嘴,張歧安怒氣又湧上來。

“是不是非要我找出那兩個小孩子,與你對峙,你才肯死心?”

“你還……還找人畫喜神像,讓人尋找會跳祭火舞之人。”

“還有謝大人為何稱病不摻和此事?分明是你明知祈福有鬼。”

“所以你去謝府、給念念送糖,就為了打聽這事?”謝令儀突然開口。

“什麽?”張歧安不防被她問住,楞了一下。

“沒什麽。”她神色懨懨,“張大人繼續吧。”

張歧安見她這樣,哪還有繼續的心思,只呆呆怔住。

偽裝被撕破,謝令儀此時倒輕松了許多,見他半天不說話,便好奇道。

“那張大人此次是要抓我回去認罪咯。”

“我不是......”張歧安下意識否認,目中痛色一閃而過,“我是擔心你,想讓你停手。”

“屆時謊言被戳穿,祥瑞是子虛烏有。你待如何?謝府如何?那些被你愚弄的無辜之人如何?”

“你自有謝府這個後盾,可那些人沒有。那些跟著你假傳謠言的人,被你找來跳舞的人,他們犯的是殺頭的罪。”

“怎麽停手?”謝令儀歪著頭,“距離祈福不過半月,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喊停了。”

張歧安抿唇,半晌才道:“你不可以再添火。”他又加了一句,幾近哀求,“至少,不能再畫喜神像。”

“那不行。”

“謝令儀!”張歧安情緒又激動起來。

窗外忽地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狂風裹挾冷雨直灌堂中,檐下水珠濺作玉屑,恍若珠簾墜地。

“怎麽?”謝令儀也不疾不徐,放大聲量回應,“張大人,看在你我相識的份上,我再多說一句,即便我未去城東,祥瑞之說也勢必會傳到上京。”

“此事非我所起,亦非我所終。”

“可我在上京,聽到了,我會第一時間去阻止。”張歧安急道。

“你阻止不了。”謝令儀神色冷然,篤定地盯著他。

“我——”

張歧安還待再問,謝令儀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轉身離開,任狂風驟雨撲面而來。

璞玉極有眼色地為她撐傘,她在屋外已聽到了兩人爭執,此刻也不敢多問。

臨上馬車,謝令儀擡頭望了一眼,張歧安還站在窗邊,低頭定定地看著她,神色晦暗不明。雨滴順著他臉頰滑落,半邊身子都被雨打濕。

“上車。”

璞玉應聲收傘,等進了馬車,方斟酌道:“小姐,浮光院傳來消息,應奴半個時辰前,自個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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