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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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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相逢

客棧樓下有嬉鬧的聲音傳來,笑鬧聲傳至樓上,很多人推開門下去看熱鬧。

易十三也推門下去,走到人群中,看到中間圍著幾個人在唱歌,唱著易十三聽不懂的話。

“掌櫃,這是在幹嘛呢?”

“客人,您不常來我們這兒吧,”掌櫃笑著給易十三介紹,“他們是畢茲人,是慶縣的原住民,也是烏國的根源,這是在商量兩日後上山的事呢,開心了就唱幾句。”

“上山?”

“是啊,每年臘月初始他們會上五溪峰祭祀‘土神’,梯瑪算到五天後會有大雪,他們要在大雪降臨前完成祭祀。”

五溪峰?易十三想到這個地方,烏國世子現在正是紮營在五溪鎮,離五溪峰不過幾裏路。

“梯瑪?”

“是他們的大祭司,畢茲話稱呼梯瑪。”

“原來如此,那這場祭祀對他們很重要嗎?”

“那是!傳說土神會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戰亂長久沒有結束,梯瑪說這次上山,土神會為他們指點迷津。”

易十三不以為然但並未反駁,轉身融入人群聽到了更多關於畢茲人和土神的事。

原來這次的反叛軍就是打著土神的旗號拉攏了許多不明真相的畢茲人,但慶縣屬正統軍轄地,五溪峰又是土神“降臨人間”的地方,所以這裏的人並不相信反叛軍。

但他們也並沒有追隨烏國世子,比起軍隊,他們更相信“土神”。

“祭祀去的人多嗎?”

“多!身體健康的青壯年都可以去,但能進入神壇的只有梯瑪選中的人。”

易十三點點頭,遞過去一串銅錢:“多謝掌櫃,我再去轉轉。”

易十三又去慶縣各個地方了解了一些土神的事,發現他們堅信土神會“指引他們前進”。

張敬忠兵變,北國朝中卻這麽久都沒派兵過來處置,毫無疑問,張敬忠必是受了安王指使。

如今北國朝堂動亂已起,無心再插手烏國內亂。而烏國世子兵力薄弱,保全自己尚且困難,要想正面抵擋反叛軍無疑是以卵擊石。

若要勝利,還需反叛軍內部瓦解才行,“土神”便是其中關鍵!

易十三清楚,這些她能想到,李知節必然也能想到。以他的倔強,絕不可能願意偷偷藏起來保全性命,想必會四處想辦法扳回一城。

如此,明日上山去祭拜土神,易十三非去不可,那是唯一能找到李知節的機會了。

過了兩日,易十三穿著男裝混在浩浩蕩蕩上山的青年中,遠遠的可以看見最前面有很多穿著一致的青年簇擁著一位老者,這應該就是梯瑪了。

那些青年身穿青藍色對襟短衣,腰纏布帶,褲腿肥大,綁住褲腳,頭上還包著青色絲帕和白布,這是畢茲人特有的服飾。

人太多,隔的又遠,易十三看了幾圈也沒看到李知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站在山石間回望,山下有眾多百姓擡頭仰望,他們對這次祭祀非常重視。

昨日聽人說,盡管很快就見不到上山的隊伍,這些不上山的人也會在山腳默默祈福靜候隊伍歸來。

越往山上走,大家越是安靜肅穆。

前方已能看到一座宮殿,金瓦紅墻,墻上有各種各樣的白虎圖騰和百鬼畫像,殿前還有身著鎧甲的衛兵。

有梯瑪身邊的青年上前去說了什麽,衛兵列隊喊著易十三聽不懂的口號,幾句過後讓出正中大門,梯瑪和身邊穿著一致的十八位青年進入其中。

其他青年只能在外等候,易十三隨他們一起站在殿前,日光漸盛,照在身上很是暖和。回頭望去,慶縣盡收眼底,五溪峰下隱約可見人頭攢動。

就這時,殿內傳出高昂莊重的唱詞,殿外青年聽見紛紛附和,有的甚至手舞足蹈的跳起來。

易十三略微觀察,跟著做出了幾個動作,盡量讓自己不要太怪異。

唱詞唱罷,日光高懸於殿堂正中,有光暈灑下,猶如天神下凡。

梯瑪被青年們圍在中間,他們跪拜在巨大的雕塑前。

那雕塑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從殿門擡眼看過去,甚是可怕,但多看幾眼,又覺得那雕塑目光悲憫,充滿神性。

隨著梯瑪的唱詞聲越來越高亢,殿外等待的青年也開始興奮起來,易十三不明就裏,直到殿內爆發一陣高呼。

殿外的人開始手牽手圍成圈慶賀起來,易十三被拉著轉起圈,餘光看見殿內的青年們簇擁著梯瑪正往殿外走,梯瑪的手中拿著一張羊皮紙。

看見梯瑪出來,外面的青年都停下慶祝,跪拜在了梯瑪面前。

青年們虔誠的跪拜殿外,擡起頭激動的看向梯瑪,等待梯瑪宣讀“山神的指令”。

易十三也在這些目光裏擡起頭看向梯瑪,巡視一圈她身邊的青年,一個個看過去,終於!在不起眼的隊尾,有目光與自己碰撞,是李知節!

他穿著畢茲人的服飾,高大的身形和身邊的青年們相似,一點也看不出北國人的模樣。

梯瑪開始用畢茲話說出山神的指令,易十三一句也聽不懂,最後梯瑪舉起手中的羊皮紙向眾人展示神跡。

羊皮紙上只有一個圖案,易十三猜測可能是一種古老的文字,畢茲人認識。

青年們看見圖案,交頭接耳的說起話來,須臾全都看向梯瑪,高聲祈禱,磕頭跪拜起來。

做好這一切,眾人又在梯瑪的帶領下往下走去,易十三一頭霧水。但好在這一趟沒白來,總算找到李知節了,只是一路上都沒找到機會跟李知節說上話。

到了山腳,李知節跟著梯瑪回了畢茲人的居所,易十三在高腳樓外等了片刻才等到李知節出來。

還未開口,就看李知節做了個“跟上”的手勢,於是兩人七彎八拐來到了一處民居。

倒上涼茶,“坐吧,沒時間燒熱水,將就喝吧。”

易十三點點頭坐下,看著李知節目不轉睛,瘦了,也黑了,還好看著不像受了傷,還是那樣咧著嘴笑一口白眼特別顯眼。

“易十三,你怎麽會來這裏?這裏可不安全。”

“來找你唄。”

“啊?”

“啊什麽啊,不信啊?你知道你突然消失,將軍府的人都嚇壞了,京城裏都說你兇多吉少,你可真行啊,單槍匹馬,不回北國,留在慶縣,你知道這兒不安全你還留……”

一陣數落,李知節嘿嘿嘿笑了幾聲不敢接話。

“這不想最後幫幫烏國嗎……烏國是北國最大的貿易市場,若烏國陷入無止境的內亂對北國百害無一利……”

李知節絮絮叨叨說起其中厲害,“何況此前寧王做主與烏國世子簽訂了援助條約,若條約履行,烏國將會俯首稱臣,每年歲貢不計其數。”

“安王卻想坐任烏國內亂,削減烏國勢力,卻不知北烏以西的西域諸國早已蠢蠢欲動,放任烏國內亂若讓西域趁機東進,到時就不只是烏國的事了……”

“何況,”李知節想起戰場上的屍橫遍野,“一將功成萬骨枯,和平才是百姓最渴望的……”

戰場上的事易十三不懂,但戰亂所帶來的餓殍遍野,她卻懂。

近二十年來北國與西域一直紛爭不斷,她曾因掛月山莊的任務去過西域邊境,那裏的百姓飽受戰火滋擾,生不如死。

想到自己這一趟的任務,拿出懷中的信遞給李知節,“我這次是奉朝月夫人之命,也是你父母的拜托,來找你回去。”

李知節接過信,是他母親所寫,如泣如訴,母親很擔心他。

“我在慶縣的事已經做完,也是該回京了,只是……”李知節收好信,繼續說,“出了慶縣往北就不是烏國世子的轄地了,而且我們還要過江,張敬忠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這你不用擔心,你的副將李鈺已經先一步去打通路線,十日內他應該就會有信傳來。”

李知節點點頭,這段時間來返於慶縣和五溪鎮,徹夜不敢深眠,易十三的到來讓他頓覺輕松不少。

北上的道路雖然有李鈺開道,還是危險重重,一行人不敢貿然突破張敬忠的防線,而是幾經周轉進進退退一個月才離開張敬忠的勢力範圍。

此時除夕剛過,漫天大雪飛揚而下,路途難行,眾人決定在最近的城鎮修整幾日。

待到一切安頓下來,易十三和李知節也難得有了賞雪的閑心,倚在客棧的二樓看著城裏的萬家燈火。

這裏已是北國所轄,是與烏國完全不同的平靜與安寧,戰爭帶給上位者威勢,卻帶給百姓困苦。

若安王真的登基,以他好戰喜功的性格,北國百姓也將陷入水深火熱。

紅燈籠的照映下,城鎮一片喜氣,後方危險已除,兩人終於可以好好說說話。

“李知節,梯瑪手上的羊皮紙寫的是什麽?”

“一個畢茲人的文字。”

“一個字就能指引畢茲人去投靠烏國世子?”

李知節笑起來:“烏國氏族眾多,其中畢茲人最多,且驍勇善戰,烏國王室卻並不是畢茲人,為了拉攏畢茲,每當王室有王儲出生,他們就會傳達給畢茲梯瑪,請求他賜名祝福。”

“這個字會被昭告全國,其他人不許再用,它會成為王儲的專屬。”

易十三有些不解:“那真的是山神所寫?梯瑪真的能通山神?”

李知節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梯瑪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知道怎樣才是畢茲人最好的選擇。”

“世子雖不驍勇,但勝在仁德,這正是烏國最需要的王,他們的民眾極需要休養。”

李知節說的輕描淡寫,但易十三知道這其中艱辛,外人豈可得知。一個北國人,要取得梯瑪和烏國世子的雙重信任可不容易。

李鈺從樓下登登登跑上來,匆匆行禮遞給易十三一封信。

“易姑娘,掛月山莊急信。”

經過這一路的相處,李鈺等人都對易十三更加客氣,她不僅找到了李知節,還不畏辛苦與眾人一路風餐露宿。

易十三接過信看了兩眼,手有些發抖,勉強看完,擡起眼看向李知節,眼睛都紅了。

李知節本來與李鈺在閑聊,看見易十三的模樣,停下了嬉笑,從易十三手中拿過信件,迅速看完。

扶住易十三的肩膀:“不要著急,我馬上與你一起去南國,別擔心。”

然後轉身跟李鈺交待了幾句,讓他們等大雪結束後自行回京,他和易十三轉去南國處理些事情。

“李知節,你在烏國不知道,殺手樓那邊兩月前放出了黑煞所有的信息,江湖人找了他許久,他們是想要他死……還有蕭韻,她以前執行任務得罪的人也不少,他們……”

“別害怕,朝月夫人讓你速去,必然還有轉圜餘地,朝月夫人說他們在南國霧江城,從這裏過去並不遠,我們即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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