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知節

關燈
李知節

第九章李知節

晚上,萬籟俱寂,易十三和蕭韻和衣躺下休息。聽見窗外有些動靜,兩人在黑暗中睜開了眼。易十三想起身去看看,蕭韻拉住她的胳膊。

“明日一早咱們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易十三看看床頭內側的東珠,確實,別摻合江湖事比較好,又躺下了。

沒一會兒,窗戶紙上伸出一個洞,吹進來一陣煙霧。又過一會兒,窗戶也有了些動靜,有人用匕首撬開了封窗的薄木條。

兩人假裝被迷暈,靜待外面的人跳窗進了屋子。

暗夜裏,易十三聽到有腳步聲在屋裏走了一圈,然後靠近床邊。

進來的人似乎打定主意兩人已經被迷暈,看也沒看床幃裏,打著火折子就蹲在了床邊,他似乎也發現了床柱下的黑紅痕跡。

“別動”易十三從床幃裏伸出軟劍架在來人的頸邊,背對著看不見樣貌,但看身形知道是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

“你是什麽人?來這間屋子幹什麽?”

易十三又問出一句,蕭韻抱著東珠的盒子躲在易十三的身後,撩起床幃看著背對著她們的身影。

蹲著的人聽見易十三的聲音,反而轉過了頭,借著火折子的光,易十三看清了來人。

“李知節?”

看她認出自己,李知節開心的笑起來,眼睛發亮,眉眼舒展,“真巧啊,易十三。”

“你怎麽在這兒?”兩人同時問起,又同時說出,“你先說”。

一個坐在床上,一個蹲在床邊,對視著笑了出來。

蕭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兩人都尷尬的移開了眼,易十三下了床,李知節也站了起來,三人走到了桌邊坐下,燃起了油燈。

易十三先開了口:“我們從津縣回山莊,在這兒歇歇腳,你怎麽在這兒?”

“我也是來這兒歇腳的,”好像怕易十三不相信,李知節又加了句,“我回京城,下午就來了,不是跟蹤你們。”

加了最後一句話,搞得易十三也不好意思起來。

蕭韻倒是鎮靜,“那你怎麽不去住官家驛館,離這兒不過兩三裏路,跑來這私家客棧幹嘛。”

易十三也反應過來,抱著雙臂看向李知節,“老實交代!”

李知節有一瞬間仿佛看見了他娘質問他爹的模樣,他爹說了,這種時候必須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雖然是朝廷中事,但並不是不能說的事。

“我從津縣回來,途徑齊州,齊州府衙說齊州刺史一個月前進京述職,至今未歸,刺史的家人寄了幾封信也一直沒有回信。從齊州到京城不過幾天時間,就算滯留京城也該給府衙說明情況,而不是如今的音信全無。”

易十三聽著皺起了眉,這分明是出了事,果然,李知節說:“吏部也發來信函,問齊州刺史為何遲遲不進京述職。我正好回京就順路探查一番,跟著線索到了這間客棧。”

李知節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查案之事不歸我管,我就是閑來無事玩一玩,所以只能偷偷……”

“下迷藥?”易十三接過話茬,“堂堂驃騎將軍凈整些不入流的手段。”

易十三沒感覺自己話裏有多麽的不見外,蕭韻都要看呆了,這分明有些熟人之間插科打諢的意思。

而且,易十三問了,李知節竟然就乖乖回答,蕭韻一時間有些意味深長的看向兩人。那兩人還在忘乎所以你來我往的“互懟”,基本都是易十三“懟”,李知節嘿嘿笑,真是傻不拉幾,蕭韻都覺得沒眼看。

“那李將軍怎麽會來我們這間屋子?”實在沒眼看了,蕭韻出聲打斷了兩人。

“剛剛我在屋內聽到外面有點動靜,便過去看,就在你們這間屋子的外面……”李知節欲言又止,起身往窗邊走去,推開窗。

兩人看過去,有月光掩映在竹林中,竹影重重,但依稀看到……

“是人!”易十三快步走向窗子,仔細看出去,果然,正對這間屋子的幾根竹子掛著一具屍體。正對著她們的窗子,月光一晃,甚是可怖。讓易十三想到了前段時間在李家殺的人,腥臭惡心。

看到易十三臉色都白了,李知節關上了窗子。“我順著屍體的方向走到你們窗下,你們這間屋子下面是一樓倉庫,沒有窗子。我在周邊轉了轉唯一可疑的便是你們這間屋子了,窗戶還上了封條。”

三人走回桌邊坐下。

“傍晚時我聽到大狗引了人往這邊走,知道裏面住了人,但不知道是你們,想著……我就進來看看有沒有異常……不想驚動住客……所以用了迷藥……”

“那你肯定也發現了床柱底下和桌腿旁幹涸的血跡了,”蕭韻指了指兩處,“我們白天就發現了。”

易十三點點頭,“屋裏被仔細清掃過,這兩處血跡殘留,不細看也看不出來。”

三人正在說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點動靜,一個人影靠近。三人止住了話題,看著門外,腳步聲又很快走遠了。李知節趕緊起身去看,已經沒有了人影。這間屋子本就是轉彎的角落處,逃跑很容易。

門外地上放置了一物,李知節拿起細細打量,然後關上門進來。

易十三:“看到是誰了嗎?”

李知節搖了搖頭,將一張公文放在了桌上,“是齊州刺史進京述職的公函,看來有人故意在給我們留線索。”

“他希望我們發現這件事?”蕭韻點點頭,“會是誰呢?這客棧裏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會是誰在引導我們發現?”

三人又想了想,也想不出來什麽,李知節看向易十三:“我打算去竹林裏再看看,你……要不要……”

易十三看了他一眼,不自覺咳嗽了兩聲,然後看向蕭韻,“咳咳……閑來無事,我也去竹林裏看看……你在屋裏好好休息看著行李……我不是陪他啊,就是有些無聊……”

“走吧走吧,”蕭韻笑的意味深長,起身往床上走去,“我累了就不去湊熱鬧了。”

兩人從後窗躍下往裏走去,屍體掛在竹林深處。

李知節站在易十三面前擋住她的視線,想起剛剛易十三從窗戶那兒遠遠的看見就白了臉色,有些後悔拉著她出來,可是嘴比腦子快,很想和她一起,“你會害怕嗎?”

易十三搖了搖頭,行走江湖也不是沒見過死人,剛剛只是事出突然想到了李家的血流成河有些犯惡心,這會兒有心理準備並不害怕。

“那就好,如果害怕,你就拉著我。”李知節越說越小聲,看著易十三的眼神倒是堅定的發亮。

易十三笑了笑點點頭,想到了山洞裏自己幾乎全程都掛在李知節的胳膊上。

兩人這才往屍體走去,一路過來,竹林裏有些雜亂的腳印,黑夜裏看不清楚。沒一會兒就看到了屍體,被繩子拉著固定在三根竹子中間,竹子都被拉彎了不少,還好有三根竹子互相支撐才沒有倒下。

兩人先在屍體底下的空地看了看,有兩種腳印特別明顯,看著腳印大小應該是男子,花樣是最普通的布鞋紋樣,倒沒什麽特點。

“腳印很深,擡了重物,”李知節指了指頭頂掛著的屍體,“看來是兩個人擡著他過來的。”

易十三順著看過去,“屍體上還有好多泥土,看著像是剛挖出來。”

李知節扣下一點泥土撚了撚,“還是濕的,挖出來沒有多久,看來是看著你們住進了那間屋子,特意挖出來的。”

兩人合力將屍體卸下,屍體已經開始腐敗,氣味並不好聞。李知節將自己腰間的香囊取下遞了過去,“裏面是艾草,你放在鼻下會好受一些。”

“那你呢?”

李知節笑笑:“我十幾歲便跟著父親去了戰場,都習慣了,這些不算啥,你拿過去用吧。”說著又往前遞了遞,易十三這才接了過去。

李知節也不懂驗屍,簡單看了看,“看這穿著……不像齊州刺史啊……倒像是隨從。”

“這麽說,齊州刺史可能還活著?”

李知節搖搖頭:“也不一定,也許全死了,給我們線索的人隨便挖了一具出來掛上了。”

“那要是你沒發現怎麽辦,畢竟我和蕭韻最開始就打算不理會外面的響動。”

“他不是還給你們送了公函嗎?說不定還有別的,一直把你們吵醒為止,”李知節低聲笑了兩聲,“他就是想將事情鬧開,還怕沒辦法嗎?”

“那他為何不直接把屍體扔客棧裏,或者大喊讓大家出去看,豈不是更快。”

“也許他不想讓別人發現他,也不想驚動客棧裏太多人。”畢竟那些動靜是因為靠近她們的屋子才被聽到,而李知節是因為一直都沒睡觀察著客棧才能及時聽到響動,客棧裏其他人都睡熟了沒人被吵醒。

易十三想了想,覺得李知節說的有道理,“屍體胸前全是血跡,是很重的傷口嗎?”

李知節扒開死者胸前的衣物,看了看:“一劍穿心,殺手常用手法。”

“黑煞?”易十三有些疑惑,黑煞在津縣出現過,完全有可能在這條路上行動。

李知節卻很堅定的反駁了,“不會的,不是他。”

“你怎麽知道?他的寒冰劍享譽江湖,就是薄刃,完全可以刺出這樣的傷口。”

“額……”李知節猶豫著不方便說。

“不能說?”易十三並不在乎,“不能說就不說,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雖然是實話,但李知節聽著就是有些不高興,怎麽就不是一路人,不過都是一份差事罷了,說的好像兩人是敵人似的。但是此事確實不好跟易十三說,李知節有些煩躁,抿了抿嘴不說話。

烏國世子事情後,他按照寧王的指令將黑煞帶到了皇城司單獨關押,日日都去牢裏與黑煞嘮嗑。黑煞雖然從不回應,但他放黑煞離開時,黑煞答應為他殺三個人報答不殺之恩。

他去津縣時將黑煞帶上了,讓黑煞殺了張闖和李繼成,張闖殺了,李繼成卻不是他殺的。黑煞讓他再說兩個人他去殺,這段時間兩人一直在一起,直到前兩日他再三強調近期沒有想殺的人了,黑煞才離開。

但是與黑煞的合作,涉及寧王的指令,屬於暗中行事,不宜聲張。

李知節面對易十三劃清界限,只能悶悶的生氣,看向易十三,抿著嘴有些委屈。易十三有些莫名其妙,她只是說了實話,兩人畢竟身份有別,不能說的事就別說了,怎麽委屈巴巴的好像她說了什麽傷人的話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