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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乘龍快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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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乘龍快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謝念合低聲安慰人的功夫,門外卻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璞玉揪緊了帕子,分身凝神去聽,下一秒,門扉被直接推開了。

進來的是謝家二房兩口子,謝岱與夫人何氏。

二人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抱了一團薄毯。

謝二爺與和他的夫人何有餘是出了名的良善,璞玉一顆心落了地。

她此時跪著,也不好站起來行禮,只好微微低頭欠身。何夫人註意到她這一動作,向她一點頭,隨即目光轉向身前一大一小兩個背影。

謝念合見父親,母親都來了,自是一個箭步,撲到母親懷裏嚶嚶啜泣,哄得何夫人‘心肝’‘寶貝’的亂叫。

謝令儀也趁這空擋,暗自拂袖拭了淚,待整理好了儀容,才開口問好。

“叔父,叔母。”

“哎,你這孩子,又沒人看著,還跪著做什麽。地上涼,快起來。”何夫人安撫好懷中小的,見謝令儀還跪著,又趕緊過去扶她。

謝令儀見狀也沒拿喬,便借力站了起來。

“父親,母親,你們怎麽過來了?”謝念合站在兩人中間,一手拉一個衣袖,好奇地發問。

“外頭婆子不在嗎?”

“更深露重的,外頭哪還有什麽婆子。”

“沒有婆子......”謝念合眼珠子轉了幾圈,聲音忽然雀躍。“那母親,我和大姐姐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這......”何夫人看著丈夫,又小心地瞄了一眼謝令儀,神色有些為難。

謝念合還在問,何夫人一臉尷尬,躊躇半天,說不出話。謝二爺也瞇著眼睛不言語。

謝令儀瞬間心領神會,及時開口解了圍。她蹲下身子,用帕子仔細擦去謝念合嘴角的蜜餞屑。

“念念乖,先回去,大姐姐明日就去看你好不好?”

“那好吧,那大姐姐明日可一定要來。”

“好。”

謝念合得到了承諾,乖乖爬到謝二爺背上。何夫人也順勢把手裏的薄毯遞給謝令儀。

“容君,不是我們不帶你出去,實在是......”

後面的話被謝二爺咳嗽聲打斷。

何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神色漠然的謝令儀,終是重重嘆了口氣。

“明日來松風堂,叔母給你燉蓮藕老鴨湯喝!”

“好。”謝令儀指腹劃過薄毯上繡著的蓮花暗紋,笑笑點頭。

何夫人話說完了,又額外叮囑了璞玉幾句,方跟著謝二爺一起離開。

臨走前,打進門就沒說過話的謝二爺突然開了口。

“餓了就撿上面新鮮的果子吃。”

謝令儀聞言一楞,還沒等應答,人就已經走遠。

燥熱的夜風,從門洞裏灌進來,謝令儀冷不丁,兜面打了個哆嗦,白燭也熄了一根。

璞玉見狀,趕緊碎步過去關緊了門,門外依稀能聽見謝二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大哥的家務事,咱們就不要多摻和了......”

璞玉聞言,連忙回頭,見她家小姐專心致志跪在地上擺弄薄毯,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心下稍安。正打算說幾句體己話,就見她把僅存的一根,照明用的白燭也幹凈利落地吹熄了,人也直接躺到了毯子上。

“小姐,您這是?”

“熄燈,就寢。”

——

在陰森幽暗的祠堂囫圇窩了一夜,謝令儀這嬌滴滴的小姐身悶了一身汗,早上起來就發了熱,昏迷不醒,嘴裏含糊不清嚷著胡話。璞玉見狀,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在謝家先祖面前,磕了好幾個頭。她一面心焦,一面井井有條,吩咐婆子們準備擔子,將謝令儀先擡回戌風院。

又是尋大夫,又要接待各路探望的人,戌風院人來人往,璞玉忙得腳不沾地,一上午連口熱茶都沒喝。

好容易打發走了一波閑人,轉眼已近黃昏。

謝令儀的母親馮氏還在榻前守著,雙眼微腫,似是哭過。

“大夫怎麽說?藥也餵了,診也問了,如何還不醒來?要明兒個還是這樣睡著,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去逼老爺,讓他去宮裏請道旨,讓那禦醫來看看。”

“總歸是他把容君兒逼成這樣,他還能拂袖,凈當個沒事人不成?”

馮氏說著說著,聲音越發高亢,眼裏又落下幾滴淚。

“回夫人的話。”璞玉站在身後停頓幾下,斟酌答道:“關大夫說,大小姐這是讓夢給魘著了,不是什麽大病,等醒了就好了。”

馮氏眉頭微蹙,“夢魘......”隨即她神色一緊,急忙放下手中的帕子,“那豈不是中了邪?得趕緊找幾個道士和尚來驅邪才是!”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如洪鐘般厚重的聲音,夾雜著幾分不悅。

“驅什麽邪?你還真當你女兒是中邪了不成?這事一傳開,她名聲就是被你給敗壞的。”

來人踏入堂中,隔著一扇泥金彩雀屏風詢話。

馮氏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面上一慌,朝外望一眼,身子下意識從榻邊站起來。片刻後反應過來,外頭的人看不到,覆又慢吞吞坐下。

“老爺來了。”

“嗯。容君還沒醒?”謝承自顧自在堂中圓桌邊落座。

“還沒。”

“睡了有多久了?”

“約莫快一天了。”

聽到這個答案,謝承眉心皺起,半天沒說話。

馮氏以為他是憂心女兒,猶豫幾下方開口。

“容君她畢竟已經大了,女孩家臉皮薄。老爺您這樣當眾罵她,又罰她去祠堂跪了一宿,她心裏難免不舒服。心底裏情緒堵著,這才困在了夢裏。”

“老爺,您以後......”

“胡鬧!”

謝承鐵青著臉,把茶盞‘啪’的一下扣在圓桌上,一陣瓷片割裂聲打斷了馮氏接下來的話。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這一年來,推了多少冰人?我在官場上又得罪了多少人?如此肆意妄為,無法無天,哪還有一點謝家長女的樣子?”

“你這個做母親的,不想著規勸她,一天到晚任由她胡來。我看她這幅油鹽不進的性子,就是跟你學的。”

“我......”

馮氏話聽到一半,整面帕子已然被淚浸透,她有心張嘴想辯駁幾句,卻又見錦被下,伸出一只手,拉了拉她衣袖,又對她搖搖頭。

謝令儀醒了。

馮氏見狀一怔,連忙轉過身,用僅剩的一只衣袖,擦了擦眼淚。

謝令儀腦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父親怒氣的根源,果然罰跪的原因,不是因為粉團子下學貪玩。

謝家無男丁,大房二房均只有一女。偌大的家業將來無人繼承,父親謝承自然而然將目光投向了未來女婿。

對他而言,他的女婿將來能做多大官,能爬到多高的位置,在官場上能給予他多大的助力,這些都比女兒的幸福重要。

只要謝令儀不樂意,那就是不忠不孝,要到先祖牌位前跪著消罪。

難怪連叔父一家也不敢插言勸阻。

這樣一來就說的通了,懲罰只是借口,成婚才是目的。

謝令儀想清了緣由,心中一陣苦澀,啞著聲音開口。

“父親,您要的‘乘龍快婿’我定會替您尋到。十日後太子側妃籌辦的探花宴,我也會按時參加。”

“這樣,可還如您的意?”

“你!”

謝承眼神緊緊盯著屏風那頭,他心裏頭有幾分寬慰,卻對謝令儀這些句句帶刺的話有些惱火,思量幾番,終是把到嘴邊的訓斥咽了回去。目光一轉,瞥到眼前這扇屏風上,不悅之情,溢於言表。

“你這扇屏風是何時換的?彩雀聒噪,失了穩重,明日讓人換了去。”

說完也不等謝令儀應答,兀自拂袖離去。

母女倆等謝承走了,才放開聲音說話。

容君,你方才說的話,可是暫時誆你父親的?”

謝令儀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正欲回答,璞玉早已眼尖地捧來一杯溫茶,又慢慢扶她起身,細心地在她身後墊了一個軟枕。

謝令儀喝下溫茶,待氣息稍定,才望著馮氏費力開口。

“並非是誆騙父親。”

“那是哪家的公子?”馮氏忍不住追問,“他家中可有長輩與你父親同朝為官?”

“還是......”她頓了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個念頭,心頭一跳,小心翼翼問道。

“還是……你已有了意中人?”

這次謝令儀卻沒再言語,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羽遮住瞳孔,掩去眼中情緒。

馮氏等了半晌,見問不出什麽,只得輕嘆一聲,緩緩起身走向門外。路過那扇屏風時,又說了句。

“我屋裏有扇素色的青蓮屏風,明兒讓璞玉給你拿過來。”

須臾,床榻上才傳出一聲“嗯”。

也不知是回答那個問題,還是應了屏風這事。

——

謝令儀說到做到,在榻上只躺了三日,趁著四月十八,華佗仙尊誕辰,就吩咐丫鬟去馮氏那裏要了出府的腰牌。

又讓璞玉幫她稍作裝扮了一下,輕施粉黛,掩去女兒眼角嬌媚,隨後又換了一身鶯黃春衫,腰間插著一把湘妃竹做的灑金折扇。

墨發高束,紮成一個馬尾。發頂斜插一支欒花玉簪,儼然一副意氣風發少年郎模樣。

璞玉也扮做她的書童,兩人梳妝後,便繞開眾人,只從側門離府。順著側門一直向東,便到了延慶街。

延慶街又被稱為‘書生道’,來往的都是一些年輕書生。是以謝令儀主仆兩人在這拋頭露面也並不突兀。

天陰氣爽,謝令儀一路未停,帶著璞玉徑直到了言玉鋪子。鋪子裏人不多,謝令儀同夥計打過招呼之後,便獨自在一副山水畫前駐足。

璞玉雖滿心疑惑,但也知這裏不是說事的地,只默默跟在主子身後,打量周圍情況。

謝令儀只站了一會兒功夫,就有管事的過來打聽了。那管事的見她這身打扮,眼前一亮,只把她當成哪家不谙世事,附庸風雅的富貴公子哥。

“小公子好眼光,對這幅畫感興趣?”

謝令儀充耳不聞,只一心盯著畫。那管事的鼠目一轉,換了種說辭。

“這可是黃公真跡,價值萬金吶!多少人搶它搶的頭破血流!”

“價值萬金?頭破血流?”謝令儀轉身,雙手抱臂看他,饒有興致的發問,“那為何除了我,沒一個人過來看?你這鋪子人雖不多,可不至於沒一個懂行的吧。”

“再者,若真價值萬金,就直接掛在這,周圍也沒安排個人盯著?”

“這......這。”管事的一時不察,被她問住,抓耳撓腮後又道:“他們哪有公子您慧眼識珠,一眼就看出了好東西。”

“公子您要是誠心想要,今日我做主,給您這個數。”說完他便伸出了五個手指頭。

謝令儀笑笑不接話,偏頭去問身後的璞玉。

“璞玉你來說說,這畫值不值五個數?”

璞玉聞言擡頭,看看畫,又看看自家主子,嘴角張口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兩難模樣。

那管事的見狀,還以為是自己賣價高了,正猶豫要不要降價,不妨旁邊聽了全程的一書生喊。

“小兄弟,你別聽管事的瞎說,這幅畫啊,只看上半部分,它確實價值萬金。可若是加了那下半部分,嘖。”書生搖了搖頭。

“一文不值!”

謝令儀勾唇,面向他,“這又是何理?”

“只因它......”

“去去去,哪來的窮書生壞我生意,還不趕緊滾。”

書生話說一半,就被管事的揮手趕走。

他又回頭朝謝令儀訕笑,見對方神色冰冷,心猜是遇到老手了,趕緊上前一步,苦著臉道。

“公子,我就跟您說實話吧,這畫的確是黃公真跡。就是不知道哪個遭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黃公筆墨上,畫蛇添足加了一首無名詩。讓這幅畫徹底毀了!”

謝令儀不動聲色後退幾步,璞玉也皺著眉擋在她身前。

管事的是個人精,察言觀色的功夫極深,見狀,自覺哈腰後退。

“放這都一個多月了還沒賣出去,公子您要真喜歡黃公,今日我替掌櫃的做主了,二話不多說,五十兩銀子您現在就可以帶走。至於底下提的詩,您愛看就留著,不愛看,把它裁了也行,就當是為黃公積福了。”

璞玉聽他最後一句,本就不郁的臉,這下徹底黑成了炭。

這說的什麽話,什麽積福,她家小姐又沒死。

閨閣小姐的畫,流落到市井也就罷了,還被五十兩,賤賣!

這誰看了不生氣?

璞玉轉頭去看自家小姐臉色。嗯?怎麽是笑瞇瞇的?

難道......她想錯了?

再眨眼,小姐已經開始往外掏銀子了。

管事的畫都包好了一半,吉祥話也說了一大籮筐。

璞玉稀裏糊塗抱著畫,臨出門,腦子都是暈的。

暈暈乎乎踏門檻,再在門外被人著急忙慌攔下。

“這位仁兄,可否割愛,將這幅畫轉賣給我家公子?我家公子願以十倍的價錢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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